《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358、第三百五十四章 炼骨 此

　　此后几日，上官翎月便固定在池中央修炼。每日卯时起，在此淬炼三个时辰，午后研读典籍，晚间独自坐在崖边，巩固雷法。
　　韩琳和苏青羽姐妹知道上官翎月正处关键期，便也不去打扰。只有碧珊偶尔过来，指点几句。
　　“阎钰打算修单系极致。”有一日碧珊来时忽然开口，“他有同你说吗？”
　　“有。”上官翎月闻言抬头，“诛邪神雷单系极致，我觉得挺好，可以一试。”
　　“你们俩啊……真是天生一对。”碧珊真人沉吟片刻，“诛邪，那是紫霄神雷里最烈的一种雷法。目前紫霄一脉成功修炼诛邪神雷的年轻一辈也就寥寥数人，他倒有胆量修到第九重。还有你也是，偏偏想走三清同修。”
　　“我是有把握，他是胆子大。”上官翎月略显心虚地笑道，“师父，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碧珊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修炼，我放心。”她这个弟子，做什么都稳扎稳打，修炼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
　　碧珊放心她的修炼，上官翎月却不放心夜归九。那个人，一向让她操心。这次闭关，希望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一个月后。
　　上官翎月正坐在山崖边修炼，夕阳的余辉将云海染成金红色，她最喜欢在这里感受日落。
　　冥冥之中忽然好像有人唤她名字，上官翎月调息一周站起身，看向了主峰的方向。
　　阿九？
　　青霜剑出，上官翎月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云层之中。
　　暮色四合，山前居的院里只点了一盏灯。夜归九站在院中，还是那身青色长袍。他听见御剑而来的破空声，抬头就看到那一抹浅红色身影。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上官翎月忽然笑了。果然是他，出关了。
　　上官翎月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诛邪神雷九重大圆满？”
　　“嗯。”
　　“炼骨成功了？”
　　“大都成了。”夜归九抬起手，掌心摊开。一道紫色雷光从指尖跃起，像一柄微缩的剑，狂暴的气息尽数内敛，安静地悬在他掌心。
　　“不错，看着更可爱了。”
　　夜归九失笑。他收了雷光，从怀中取出那卷她给的绢帛，递还给她：“多谢。”
　　上官翎月接过绢帛，翻了翻。那些她批注的地方，边缘都有些卷曲，显然是被翻过很多遍。有几处还用小字加了注，是夜归九的字迹。
　　她合上绢帛，没有说话。
　　夜归九打量着上官翎月：“你也快突破了？”他明显感觉到她身上三清神雷的气息外放且浓郁，这是要突破的征兆。
　　“嗯，对。”
　　“炼骨之法还差最后一段没炼完，头骨。”夜归九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说过，这块最凶险，需要你在场。”
　　“那就明日吧。”上官翎月知道夜归九的意思，他是希望她能安心突破，不用再操心他的事。既如此，自是宜早不宜迟。
　　“好。”
　　夜归九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几枚玉简，一枚一枚摆在她面前。
　　“你给我的这个药浴的方子，我照着泡了几次，不过我改了两味药，你看看合不合适。”
　　上官翎月接过玉简，意念一扫，微微点头：“可以。”本来用药就是因人而异，夜归九能发现问题也好。
　　她沉默片刻，将玉简收好：“明日之事，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夜归九轻笑，碧色的眸子亮亮的，“有你在，我不怕。”
　　这话说得坦然，反倒让上官翎月不知如何接，只扭头简单应了一句：“好了，早些歇息。”
　　次日辰时，上官翎月准时出现在夜归九面前。
　　夜归九已在蒲团上坐好，见她进来，微微点头。
　　她在他对面坐下，展开绢帛，点着头骨处那几个朱砂圈红的地方：“从这里开始，到百会穴止。过程中你的灵台会暂时封闭，五感尽失。我会护住你心脉，无论发生什么，不可强行运功。”
　　“明白。”
　　上官翎月双手结印，一道雷光自她掌心涌出，将夜归九整个人笼罩其中。
　　“开始。”
　　夜归九闭上眼，引动体内那朵早已化入血脉的通天花。赤金色的光芒从他眉心亮起，一寸寸向颅顶蔓延。
　　剧痛如潮水涌来。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咔咔作响，像被什么东西从内向外撑开。灵台果然封闭了，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有一片茫茫的黑暗。
　　黑暗里，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小九。”
　　是阿娘的声音，一声一声，空灵悠远，仿佛要将人溺在其中。
　　夜归九咬紧牙关，没有回应。
　　“小九，来娘这儿。”
　　假的。他告诉自己，都是假的。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真的有人站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来。
　　不能动。
　　不能回应。
　　他闭上眼，试图将自己沉入更深的黑暗。
　　阿娘的死，一直是他心中无法抹去的心魔，上次七冥试炼，所见幻想亦是阎杏藏。
　　往事早已随时间远去，对阿娘的记忆已然模糊不清，他依旧无法忘怀。
　　可他忘不掉的，何止是一个阿娘……
　　“夜归九，醒醒。”
　　是谁在叫我？
　　夜归九猛地回神，惊觉自己方才居然意识陷入混沌，火速调整状态，灵力流转，脑海渐渐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渐渐褪去。五感重新恢复，他听见的第一个声音，是上官翎月在唤他的名字。
　　“夜归九、夜玄尘，醒醒。”
　　夜归九缓缓睁开眼，上官翎月正坐在他对面，见他醒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感觉如何，疼不疼？”
　　“还行。”
　　上官翎月有些担忧：“你方才见到了谁？”
　　刚刚夜归九的状态很差，上官翎月差点以为他要醒不过来了。
　　“我娘。”夜归九低下头，不敢看上官翎月。阿月会不会讨厌一个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无法对往事释怀的他。
　　上官翎月垂眸，是了，她们都是没了娘亲的孩子。偶尔午夜梦回，她还会重演在地牢与阿娘分别的那一幕，每分每秒都刻骨铭心。
　　她没资格说夜归九。
　　“其实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再沉溺过去。阿娘和泠儿也好，阎钰也罢，他们也一定希望我可以向前看。”夜归九见上官翎月忽然低头不语，眼里透着伤感，猜想她也是思念娘亲了，便借自己的事开口安慰。
　　“嗯。”上官翎月欣慰地点点头，“你如今，头骨炼好了，剩下的也就简单了。”
　　夜归九忽然问：“这次炼骨过了多久？”
　　“没多久。”上官翎月起身去倒茶，方才她抽空泡的。茶水温热，刚好入口，她递给他，自己又坐回原位，“约莫一个时辰。”
　　夜归九接过茶盏，没有追问。他只是低头看着茶汤，忽然释怀地笑了。
　　“笑什么？”上官翎月疑惑，他不会炼骨把脑子炼坏了吧……
　　“我是笑你。”夜归九看着那双湖水般的湛蓝眼眸，“明明很担心我，偏要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上官翎月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谁担心了。”这人好端端的说这个做甚。
　　“你。”
　　“才没有。”
　　“你有。”
　　上官翎月倏地站起身：“我明日闭关，剩下的你自己修炼。”
　　那么幼稚，她才不争这些。
　　门帘落下，遮住了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夜归九端着那盏茶，望着门帘晃动的弧度，高兴地笑出了声。
　　他的阿月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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