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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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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梓南城门,便见得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迎了上来,出口便令人觉之亲切:“簪微小姐,你算可回来了,老奴听到你落水的消息,担忧了好长时日,所幸你平安地回来了。”
语气切切,叫绿酒听不出来究竟是发自内心的还是假装的。
赵明月笑意浮上面颊,问道:“珑姨,好久不见。表哥呢,近日可好?”
那婆子此时却愤愤地瞪了绿酒一眼,嗔怒道:“还不是怪缀儿这丫头没有将你照顾好,惹得小姐你不小心坠了河。少爷听到了这个消息,连着几日愁眉不展,茶饭不思。将缀儿赶出去之后,不过两日便后悔了,准备派人将她找回来,缀儿却在梓南消失了。后来收到你发来的飞鸽传书后,少爷才舒怀。”
莫名吃了陌生人一记眼刀的绿酒:“?”
赵明月悠悠地望了一眼神色懵懂的绿酒,抿嘴笑道:“珑姨,此处并无外人,不必如此。”
“啊?”珑姨极快地扫了一眼四周,除面相憨厚的车夫外,并无停驻的人,复又后退一步,以手掩面,面露尴尬。
她赧然道,“绿酒姑娘,对不住。老奴本以为有人跟踪簪微小姐,怕因此露了馅,所以冒犯了你。”
绿酒点点头,并不在意:“齐远意的确派了人来跟踪小姐,不过方才入城时,城中护卫排查颇为严密。他们现在应当还并未进城,所以不用有这个担忧。”
见珑姨仍是羞赧地凝着绿酒,赵明月上前一步拢着她的手臂,身体微微地倾靠,语气亲密道:“珑姨,咱们好久没见了,我想你的红烧鱼了。”
珑姨轻易便被赵明月转移了话题,笑弯了眼,连连答应。
“好嘞,老奴仍是住以往那间屋子,簪微小姐若是想找老奴,顺个道就来了,等明日老奴便给小姐做红烧鱼,保管你吃个够。簪微小姐先上马车,咱们回府再说,少爷念叨你许久了。”
赵明月嗔道:“她若是念我,保准没好事。”
珑姨拢嘴笑道:“你们打小就合不来,老奴还以为要在府中打闹一辈子。却没想到小姐那才待了几年啊,便离开了,老爷和夫人也都去世了,霍府这么大,就剩下几个老人了。”
见珑姨的面上流露些许黯然,赵明月忙道:“珑姨若是舍不得,想随我去大都也行,只是看你舍不舍得表哥了。”
察觉出自己语气中的伤意,珑姨收敛了方才的伤心,笑眯眯地回:“我在梓南待惯了,去大都反而不适应了,倒是少爷这两年常常往外面跑,劝都劝不住,这一次还是因为簪微小姐你的事才回来的。”
赵明月嫣然:“她那性子,打小就这样,关不住的,还不如让她到处跑跑,说不准哪天跑累了就跑回来了。”
珑姨轻轻撩起车帘,请道:“簪微小姐,天快黑了,咱们早些回府吧。”
赵明月带绿酒入了轿,而珑姨指挥马夫前往霍府。
马车中,绿酒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随即问道:“小姐,你很喜欢她?”
赵明月虽未明说,但是绿酒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亲密地对待一个人。
好似一见着她,赵明月身体中便涌起抑制不住的喜悦,连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即使对待认识了十多年的裘先生,赵明月也从未如此,两人交往时向来是客气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更不要说赵明月面对其余人了,那亲和与温柔却是一层薄薄的面具,让人轻易触碰不到她的内心。
赵明月点点头,笑道:“小时在霍府的时候,便是由她来照顾我,连我与表姐放风筝,风筝挂在树上,我都是一边哭,一边唤她来帮我们取下来的。”
听着赵明月的话,绿酒心中升起些许荒谬。
哭?
怎么可能?
在她的记忆之中,赵明月素来是从容而果断的。即使因为学琴不佳被先生训斥,也仅仅低头不语,课外勤加练习。更不可能为着如此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便哭鼻子。
即使穷尽绿酒的想象,也想不出赵明月抬头望着树梢的风筝,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场景。
想想便觉得有些好笑。
赵明月自然瞧见了绿酒眼中的笑意,心中轻转便明白了。
她抿嘴一笑,道:“你不要觉得这种事荒诞,我小时也时常做出些孩子气的举动来,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引人发笑。
我表姐从小便对着我说她是男孩,叫我唤她表哥,我竟然还傻得被骗了,后来有一日她对我说女孩洗澡要用花瓣,于是她拔了精心侍弄了三年的本命雪莲,攥着花茎便往我房间里奔,我当时吓得大哭,还道是被她看了身子就得嫁给她,我自小便觉和她处一块极为痛苦,一想到要因此与她待一辈子便哭得更大声了,直吓得她夺门而逃。后来还是珑姨见着了,狠狠将她骂了一顿,拎着她的耳朵来找我道歉,又关了两个月禁闭,那两个月中,她气得一句话都未与我说。”
绿酒默然,她是真没想到赵明月小时候是这么个性子。
此时珑姨的声音由外传了进来:“簪微小姐,霍府到了。”
赵明月停下方才的话头,转身对绿酒道:“走吧,我也顺便带着你去见一见我那表姐。”说完,她便先行下了马车。
绿酒迈下马车时,车外已是灯火通明。车前站着几个丫鬟,垂着头,提着灯,静立不语,水色长廊上处处缀满了小巧的烟影宫灯,散着融融的暖意。
珑姨领着赵明月与绿酒去了主屋,而丫鬟们则被留在了门外。
刚踏入门中,便见一男子长身玉立,肤色黝黑,五官坚毅。
绿酒完全不能看出他是一名女子。
霍戈绥笑道:“表妹,许久未见,你倒是突然送我出了一个难题。”语气随性,自有一股洒脱意。
赵明月命绿酒掩了门,便自顾地坐上了那主位,她道:“你只管答应下来,然后将婚礼将婚礼定在一年之后,来人必会要求缩短为半年。等齐远意再来时,他若是暗中威胁,你便妥协就好了。”
霍戈绥无奈道:“你说得倒是轻巧,半年之后他找我要人,我从哪儿变出来个霍小姐给他?”
赵明月笑语盈盈:“这屋中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霍戈绥眼珠轻转,恍然道:“莫非你准备适时嫁给她?”见赵明月但笑不语,她打趣道:“莫非是我小时候得罪得你狠了,你这般记仇,巴不得将我嫁出去,霸占我家万贯家财吧?”
赵明月无奈地笑道:“我本是因此事心中忧急,却不想见着你这般悠闲的模样,心中反而放宽了些,要知道,他齐远意挥兵北上,杀得第一人便是你霍家的人。”
霍戈绥高笑道:“忧心又有什么用,莫非我心中担忧那齐远意便不来打赵国了吗?大不了到时招兵买马,拿着我的血祭一祭这河川,省得我爹生前总念叨着我没出息。”
赵明月沉默,复道:“哪有那么容易死,齐国虽大,朝中弊病也多,他齐远意再如何天纵英才,也不可能在区区几年之内便将齐国治理好。赵国积弱,但足以自保,我不求能令齐国再不侵犯赵国,但是拖上七八年还是没有问题的。另外,裘先生已经随齐远意去了齐国,找出其中的破绽只需要时间,到时齐远意自顾不暇,赵国韬光养晦,七八年的时间便足以令赵强盛起来。”
霍戈绥一哂:“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