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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我家公主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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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詹玉,云销雨霁,风光大好。
詹玉城的东市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有人在闹市中贩卖货物,也自然有人在众目睽睽下.......作奸犯科。
“救命啊-------”惊恐的尖叫声从女子口中传来,然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的杂乱之音。
有几人围着一名女子,呈半圆之状步步紧逼,而那女子则面色紧张,节节后退。
路人一瞧那女子--
噫?
但见那女子,头上顶两串麻花辫,怀中揣一个破布旧行囊,裹一身淡青碎花旧袄衣,相貌平淡无奇。
再瞧那男子中的领头人。
呵!
众人哪里敢再瞧?垂下头匆匆走过,避之如鬼。
再瞧?
小心被那横行詹玉的一霸--小锒刀纪无赖给削了眼!
宁惹鬼神,不撞无赖。
这句话在十多年前便广泛地在詹玉城中流传。
自从纪无赖十多年前混进了詹玉,开始了偷鸡摸狗的混蛋日子,詹玉城中的老百姓便开始了叫苦不迭的生活。
纪无赖的原名怕是没人能够记得清了,只道他最初摊成一股烂泥被人抬进来,身上腐烂的伤口流着白里加红的脓血,散发一股恶臭,连路上行乞的乞丐都嫌弃他,避得远远的。谁知道那人命硬,这样都没死,过了两个月反而生龙活虎地在城里瞎转悠,只是那张脸上布着横七竖八狰狞的伤痕,彻底给毁了,瞧着煞人得很。
因着这层原因,那纪无赖便找了块脏布随意包起来,只是从此有了个忌讳:不能随意去看他的脸,被纪无赖瞧见要生生挖出两只眼睛!
好吧,不看就不看吧,反正也没什么好看。
如果仅仅是这样就算了,只是那纪无赖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几个帮手,然后开始在市集上横行霸道,这里取一只鸡,那里捧一只鸭,外加两个蛋,外乡人遇见他,愣是能活脱脱削下一层皮来。到后来纪无赖开始了强买强卖的行当,将极为低劣的东西随意逮着个人强行高价卖给他。若说是个硬骨头也好办,迟早能遇上个更硬的拳头将骨头碾碎,可惜像条鱼一般滑不溜秋,欺软怕硬,遇上比自己强的人能笑嘻嘻地给人当奴才!
众人简直深以为耻。
打不过又弄不死,前一日卑躬屈膝当了奴才,后一日能大摇大摆地装大爷,活脱脱一个市井泼皮无赖,也不知到底是谁喊了一声“纪无赖”,这恶名便这样流传了出去,到最后,谁还记得他原本姓甚名甚?
转回此时。
五六个人狞笑着接近花容失色的少女,众人皆是避之不及,视作不见。
此时正需要一位义士路见不平一声吼。
果然。
“住手---”,前方有一二十岁的男子怒喝,“朗朗乾坤之下你与人为难一个女子,难道内心就没有半点羞愧吗?”
发声之人名齐宽,年且二十,两个月前在嫘水河上游玩,从水中一捞,竟然捞出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
因着女子身上并没有证明身份的物什,又重伤昏迷不醒,所以严宽只好一路带着她,在路上又恰好结识了一名唤作秋善池的商人,因着同是女子,严宽又没有侍女同行,所以照顾那重伤女子的事便全然落在了秋善池身上。好在秋善池为人善良,并不因此厌烦,所以也就尽心尽力地照顾着。
在好吃好喝地养了一个月之后,那女子终于清醒,自称名为簪微,严宽与之交谈,便立刻被那女子不凡的谈吐所吸引,随即便陷入了狂热的迷恋中。
后来那女子多次辞行,严宽也极尽挽留,这一留,便留了一个月。
九日之前他们前来素有“暖城”之称的詹玉,严宽表现得极为耐心体贴,花样层出不穷地讨佳人欢心。
这一次,正是四人准备出去游湖,却在前往的路上,听见了有人求救的声音,此时自己本不欲管,但是那簪微小姐却随即沿着声音的方向寻了过去。
这种事自然不必等佳人开口,免得那流氓说话侮辱了佳人,所以严宽在见到那恶霸一瞬间便大斥,准备在美人心中显一显自己的正义感。
果然,在他出声之后,簪微小姐便微笑着用鼓励的眼光看了他一眼,让眼神令严宽浑身舒畅。
纪无赖明显没想到还有人阻止他,往严宽的方向望了一眼,一愣,随即狰笑道:“当然是因为打得过才为难了,打不过她就是我姑奶奶,我打得过为什么要羞愧,难道不是应该她羞愧吗?”
严宽也一愣,明显是被他的厚颜无耻给震撼到了。
他反问:“这样说如果我能打得过你,你就可以带着人滚了?”
“是这样的没错。”
“那好,竹婴,动手!”
一炷香之后,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了几个人,嘴里“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果然是赵无赖带出来的人,将他的欺软怕硬发挥得淋漓尽致,见到犹如云泥天堑的武力差距,连忙求爷爷告奶奶地逃走了。
那女子愣愣地望向严宽,突然之间,她的脸上现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她双手提着裙踞,直冲冲地朝他奔来!
看着那女子飞速奔来的身影,严宽大惊:没想到赵国民风如此彪悍。虽英雄救美在先,却是没想到女子作风如此豪放,光天化日竟然对自己投怀送抱!
只是如今自己事事须得低调,加之心爱的女子在一旁,所以正等艳福万万消受不起!
他正准备冠冕堂皇、义正言辞地拒绝,那被自己英雄救美的女子像股小旋风般“嗖”地一下卷过自己身边,然后“啪叽”一声跪在了自己心爱女子面前,伸手搂住了她的大腿!
夭寿嘞!
自己连想想都觉得是亵渎的事,如今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严宽一脸难以置信,咬牙切齿地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可恨女子,却听见她眼泪汪汪地嚷道:“小姐,奴婢终于找到你了!”
严宽&簪微&竹婴&秋善池:“......”
严宽满脸复杂:“簪微小姐,请问这是你家的家奴吗?”
簪微低头望着垂着头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流的丫头:“.......是的。”
.......
“.......然后奴婢便被赶出来了,家主说如果找不着小姐便不要回去了,奴婢一路北上,谁知道中途被山野流寇抢了行囊,身无分文流落詹玉。”她好似想起了什么,继而小脸通红愤愤控诉道,“那强盗头子竟然嫌弃我长得丑,不光把我行李抢去了,临走前还狠狠地羞辱了我一顿!”
“.......不过没想到我竟然在这里找到了小姐。”
原本听着那名名叫“缀儿”的丫鬟的絮絮叨叨以及没完没了的哭诉,严宽早就心生厌烦,因着这么一遭,自己今日辛辛苦苦的准备全都付之一旦,如果不是看在簪微小姐的面子上,严宽早就令竹婴将这“叽叽咋咋”的丫头丢出窗外!
他呕血地看着原本整个人埋在簪微小姐怀中,脏成了一个小叫花子的丫头竟然还得寸进尺地将簪微小姐玉白的小手抓得更紧!
早知道自己就不逞威风学话本儿上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了,就该早点拉着簪缨小姐溜走任这个丫头自生自灭。
不仅没了今日和簪微小姐出去游玩的机会,还多了一个亮锃锃的烦人精!
自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不留神酸溜溜的话便从口中脱出:“簪微小姐和缀儿姑娘的感情真好。”
簪微的脸上有过一瞬间的错愕,随即温和地解释道:“我从小身体不好,和缀儿从小块长大,所以不免宠了这丫头些。”
严宽察觉出方才语气不当,连连赔罪:“在下冒犯了,小姐请恕罪,有一个胜似亲人的家人也是世间的一大幸事。”他心中懊恼,唯恐簪缨现在心中暗生不快,毁了自己在佳人心中的形象。
簪微微微一笑:“严公子也算是性情中人。”
她轻轻地推开靠在她身上的缀儿,然后取出手绢擦干她的眼泪,向她介绍道:“缀儿,这是几月前救我性命的严公子,另外一位是严公子的贴身侍卫竹婴,再后方一位是严公子在赵国结交的好友---秋善池秋姑娘。还不快去见过他们?”
缀儿收不住哭腔地嘟囔了一声:“是。”然后她走上前向三人行了个礼,轮到严宽时,动作却是极为敷衍,身子还未沉下便已经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绕过他走向了后方的秋善池。
秋善池在三人当中,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严宽作为主角,绝对地引人注目,竹婴与之补充,分量也是不轻,但是这个秋善池不是。
平淡无奇,弱不禁风,寡言少语,好似在茂林中的枝叶,连呼吸都消融在空气中,毫不吸引人眼球。
你会注意在路旁树上的枝叶吗?
没人会,缀儿也不会,在最初,缀儿几次都忽略了她的存在,若不是簪微的提醒,自己怕是会全然忘记她。
缀儿细细地观察她,然后再头脑中搜寻一番,很肯定地知道自己以往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簪微在后方矮身行礼,盈盈一拜,低声道:“最初一月簪微不便道出家门,心中实在羞愧。权赖公子好心搭救,簪微无以为报,小女子出身梓南霍家,日后若有幸,齐公子能来敝府做客,簪微定当答谢。”
严宽将霍簪微虚虚一扶:“霍小姐严重了,区区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之前不知姑娘姓氏,唐突地呼姑娘闺名,还望姑娘海涵。”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笑道,“在下曾经途经梓南,只听闻霍将军有一独子,名霍戈绥,却不想贵府还有一位千金。”
簪微笑笑:“霍戈绥乃是家兄,我因从小身体虚弱,所以家父并不让我见客,久而久之,外人便只道霍家有一独子了,而缀儿,正是从小侍奉我,陪同我一起长大的侍女。”
别看严宽现在装得人模狗样的,其实心里早就爽翻了好嘛!
自己对簪微小姐一见倾心,却不想这小姐却是个嘴巴比锁牢,半棍子打下去闷不出声的角儿。
自己还在为在佳人伤好之后,自己如何顺理成章地询问簪微小姐的府邸而绞尽脑汁,虽然令竹婴派人跟踪能够查到,但是怎么水到渠成地安排自己和佳人的再次见面,免得过于刻意而被佳人当成了尾随跟踪的孟浪之人的事情就十分棘手了。
只是没想到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丫鬟竟然让这大佛轻易开了口。
不仅告知了自己的府邸还邀请了严宽上门做客,这明明是为下一次的见面创造机会啊。
简直是严宽感情史上的里程碑式的进步!
况且她家世极佳,简直是为了如今的严宽量身打造,不仅能够解他之难,说不定还能令他更上一层楼!
心情大好之下,严宽瞧那脏兮兮的丫头也觉得意外地顺眼了起来,这可是他未来媳妇儿的娘家人!
讨好了她的娘家人,这亲事不就成功了一半了吗?
心中乐滋滋地想着,严宽十分体贴地道:“缀儿姑娘路途劳累,应当好好休息,而且缀儿姑娘许久没见过霍姑娘了吧,不如今天好好说些体己的话,出游便作罢了吧,咱们明日再去。”
见着严宽那亲和地接近吓人的眼神,缀儿好似被吓着了一般,望了望霍簪微,然后怯怯地点了点头。
而霍簪微抱着歉意道:“麻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