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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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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烛火微微,霍戈绥在暗影间走了几步,好似才见到赵明月身后垂头不语的绿酒,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从小便看我不顺眼,原来你看得上的是这样的,这品味,真是......啧啧。”
她本是比绿酒高出不少,此时却微屈着膝,歪着头,满脸兴味地打量着绿酒,边说还边摇头晃脑,状似正为赵明月苦恼。
霍戈绥自幼生活在梓南,平日练兵日晒雨淋,磨出了三分浩然坚毅之气,晒得黝黑的肌肤,粗粝的手掌,坚实有力的肌肉,就像是在烈火熔炉之中千百次锻造出的传世宝剑。但是等她换上世家公子的便服时,那面庞便添了几分少年的清秀。此时她望着绿酒,乌亮的眼眸中盛着七分兴味,三分好奇,好似要从绿酒的脸上瞧出羞窘之色来。
绿酒本是站在暗处听着两人的交谈,她插不上话也没有那个兴致插话,除了进门那时的轻轻一瞥,见到了赵明月口中可恨的表姐的庐山真面目之外,便再也没有抬起头,缩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时却蓦地对上一双澄澈的眼,没想到霍戈绥的话题又拉到了自己身上。
她一愣,下意识地向赵明月看去,见到赵明月面上并没有阻止之色,遂将心坦然地放在肚子里,也不管霍戈绥神色如何,兀自将眼睛闭上,然后深纳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霍戈绥面上更为好奇,她不及没从这个小姑娘身上看到羞喜,反而好像是.......酝酿大功?
她在做什么?
正待霍戈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面前那个小姑娘却突然目光炯炯地抬起了头,双眼发光地锁定着自己。
然后她身形动了,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拢住了自己的手,合拢捧在自己的怀前,然后再捏着嗓子喊出了甜的发腻的称呼,惊得霍戈绥抖了抖,身子向后倾斜:“表姐!”
她又靠前了一步,用着一种霍戈绥极为熟悉却又痛恨的,好似在东市里面选鸭挑鸡的口气,无比热情地道,“我家小姐这次带我来主要是为了给表姐你介绍一门好亲事,表姐你的选择余地可广啦,你看你是想要男的还是女的,喜欢壮的还是瘦的,喜欢平日抹胭脂的还是素颜的,喜欢梓南的还是大都的,对她的平日里的爱好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霍戈绥被惊得后退一步,面上恍然,转头对着赵明月咬牙切齿地质问:“你告诉她了?”
这简直是每年年初时的必演戏,年初出入霍府的红娘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霍府的门槛,想要为这一才俊,霍府的独子,结上一门好亲事。霍戈绥被她们弄得崩溃不已,简直一见到穿得喜庆一点的女人便吓得直往书房中躲。
赵明月后退一步,微笑着摇摇头。
而这边,绿酒凑近了一步,附在她的身前问:“哎,表姐,你想好了吗,明日我便去物色人哎,保管你明日纳吉后日成亲,我走之前保管你满意。”
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脸上,霍戈绥忍无可忍,运起轻功向后退了一步,却惊愕地发现无论自己怎么退,面前的小姑娘总好似粘在自己身上,顺便附带无休止的叽叽喳喳的问话。随着时间轻移,两人好似同体婴儿一般在整个屋子间绕了一圈。
霍戈绥索性也不躲了,用手轻抚下颚,看向赵明月,满脸兴味道:“表妹,你这个丫鬟武功不弱嘛,让她陪我过两招?”
显而易见,霍戈绥自小除了惹是生非,招惹赵明月之外,还有一个名号便是-----武痴。见到武功高强的人时,便手痒痒忍不住上去过两手,从小时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到后来打得别人满地找牙,将伤痕化在全身的血液中,酿出铁骨傲气。
所以这询问自然也只是告知而非请求,霍戈绥深知自己表妹那性子,软说不成只能硬来是,所以当那看上询问实则陈诉的话一问完,她便不再理会赵明月,又回头对绿酒道:“你平日喜用什么武器,来,我给你找来,咱们去台上打一架,比划比划。”
绿酒听此,止住了脚步,努嘴道:“我才赶完路,浑身酸痛得厉害,又没吃饱,手上更没劲儿,你这时打,不是专门欺负我吗?你即使赢了,也胜之不武。”说完,她还专门摊开软绵绵的双手,表明自己并没有说谎。
霍戈绥抖没想到绿酒用这样的话堵住自己的嘴,她本来以为绿酒会说些什么如今形势危急,不应该在此时斗武,又或者是赵明月不同意。若是那样,自己宁愿率先出手,逼得她不得不自保,大不了自己中途再让她几招,一旦动手了,她便没有回头之说了,只好陪着自己好好打完。要说自己这么多年,也碰上过不少不愿出手的人,这招向来屡试不爽,虽然自己偶有败胜,但是自己心满意足了,也不再计较。
只是绿酒这么说,自己也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实在拉不下一张脸去欺负一个劳累的人。
但是你方才不是还精神充沛的嘛!怎么现在突然就变成了侍儿扶起娇无力了?
霍戈绥问道:“那你要怎么才与我打?”
绿酒笑眯眯地,将手放下:“那还不简单,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和你打是因为我现在疲乏饥饿,所以你这两日准备好酒好菜,再配上一间清幽的院子让我好好休养休养,我体力恢复了,自然会和你过招了啊。”说完,她望着霍戈绥那张愤愤的脸,意犹未尽地补充,“再给我配上几个丫鬟就再好不过了。”
察觉到前方悠悠飘来的眼神,她口是心非地否定了后面的条件:“嘿嘿,前面就好,不用丫鬟了,我自己就能照顾自己。”语气还颇为惋惜。
“你在耍我?”霍戈绥从鼻子哼出了声,“两日之后你们就回去了,那我要等到哪门子天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不打说明时机不成熟嘛,下次来一定陪你过招。”绿酒直笑。
霍戈绥不再理绿酒,转头对赵明月埋怨:“表妹,没想到你从小心眼多,收的丫鬟都跟条鱼一样,滑不溜手,莫非这真是近墨者黑?”
赵明月微微一笑,转身往门外走去,道:“我也乏了,看你这个样子便是商量不出什么了,等我明日再来找你,齐远意之事暂且保密,你记得和谁都不要说。”说完赵明月再往绿酒方向望了一眼,走了出去。
察觉到临面嗖嗖的凉意,绿酒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正欲跟上赵明月,复又折返回来,轻轻地垫脚,重重地拍了拍霍戈绥的肩膀,鼓励道:“记得啊,若是想找我打架,先准备好美酒好饭,这样我才有力气。”
霍戈绥满脸嫌弃地将绿酒的爪子扒拉下来,皱眉道:“你想的美,从明日起,我派人每日给你送猪食,还压着你看我大吃大喝。”
绿酒轻轻一笑,也不在意,忙跟上赵明月的身影。
正当两人走远时,霍戈绥突然叫住了赵明月,黑暗中她的面色有些挣扎与忸怩,她认真地叮嘱道:“簪微,明日珑姨八成要给你做红烧鱼头,你记得无论如何都要吃完啊。”
这话说的无厘头,赵明月却突然隐约察觉出了这层话的深层的意思,她点点头,也不说话,带着绿酒往自己往日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