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357、第三百五十三章 三生有幸 闭关前

　　闭关前一日，夜。
　　夜归九同上官翎月讲了在洛辰殿里阁主和各位长老说的事情。
　　提到单系极致，上官翎月打算让夜归九继续修炼自己给的炼骨之法。洛少铭说的没错，夜归九若想修诛邪神雷达到极致，首先就要有一个能承受极致雷法的身体。
　　其中，夜归九的全身经脉已经由通天花锻造完成，如今缺的，就是这身骨头了。
　　上官翎月取出一只檀木匣子。匣子不大，入手却沉甸甸的，她搁在案上打开，里面是一卷绢帛，还有几枚颜色各异的玉简。
　　“这是炼骨之法的后半卷。”她将绢帛铺开，指尖点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经脉图注，“从前给你写的前半卷，只够重塑四肢骨骼。要承受诛邪神雷极致之力，需得淬炼全身二百零六骨。”
　　夜归九凑近了些，目光扫过那卷绢帛。图上标注的穴位、经脉走向，比他见过的任何功法都要繁复。有些地方还用朱砂圈了红圈，旁边批着小字，字迹落落大方，毫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上官翎月的手笔。
　　“我不在的日子，你就是在整理这个？”夜归九没有看那些玉简，青碧色的眼中满是她的身影。
　　她低着头，还在翻那卷绢帛，嘴里念叨着：“你看，头骨最是凶险，得最后再炼。届时我得在场，万一出了岔子，我还有法子护住你。还有脊骨，一共二十六节，这都得慢慢来，急不得……”
　　“阿月。”他打断她。
　　上官翎月抬起头，湖水般的蓝眸中带着几分疑惑。
　　“你准备这些，准备了多久？”他问。
　　上官翎月沉默片刻：“还行，没多久。”
　　他问这个做甚？
　　“没多久是多久？”
　　“你纠结这个？”上官翎月将那卷绢帛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先看，有不明白的……”
　　“阿月。”
　　夜归九伸手，轻轻按住她攥着绢帛的手。她的手有些凉，让他忍不住想温暖她。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想走单系极致的路。”夜归九说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句。
　　殿中静了片刻。窗外有鸟雀掠过，翅膀扑棱棱的声响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居然是在意这个。
　　上官翎月只好开口解释，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万一用得上呢。”
　　万一他要走那万年来只有一人走通的路呢。
　　为了夜归九能顺利飞升，早日开启天界之门，她总要做些准备。早一日回到天界，她也就早一日能开启她的计划。
　　于上官翎月而言，“万一”太过虚无缥缈，她只会把“万一”变成“一万”。她不能赌，面对任何事情，都要做好足以应对一切的安排。
　　夜归九低头看着那卷绢帛。密密麻麻的批注，每一笔都是她的字迹。
　　她这是……已经帮他把路铺好了。
　　阿月，能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我看不懂。”夜归九忽然说。
　　上官翎月一怔：“什么？”
　　看不懂？什么叫看不懂？她批注白写了？
　　“这上面的穴位，有一半不认识。”夜归九指着绢帛上那些朱砂圈红的地方，神色坦然，“你教教我。”
　　此话一出，上官翎月瞬间明白了夜归九的用意。她眨了眨眼睛，澄澈的蓝眸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真是，得让人没脾气。
　　非得用装笨这种方式，让她留下陪他。
　　上官翎月抽出那卷绢帛，在案上铺平，又取了一支笔。
　　“这里。”她点着脊骨最上端的一处穴位，“是炼骨第一步的起点。沿经脉下行，第一次只需走到至阳穴即可。”
　　她边说边在绢帛上勾画，一笔一划都清楚明白。夜归九轻笑着凑近了些，她的发丝擦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鸢尾花香草气息。
　　“听懂了吗？”
　　上官翎月扭头，却发现夜归九的目光根本不在穴位图上，而是直直地对上了她的双眸。
　　“没有。”
　　上官翎月笔尖一顿，就要生气，却发现夜归九的目光里没有玩笑，只是闪烁着一种很认真的光。
　　“你能再说一遍吗？”
　　上官翎月沉默片刻，低下头，无奈地又讲了一遍。
　　自己选的人，不依着还能如何？
　　这一回，夜归九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她讲着讲着，语速不知不觉慢下来，声音也不知不觉柔了几分。
　　窗外暮色渐深，屋里暗了。
　　今天的夜晚，一定睡得很好。
　　……
　　夜归九正式闭关，上官翎月便回了三清峰。
　　雷池边上，师姐师兄们正练得热火朝天。青紫色的雷光此起彼伏，将整座峰顶照得如同白昼。碧珊今日得空，便在池畔督促着弟子们的修炼。
　　“师父。”上官翎月向碧珊行了礼，便在池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碧珊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道：“你的玉清境离大圆满就一步之遥了。到池中央去吧。”
　　“是。”上官翎月依言起身，踏着池面浮石走到最深处。雷浆在她脚边翻涌，青紫色的电光卷起她的衣袂，她却纹丝不动。
　　她今日若是玉清境能成功修炼至第六重大圆满，那么太清也就可以一同突破到第六重太初境。她的三清同修也就正式开始。
　　“引雷。”碧珊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上官翎月闭上眼，双手结印。一道灵雷自九天垂落，灌入天灵盖。剧痛从头顶炸开，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她眉头都未皱一下，只将那狂暴的雷力一寸寸纳入丹田。
　　不够，还差一些。
　　她睁开眼，又引一道雷。这一道比方那道还粗，劈下来时，连岸上的秦子灵都惊呼出声。雷光将她整个人吞没，青白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烧，她却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碧珊微微点头，没有再出声。她这个弟子做事心里有数，她不会去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