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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上次去写生 ...

  •   上次去写生的时候,天很阴,满山红花儿也衬得惨淡,像是一位八十岁老太太干瘪的嘴唇上涂的口红,少了太多生命力。
      今天正巧是一个晴天,梁澄揣着画板又去了。虽然该留下来上课,但那些一看就会的知识实在不应该浪费精力,耗损时间,这些花儿可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凋谢。
      毕竟已经秋天了,天凉,它的盛开都是一种意外。
      花儿还开着,在金黄色的阳光下,非常艳丽,如火如荼地开遍了整个山野,青黄色的山像穿了一件红袍子。万里无云,实在难得。
      更难得的,是一片红花之中,有位穿白衬衣的少年。高大俊朗,迎着山间的阳光,一半身子被光遮住,一半身子散着光的毛边儿。
      构图不用梁澄人为调整,都完美得不像话。梁澄赶紧摆好装备,开始画大框架。
      约莫过了几分钟,那个像是对着阳光发呆的男生动了,他转过身来,看见突然出现的梁澄,非常惊讶。
      梁澄这才看清楚人,是迟尚海。
      他背着光,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自己这个方向是迎着光的,也就是说,自己脸上的表情,迟尚海可以一览无遗。
      这让梁澄觉得非常羞耻。
      不知不觉就红了脸,不打自招:“没有画你!”
      迟尚海的表情依然看不清楚,黑乎乎的一团,但声音和着山间的风,清晰地传到了梁澄耳朵里。
      “美景最值得,人世间只有美景最值得。”
      莫名其妙。梁澄说:“把自己也算成美景,你可真谦虚。”
      迟尚海不说话,梁澄有些尴尬。金黄色的阳光依旧含情脉脉,艳红色的花依旧如火如荼,亮丽得张扬,色彩对比非常猛烈,这样的景色实在难得。更何况,迟尚海站在中间,一抹白色,中和了这种艳丽,非常和谐的场面。
      真想画下去。
      梁澄犹豫着该不该动笔,刚才他对迟尚海的说的话,好像不怎么好听……
      “你还不动笔?我都站好久了。”迟尚海说。

      等两个人别别扭扭保持距离,一前一后回了学校,最先迎上来的就是李远。
      “今天下午化学小测,你们心真大。”
      “小测测呗,反正我考了还是个位数。不如来个缺席,还能捡拾一点尊严。”迟尚海一脸不在乎,大大咧咧地摊在椅子上喝水。
      李远这才注意到迟尚海穿了一件白衬衫。
      “哟哟哟,可以啊,海砸,你不是说穿白衬衣的都是傻逼文艺男么?这是怎么了?现在是不特流行成为自己所鄙视的人?你也赶上了潮流一回?”
      “特么叫谁孩子呢?”
      “少转移话题,你不是号称灰色万岁,你不是宣告天下你是灰色王国国王吗?”
      “就你记得住别人说的话哈?考试的时候让你传个纸条,你他妈咋忘了呢?”
      “那都小学三年级的事儿了!我他妈小学纯着呢!都跟你似的,幼儿园就想着作弊!”
      两个恼羞成怒的人互相怼,在一旁看戏的梁澄,免费得知了很多趣味横生的小故事:
      迟尚海在院儿里种了一棵桉树,结果桉树越长越高把房顶戳破了,气得池叔叔砍了桉树,结果被砍的桉树生命力更加顽强,后来长得更高,直接挡住了小院儿三分之一的阳光。
      迟尚海小时候在池叔叔单位里玩儿,把交上来的财务报表全剪成了小碎条儿,跑到楼顶往下撒,边撒边挥舞边大叫:“下雪啦!”
      迟尚海从小就喜欢长得白的小女生儿,成天假装自己成绩不好,把别人骗到家里来补课,爸妈不好赶,还得微笑着切水果给他们吃。
      迟尚海胖过一段时间,打架的时候想耍威风,看着自己肥胖的影子,硬生生哭了,觉得自己没有脸做老大。
      迟尚海不喜欢喝水,他妈妈说不喝水就长不高,因为植物都是浇水才长高的,所以迟尚海那段时间每天坚持喝三升的水,嘴里淡出鸟,小小年纪一个人吃了一整份麻辣香锅。
      迟尚海一直认为自己是B型血,后来得知爸爸妈妈都是O型血,把自己吓得不行,以为自己是捡来的,异常乖巧了一段时间。
      迟尚海养过好多花儿,全都死了。后来改养草,除了铜钱草还活了一两根儿,其余全军覆没。
      迟尚海抢着要遛鸟,遛着遛着去看人下棋,鸟没了,单拎着个笼子回来。那是老爷子最珍贵的鸟儿,给老爷子气得三天没吃米饭。
      迟尚海学校里要每位同学养一只小动物,做观察报告。迟尚海养了一只兔子,兔子跑了,笼子里剩下一只蛐蛐儿。迟尚海以为自己就养的蛐蛐儿,认真写了大半个月,才想起来自己明明买的兔子。
      迟尚海从小没少挨打,但从来不长记性。同样的错误,别人犯三次也就记住了,他不一样,他不觉得他犯错了。经常理直气壮,经常气壮山河,经常被打的屁滚尿流。
      迟尚海是傻逼。

      其实迟尚海也说了很多李远的故事,也非常趣味横生,甚至比他自己还要趣味横生,因为李远的舅舅是军人,揍他揍得更狠更无情更心血来潮,但梁澄一个也没记住。

      俩人儿正说得精彩,老师来话了。
      快到办公室的时候,迟尚海感叹:“这地儿我熟啊,但已经许久没来,还有些生疏了。”
      “那你这是还有些思念?”梁澄问。
      “思念也谈不上,”迟尚海非常谦虚,“就是觉得物是人非事事休,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愁啊愁。”
      “迟尚海,您可闭嘴吧。”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白色的桌子分隔开空间,班主任的隔板上贴着“高一一班学习计划与考试安排”,桌角上放着一块“先进党员”牌,桌边一摞练习册,黑色的联想电脑锁着屏,彩色的泡泡蹦蹦跳跳。
      梁澄看着这景色,脑子里突然就蹦了一句:这地儿我熟啊。
      “这次叫你们来,我相信你们应该知道原因。”班主任率先开口。
      “老师,我么错了。”迟尚海低头认错。
      “错哪儿了?”
      “进办公室应该先敲门。是我俩疏忽,忘了。”
      “谁跟你说这个了?”
      “诶——小细节是非常重要的,这体现了咱们一班的风貌跟风采,虽然是小小的敲门,但却是个人素质的全部展现……”
      迟尚海还在扯,站在一旁垂眉顺目的梁澄有些想笑。
      班主任接了一杯水回来了,迟尚海还在进行他的演讲。
      “迟尚海,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法儿治你?”
      迟尚海笑眯眯的,“老师,我相信您肯定可以治我,但我也没病,您治我干什么啊?”
      梁澄抬起眼看他。
      迟尚海还是笑呵呵的,看起来还是没什么攻击力的样子。
      班主任突然想起来,刚开学的时候,校长就隐晦地提醒过他,班里有个学生比较“特殊”,平等教育是必须的,但太平等了也是一种不平等。得特殊问题特殊处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别说招他了,最好是供着他。
      也是教了好几十年书的人了,在这学校里还少了贵人子弟了?一班里从来不缺小少爷,值得校长亲自嘱咐的,应该来头真不小。
      但他观察了好久,迟尚海跟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穿的好一点,但校服一套也没什么贵贱,也就鞋子看的出来不是寻常人家买得到的。但一班里缺有钱人吗?
      渐渐的,也就忘了。只当校长是危言耸听,他教了那么久的一班,还会心里没数吗?
      就在刚才,他突然感觉到了这个小公子哥儿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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