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你长大，你陪我到老》Pantone444C

17、第 17 章 “哥，你别

　　从皮皮被录取的开心中回过神来，梁北立刻动身去了市里。
　　他把一中方圆五里内的所有地都绕了个遍，选了一个交通方便，面积中等的地皮，把这些年挣得钱，还有这次事故领的赔偿金，一股脑地投了进去。
　　又匆匆找田叔要了个施工队，自己带着开始建楼。
　　预算有限，他只计划建一层，打好地基好，找春城帮忙拉了几车砖过来，囫囵盖了上去。
　　只是简单的两室一厅结构，地面还是粗糙的水泥地，墙壁上的砖块也是裸露的，没有刷水泥，也没有刷白灰。厕所和厨房就用木头简单地在院子里搭了两个板房。
　　梁北寻思着，等以后有了钱，再把房子建上去，别的不说，等以后家里添了人，两间房间根本不够住。
　　现在刚刚够住，还是因为顾牧之和顾奶奶不在。
　　顾牧之还剩一年高三的课程，但是因为大学里一个数学教授太稀罕他了，就把人叫到了北京去，说是让他旁听一下课程，顺便帮忙老师打打工，挣一下生活费。
　　顾奶奶被顾爸爸给接了过去。
　　这男人听闻自己的儿子如此争气，便开始惦记着他以后出人头地后自己沾光的事情了。可惜儿子不理自个儿，只能把老妈接回去。
　　他算盘打得好呢，这顾牧之不理他爸，还能不理一直养大他的奶奶。这以后老太太在家，他也沾光不是。
　　至于对梁北，他就不那么客气了。来接奶奶那天还朝梁北家门口吐了口唾沫，“真以为你给我家儿子吃几顿饱饭，你就是恩人啦。想让他惦记你这点好，到时候报答你呐。年轻力壮的，我都替你害臊。可惜我家牧之心善，几顿饭就被人挟了恩情。”
　　顾牧之气的差点抡木棍跟他爸干架。
　　被梁北一把架住了。
　　“都快成大学生了，还这么冲动。你打他干嘛，打了让人指着你的鼻梁骨骂你不孝。”
　　顾牧之郑重地对梁北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你要是聋了，我给你治病，你要是老了，我给你送终，你就是我爸。”
　　把梁北呕地差点吐血，他才22岁，有皮皮这么个12岁的女儿已经够了，还多了个17岁的儿子，这不是折他寿嘛。
　　可看着这小子一脸严肃认真的摸样，倒也没忍心打趣，摸了摸他的头，就算了。
　　护住这个没护住那个，等到外面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两人跑出去一看，才发现皮皮趴地上抱着顾爸爸的小腿，用自己的尖牙一口咬了个瓷实。
　　他梁北养的孩子，都是个护短的。

　　房子建好了，梁北带着皮皮迅速搬进了新家。
　　一来皮皮快要开学了，二来他得挣钱呐。
　　可他这头还没往外跑，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梁北开门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太太，顿时就有些手脚不爽利了。
　　这年头穿着小红褂子还头顶带着一朵大红花的，除了媒婆，没别的职业了。
　　自报了家门，果然是镇上的王媒婆，保的是梁北同村田三妹的媒
　　田三妹是贵叔本家的侄女，说起来跟梁北倒是碰过几次面。但是搁从前，可没人给梁北说这门亲事。
　　梁北虽然没有父母又带着个拖油瓶，但是长得好，能挣钱，在村里是排队等着人来说亲的主儿。何况在村里家家要干农活的情况下，哪家的闺女，身体强壮能干农活，才能配得上这生猛的汉子。
　　可田三妹是个瘸子，她三岁的时候，父母带她上山玩，一没留神，她就从小山坡上滚下来了，当时腿就断了。要是送到镇医院可能还能接好喽。只是那年月大家没这个意识，随便找了个乡村的大夫看看，等骨头长好，她也瘸了。
　　她妈倒是想带她去城里看看。可耐不住他有个重男轻女的奶奶，舍不得钱给孙女看病，也就耽误在家了。
　　现如今，她都20岁了，在村里算是老姑娘，她父母便寻思着把他嫁给外村一个35岁的老光棍。别的不说，老光棍给的聘礼可多嘞。
　　只是做娘的到底心疼闺女，一听梁北耳朵出了事，就立刻把算盘打到梁北身上了。
　　耳朵聋一只也没啥，又年轻又能挣钱，在城里有房子，没有父母不受公婆的气，没准小姑子还是个能成才的。去了梁家挺好。
　　她原来计划让贵婶保媒。贵婶本来还笑眯眯的舀水煮茶，听了她的来意，茶也不煮了，插着腰把人往外赶。
　　“四爷家的，你这个没良心啊，你心眼让狗给吃了。梁北这孩子替咱村做了多少事啊，你建房子的那砖，还是他辛苦给你烧的呢。我们以后去镇上能坐车，也是梁北给我们挣下来的。他的耳朵是怎么聋的，你TMD你昧着良心。我们家孩子，不能受这么大委屈。”
　　说着就越发委屈，把三妹她妈带过来的茶饼一股脑往外扔。
　　三妹她妈在贵婶这儿碰了个硬茬，转头找了镇上最有名的媒婆王媒婆。

　　王媒婆保媒这么多年，最出名是能说，只要给了钱，死的都给说成活的。
　　“这田三妹啊，也就脚不好，长得可俊了。这要不是爹娘心疼，早就嫁出去了。姑娘她娘就是怕女儿嫁出去受公婆的委屈，才特地叮嘱要找个没爸妈的。我瞧见过着姑娘，屁股大，是个能生养的，而且脾气老好了，这要是娶回来啊，还能帮你一并养着小姑子，你一个大男人，养个小孩怎么说也不方便啊。”
　　话里话外只提了一句脚不好。要是不知道的人，可给蒙过去了。可梁北在村里长大，跟田三妹不算特别熟，这点事也是知道的。
　　他一来是根本没想结婚，而来忽然想到自己在相亲市场上的待遇。心里不乐意，脸便绷得直直的，一点没有好脸色。
　　王媒婆囫囵说了个大概，总算想起两人是认识的，只能扯开了说，“她脚是伤了一只，可你们家又不下地干活。一条腿不影响生个大胖小子。再说了，你也别瞒，我知道你耳朵聋了一只，这以后要是影响另一只，还是人家姑娘吃亏。你啊，乘着现在还有点家底赶紧应了吧，不然折腾个两年，可能连人家田三妹都看不上你呐……”
　　她这厢呐字刚落下一个音，就瞧见院子里风火轮似得奔进来一个人。穿着一身素白的棉衣，上面沾满泥土。
　　梁北和王媒婆说话这会儿，皮皮正在院子里玩泥巴呢。刚刚站起来准备洗个手，到院门口就听到王媒婆最后说的一段话。
　　一股气顿时冲上脑门，她最爱的大哥，居然被这么个玩意儿……

　　这王媒婆才瞧见跑来个丫头，就见着丫头猛地朝自己扑了过来，身上的泥巴沾了她一身。更让王媒婆奔溃的是，那丫头下一瞬间就拿沾满泥头的手扯她盘得好好的头发。
　　“老巫婆，你才没人要，你才聋子，你这个老巫婆，啊啊啊，我抓死你。”
　　她好不狼狈的左躲右闪，整个人都摔在地板上，满脸满身的泥头，疼得嗷嗷大叫，这丫头片子却依旧不放过她，接着她的势，两家张开把她坐得牢牢的，劈头盖脸揪她的头发，扯她的头花。
　　“说，谁没人要，说。”
　　梁北被这阵仗吓到，赶紧过去拉人。冷不防被皮皮狠狠盯了一眼。这是什么样一个眼神啊，冻得跟冰渣一样，又像被触怒的小兽，带着蓬勃的怒意。
　　皮皮意识到自己看着是她哥，这个冷冰冰的眼神瞬间收了回来，换上了带着委屈地充满委屈地眼神。
　　“哥，她欺负你。”
　　梁北收回手，忽然就不想去拦着了。
　　他受委屈没什么，皮皮受了委屈才剐他的心。
　　皮皮又把视线转会王媒婆那儿，手上的劲一寸寸收紧，地下的老太婆嚎得都苦出声来了。
　　“说，谁没人要。”
　　语气都带着狠劲。
　　“是我没人要，是我没长眼啊，是我错了。”王媒婆这么多年，没遇到这样的人物。这会儿头皮被揪起的狠劲，早让她忘了骑在自己身上的是个十多岁的女娃，怕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皮皮眼中的风暴这才微微有些收敛。
　　手下的动作却是不停，直接揪着王媒婆的头，揪着那人一路弯着腰嗷嗷叫的出了门口，一脚在她屁股上踩实了，把人踢出门去，才狠狠光上门。

　　回头，她哥还站在大厅里，带着点忍俊不禁的表情默默地看着她。
　　刚才还彪悍的丫头，看到她哥就委屈了，满眼蓄满泪水，可怜巴巴地瞧着自家大哥。
　　“哥，我是不是很坏。”
　　他跑过去，心疼地恨不得把人揉到骨子里，“哪里坏，是那人太烦了。”
　　皮皮这才放松了些，抬起头，很认真的盯着梁北。
　　“哥，你别听她瞎说，你好好的，我要你。”
　　皮皮其实是想说我养你一辈子。可是话到嘴边，想起王媒婆最后的那句话，鬼使神差的就成了“我要你。”
　　而后命运数次辗转，两人因此分崩离析后，梁北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便常常想起这句话。
　　想起他家皮皮说这句话时，坚定而温暖的表情。
　　这个表情，温暖着他在寒夜里几近了冰冷的心，才能让他最终咬着牙，艰难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