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主》温柔易刀

13、第12章 我家公主在

　　隆冬季节，赵国四处皆是傲梅临霜，积雪盖树，有着“暖冬城”之称的詹玉却是流水潺潺，橹声欸乃。城外七八里劲厉的冬风鼓进城中，瞬间便被四溢的盈盈暖意消融，反而如和煦的春风，吹面不寒。
　　詹玉被嫘水河合抱，三面合水，背部依山，早时从赵国国都乘船而下，黄昏时便可到达码头，虽是如此，赵国国都两月前的动荡，却仿佛在滔滔流水之间湮灭，最后半点留存的余韵也只成为了茶馆中人的谈资。
　　而嫘水由北向南一路龙咆虎啸，浩浩汤汤，待到了詹玉上游时，却好似散尽了那般嚣狂，摇身一变，化作十七八岁内敛的少女。从嫘水浩瀚无垠的水面分出一条细小的支流，流经整个詹玉，詹玉的人给它取了一个别致的名字，唤做“不竭河”。
　　不竭河水四季不竭，经年不冻，名人雅士慕名而来，因此在河上泛舟郊游之人常年不绝。

　　此时詹玉城淅淅沥沥地飘着雨，湖面上升起的云烟笼着整个不竭河，远处传来“咿呀”的摇橹声，云雾中隐约现出一艘木舟。木舟的前方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俊朗少年，青斗笠，绿蓑衣，身子随着木桨前后摆动。长养在河中的少年，他的眼睛映刻不竭河的娟娟流水，冰彻，透亮，他含着笑意的嘴豁出两颗小虎牙。
　　在他的后方，是用青花布围成的罩子，极低，极矮，隔出一个小小的天地，里面不过有一桌一人，一灯一酒。
　　那人凝视着手中的酒樽，不知道沉思着什么。良久，她缓缓道：“你能确定你口中那人，便是我要找的人？”
　　少年道：“我常年在这不竭河上游荡，什么消息都瞒不过我的耳朵，我既然能找上你，自然是有八九分把握，不过.......”
　　他的脸上扬起狡黠的笑意：“不过绿酒姐姐，你能给我些什么？”尾音微微上翘，好似河中灵动的鱼。

　　不错，舟上之人正是绿酒。

　　两个月前绿酒自崖上跳下，便沿着河岸一路找寻赵明月的踪影，即使借了远澜王遇袭的东风严密排查，却是半点消息都没有，直到一日前，一名自称阿真的少年通过绿酒布下暗哨找上了她。绿酒随即放弃北上的打算转而南下，在今日与阿真碰了面。

　　绿酒反问：“你想要什么？”
　　闻此，阿真舔了舔皲裂的唇，笑道：“口气这么狂啊，看你这样子，莫不成我想坐上那赵王的王位，你也办得到？”

　　不得不说，阿真这人简直是胆大包天，连谋朝篡位的事都能如此轻松地说出口，这就很容易明白为什么他一旦觉察出了赵明月的暗哨，不但不避之如恶鬼，对此事三缄其口，反而主动去招惹了。

　　绿酒半分没理会他的挑衅，冷淡地回：“如果你坐得稳的话。”

　　阿真”哈哈哈”一笑，嘶哑的笑声从他的破嗓子中冒出来，惹得他不住地咳嗽，他索性放开桨，弯着腰又磕又笑，船身似乎都因为他的笑声而微微地震动着。
　　许久，他终于止住了笑意，用粗糙的手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泪水，语气轻快地道：“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大人吃肉，我跟在后方喝汤就满足了。”
　　他斩钉截铁：“嫘水河一带的货物通行，全由我管，詹玉城，由我来当城主，你做得到吗？”
　　绿酒嗤讽：“看来你胃口也不小，也不怕把自己撑死，你知道嫘水河多长吗？”

　　嫘水河位于赵国的中部，连接赵国国都以及多个富庶的城池，再向南通往赵国边境。因水路运载量大，成本低的优势，因此在嫘水河上货物交易来往频繁，可谓是一块巨大的肥肉，只不过这块肥肉平日由各城城主以及当地的豪绅把持，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在旁人看来，阿真这话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阿真“呵呵”笑道：“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还得攒老婆本回去娶媳妇啊。”

　　绿酒嗤笑：“你十五岁想什么聘礼？”

　　阿真眨了眨眼睛，无辜道：“我家村子最里头茅草屋里那个瞎子姑娘是我未过门的未婚妻，我怎么就不能攒聘礼了？”

　　绿酒懒得和他再争，话锋一转：“三年为限，以詹玉、阁藤为界，一年之后作效，詹玉城的城主你想都不要想。”

　　阿真心中一喜，他原以为能管上詹玉边界的嫘水河半年便已是极限，原先坐地起价不过是为了后面讨价还价做准备，这女子提出的条件之优渥已经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计。
　　看来自己得再好好斟酌斟酌，面前女子是什么身份，之前引起自己注意的女子又是什么身份。
　　他心中虽是欣喜，面上却是不显，正欲假装讨价还价一番，面前的青衣女子突然冷声截住他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再浪费时间小心连这些好处都没有。”
　　阿真：“......”
　　他嬉皮笑脸地道：“不敢不敢，就这么定了。”

　　绿酒认真地望着他：“如果出错了，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阿真开怀道：“那当然，我这人胆儿特小，可是很惜命的。”

　　.......

　　绿酒沉吟：先前两个月都找寻不到赵明月，便只有三种可能：
　　其一，赵明月估算失误，在跳落悬崖之时身陨或重伤昏迷，被滔滔流水裹进了永不见天日的淤泥里，这才导致绿酒既找不着她的尸身，又找不到她出现的踪迹。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了，在这两个月中，绿酒不是没有这般念头，但是也只能用理智控制自己的思维，再用一刻不停的搜寻来占据自己所有的想法，。

　　毫无消息反而可能是最好的消息。

　　其二，赵明月受人挟持，无法留下记号与绿酒等人联系。这在绿酒看来，几乎是极为困难的事，手被捆住，她能用脚，脚被锁住，她能用嘴，即使她全身都无法动弹，只要脑中神智清明，她便绝对能想到方法与人联系，除非她昏迷不醒又或者是被人下了蛊，但是世间上真的有能够控制人思想的蛊吗？绿酒也不确定。

　　其三，赵明月生命无虞，却是被其余的事绊住了自己的手脚。她不与众人联系，是为了防止众人冒冒然打破了她的谋划，这也是绿酒听过阿真的具体描述之后，得出的可能性最大的猜想。赵明月与两名男子，一名女子六日之前曾经共同在詹玉出现过，并且应当还未出城。所以绿酒如今要做的便是找到赵明月，了解她的谋划之后，或明或暗地成为她的一份助力。

　　绿酒垂头望着酒樽淌着的浊酒，微微地叹息：公主，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