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繁花似锦》烟迷眼帘

8、第8章

　　他恨恨地看着她，她的长发垂落肩头，素白的脸上神色疏淡，仿若一时间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仿佛昨天那静谧又亲近的夜晚也不曾发生。
　　林夏心头莫名一阵悸动，却扬头笑问：“你谁啊？”
　　才刚认识不到一个月，她向来又是戒备心极强，自认经历了那几年的一番爱恨痴缠，更加把这些情愫不放在眼里，何况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但温放却被她脱口而出的话堵的一时语塞，如何又能说出其中关系，只是沉默着，死命盯着她。
　　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还小。”
　　一时间，温放的俊脸气得泛红，梗着脖子问：“哪小了？”
　　“行了，真是越扯越远。”林夏出声打断他，问：“你还带不带我去看瓷砖了？”
　　“去去去。”温放口气急躁，忽而又心思一转，寻思着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虽性格乖张，但却是极不服输。停了一下，又道：“不过你要记住，没有你以为的那些，纯粹是因为你。”
　　她沉吟半响，或许是长久以来受方总的影响，待人接物总是从利益出发，又或许是自己过于敏感了，于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是回应。
　　虽然两人有所缓和，但气氛仍旧是闷闷的。没了刚刚那股子兴奋劲儿，他亦有些赌气，索性领着她把整个建材城仔仔细细都逛了个遍。
　　林夏性子本来就闷，反倒不觉得有什么，只安安静静地跟着、逛着。他若问她喜欢哪个，她便指给他，两个人没说几句话，但效率却很高，一上午基本都搞定。
　　出来的时候，温放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可温放走着走着，转身却发现，林夏不见了。他急忙找回去，才看见林夏怔怔地站着，而站在她的面前是张家强和郭小媛。
　　“夏夏，听说你最近在重建阿婆家？”张家强关切地问。
　　“嗯。”她四下张望，却没看到温放。
　　“这活儿不好弄啊，毕竟你阿婆家都空了那么多年。”张家强感慨：“你强哥没什么大出息，但县里矿里都有熟人，你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他乐呵呵往前凑了凑，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没吭声，沉默了一会。毕竟这么多年，小时候的邻家大哥哥，总归是生疏了许多。
　　“呵，原来是林夏啊。”郭小媛突然挽住张家强的胳膊，往自己身体上拉了拉：“上次在店里，我居然没认出来。这大城市里回来的，跟我们比起来，就是不一样呐。我说我家强子咋地突然那么上心呢。”
　　郭小媛今天出门前心血来潮，特地换了一身红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搭配的是高领毛衣和毛呢短裤，高跟长靴踩的蹬蹬蹬响。
　　她瞄了两眼林夏，只见她素白的脸裹在暗蓝色大衣里，便不自觉地扭了扭腰身，心里想着今天这身算是穿对了。虽然生了孩子，但她身材保持的不错，线条若隐若现，非常艳丽，吸引了路人不少的眼光。
　　林夏看着她，浅浅地笑了。不经意抬眼，刚好看见温放找了回来。
　　“郭小媛，你瞎叨叨什么？”张家强脸上难看得要死，郭小媛这不阴不阳的话让他瞬间在林夏面前颜面扫地，他压住嗓子说：“夏夏跟咱们一块长大，照应一些怎么了？我看你这没事找事的毛病是又犯了。”
　　郭小媛面子上过不去，瞪着眼睛正要发作一番，却见温放笑嘻嘻地插了进来。
　　“嚯！强哥，今儿个嫂子穿得够艳的啊！”他吹了个口哨，故意用轻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郭小媛，也没个收敛，手里拿着个打火机一圈一圈地转着。
　　“温放！”张家强扭过头，看见是温放，又看了眼林夏，笑呵呵地道：“你小子，哪儿都有你啊。”
　　明显话里有话。
　　林夏低下头，看着地上，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温放抬眼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强哥，怎么？想参和一脚？”
　　张家强斜眼瞥向林夏，又看了温放几秒，心知温放这人混不吝的不好招惹，便立即不咸不淡地笑着说：“夏夏，有温放帮你张罗，强哥我就放心多了。”
　　林夏掀开眼，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逛好了，回了。”说罢，就自顾自地向外走去。
　　温放吃了一惊，有些意外，但心底倒是很欢喜林夏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冲着张家强无所谓地耸耸肩，自是跟了上去。
　　郭小媛没拉住，只见张家强却抢先追上一步，拽住林夏的手臂，皱眉小声说：“夏夏，你……还是别和温放这小子走得太近。”
　　林夏脚下一滞，若有所思地侧头瞥了眼温放的身影。
　　张家强见林夏半信半疑，便贴得林夏更近了：“你听强哥的，我怎么会害你呢？！”
　　这时，温放眼眸犀利地盯向张家强始终拽着林夏的手，脸上愠色一闪，干脆大步迈过去，用身体横插进去隔开他们二人，面朝林夏俯下头：“饿不饿，带你吃东西。”
　　林夏看他一眼：“好。”
　　温放咧嘴笑开，眼睛里透着亮。

　　***

　　这几天，林夏阿婆家的院子进展迅速，已经初见模样了，她看在眼里，心里自是欢喜得紧。每天忙忙碌碌的，醒来的时候也不像往常那般磨蹭，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
　　此刻，她坐在路边大榕树旁的石垛子上，拿着手机在淘宝上搜呢。
　　工头李师傅拿着图纸跑过来：“林小姐，你看看客厅。”
　　她闻声收了手机，抬头问：“怎么了？李师傅。”
　　“要是在这个位置开门，就没地儿放电视了。”
　　她笑笑：“那就不要电视了。反正，我也不看。”
　　“啊？”李师傅愣了愣：“没个电视哪行唷，矿里晚上无聊得很呐。”
　　“没事的。”她抿抿嘴，伸出手指着图纸：“这里做个双开的推拉门，就让木工做吧。最好再帮我到山上弄块有年份的木头，客厅里帮我弄一个工作台，要大一些。”
　　李师傅迟疑地看着她：“呃……多大啊？”
　　“嗯……3米以上那么长吧。”
　　“要那么大？”
　　“嗯。”她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对了，李师傅，书柜也做大点。”
　　“书柜也要大？看来你的书有不少啊。”李师傅打量她一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拖长音儿：“哦，我晓得啦！你就是电视上说的那个什么搜猴族，是要在家里上班的，对不？”
　　林夏被他有趣的语调逗笑，搜猴？应该是SOHO吧。不过，她还没想好在矿里能做些什么，不过大大的工作台一直都是她想要的。她笑笑，侧头看向院子，随意地捋了捋头发，挂在耳后。
　　温放远远观察了她老半天，只见她神情舒展，面色红润，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了她白净的皮肤上，比起她刚来时那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真真是说不上来的好看。
　　“林夏！”他走上前，坐到她身边，咧嘴笑着：“刚巧我缺了个画图的地儿！”
　　林夏微愣，瞥他一眼：“你还能有活儿干？！”
　　“嗯哼！”温放歪头看她一眼，点了根烟说：“回头，我让人去山里找块好木头。”
　　她迟疑了一下，没搭茬，低头看图纸。
　　“咦，谁给你画的？”温放挪了过去，瞄了几眼，啧啧道：“方位不对，比例也不对，敢问这是平面还是剖面？逻辑混乱，没风格，没气质。”他弹弹烟灰，清了下嗓子，懒懒地说：“总之就是，丑出天际！”
　　此时，他就凑在她耳边说话，热气全都喷在了她的脖颈上。
　　“你画的好，那你来！”林夏尴尬地猛地站起身，将图纸丢到温放怀中。
　　温放一手拢住图纸，抬眼看她被刚刚那番话逗得脸上泛起微红，心想，林夏果然是经不住激一激。
　　其实，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林夏自己画的，线条清晰、字迹秀丽，虽然画的不是很好，但基本的样子还是有的，照着简单弄弄也没毛病。但他一想到她如此便是还存着要走的心思，就忍不住心里烦躁起来。
　　“好。”他一本正经地应了，掐掉烟，嚯地起身拉着林夏便往院子那边走。
　　“做什么？”林夏余光瞥见温放咧嘴笑的欢快，不由微微蹙了蹙眉。
　　“量房、画图！”
　　林夏怔了一下，随便说说而已，哪想他还当真了。“哈，你看我这儿都弄差不多了。”言下之意，你早干嘛去了？
　　“那怎么行，我这也是受人之托。”温放故意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大步迈进院子。
　　“谁托的？”林夏跟在他身后，闷声问。
　　“你呀！”
　　“温放！”
　　“放心吧。”他轻声安慰了一句。
　　“你这分明是在搞事情啊。”她咕哝着，叹了一声。
　　明明是他一开始半认真半玩笑让她简单弄弄，而她也着实没有想好，到底以后要不要留在矿里。从来都对这些不放在心上，最用心的那套公寓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虚情假意的壳。有时候，活着，也挺索然无味的。
　　温放转过头，看她半响，问：“想什么呢？”
　　“不用太认真，我……不一定常住。”
　　温放顿了下，没接话。找李师傅拿来了激光尺开始测量，边量边记边画，神情专注。
　　难得有温放闷声不吭的时候，林夏抿抿唇，也不说话，两人倒是安静地绕着阿婆家院子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
　　“差不多了。”
　　“嗯。”
　　“你有啥特别想要的，可以说。”温放在杂乱的院子里站了会，看她一眼。
　　“没什么，简简单单就好。”
　　“屋顶要有露台，院子要有秋千。还有呢？”他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林夏愣了一愣。
　　温放沉默片刻，才舒了口气笑道：“前庭后院，还是这里惬意！那城市里，如何比得？”
　　林夏却缓缓道：“晚风庭院落梅初，淡云来往月疏疏。”
　　温放闻言一笑，长眉飞扬，双眼弯弯：“哟呵，看来是要种寒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