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繁花似锦》烟迷眼帘

9、第9章 温放似笑非

　　正是初冬时节，天黑的早，两人说话间天就暗了下来，气温也降的很快。
　　“走，吃饭去。”温放收了工具，一手拍在门板上，嚷道：“老子饿了。”
　　她回过神，舒口气：“好，我请你。”
　　温放干笑：“算作报答？”
　　“行，今天就请你吃顿好的。”她抿抿嘴，若有所思：“去河下村吧，上次我路过，看见有家饭馆，似乎还成。”
　　温放不屑的哼出声：“还成个啥？要什么没什么。要不……”他顿了顿，突然停住。
　　“要不什么？”林夏转过头看他，皱了皱眉：“怎么还说一半留一半了？”
　　温放眼睛一亮，冲到林夏面前：“要不你做给我吃？”
　　“……”
　　林夏怪异地看他一眼。
　　“自己做的干净。”温放笑的更欢：“走，去我那儿做，咱别打扰刘奶奶。”
　　林夏顿住脚，看着他：“你一个人住？”
　　“嗯。”
　　“家里人呢？”
　　温放没吱声，盯着远处，含糊说：“在城里。”
　　“那怎么就留你在矿里？”
　　“我乐意。”他点了根烟，别开脸。
　　林夏盯着他的脸看半秒，说：“就去河下村的饭馆，你还吃不吃了？”
　　“你不会做？”温放侧着脸，淡淡地问。还是，不会做给我吃？心，像是被什么抓了一下。
　　“不会。”林夏的语气肯定。
　　温放没说话，眼神幽深地睨了她一眼。
　　林夏忽然被他看得心都虚了，有些窘迫：“去不去？”
　　温放跟着林夏走出院子，看着她明明心虚却又假装若无其事，忽然嘴角一勾笑了。显然，她懂了他的心思。
　　他冲着林夏的背影喊：“走着去？”
　　林夏没有回话，默然转过头，看着身后站在阴影处的温放，风吹过来，吹在他的身上，衣领被吹翻轻轻贴在他的侧脸上。
　　这一刻，她恍惚间觉得又熟悉、又陌生。眼前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少年，怎么就闯进了她的生活之中？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就像夜空中的流光般，一点一点的照了进来。
　　林夏收回思绪，抿了下唇：“走吧。”
　　刚出了矿区天就黑透了，周围静谧无声，风吹着路边的老树沙沙地响。从矿区到河下村，连个路灯都没有，和城里的车水马龙、霓虹闪耀形成了鲜明对比。
　　前方的土路黑漆漆的不太好走，林夏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走着走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像是做了个决定，咬了咬唇，刚想张口，‘擦’的一声，温放在她身旁滑动了一下打火机的齿轮。
　　“歇会！”火光中，温放嘴里叼了一根烟，扯着嘴角笑了笑：“老子走累了，吃个饭还走那么远，某些人的诚意哟。”
　　林夏啼笑皆非：“哪累了？”
　　“哪哪都累。”他说着说着还真就跟她耍起赖来，往地上蹲了下去，点了一根烟。
　　林夏半天才回过神，问：“不饿了？”
　　“饿。”
　　“饿还不走？”
　　“饿的走不动。”
　　“就快到了。”
　　“逗小孩呢？！”
　　“你不就是小孩吗？”
　　温放抬起头，冲着林夏哼了一声，又低下头啜了口烟。
　　林夏看着他那混不吝的样子，心里好气又好笑。等了片刻，便自顾自地又继续往前走。
　　温放哪曾想过她会不管他，心中正是满满得意，又抽了几口才嘚瑟地掐掉手中的烟，碾在地上。可扬头扫了一眼，才发现林夏都已走出十几米。
　　顿了有两秒，温放缓缓站起来。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够狠心的。”他嘀咕了一句，大步跟上去。
　　感觉到身边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林夏看着温放：“歇够了？”
　　“嗯。”他闷吭一声。
　　又静了半刻，温放向前走了两步，大喇喇地横在她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下次别自己先走。”
　　“哈？”林夏掀开眼。
　　“我怕……，你会怕！”温放语气平淡地说道，就像在医院那晚一样。
　　“……”
　　害怕？曾经她是怕过，怕的要命。
　　阿婆和温宇的离世，爸爸和后妈的冷漠，还有周围人的排挤，这些都让她无时不刻地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无情和恶意。
　　她懦弱，她装傻，可如果一个人长期在黑暗中孤独地行走，她终将学会把自己藏起来，藏在一层一层的坚壳里。
　　“真的，你会怕。”他一脸认真。
　　林夏静了一下，慢慢往前走，仰着头说：“这里的星星真多啊。”
　　温放抬头看了眼星空，不紧不慢地说：“多的就像张家强脸上的麻子。”
　　林夏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什么烂比喻？”
　　温放跟着低声笑了几下，勾了勾鼻子，带着几分嘚瑟，“你就说像不像吧？”
　　呃……是有点。
　　林夏心里默默认同。
　　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林夏眯着眼瞧了瞧温放才说：“对了，你刚刚那是卖萌还是耍赖啊？都多大的人了。”
　　温放一顿，停下脚步，掏了钱包抽出身份证递给林夏：“好好看看吧你，本人温放，二十二岁，童叟无欺，满足国家法定结婚年龄，具备适合的生理条件和心理条件。”
　　林夏：“二十二？看着就像个高中生。”还一本正经说具备适合的生理和心理条件。
　　温放似笑非笑地倪了她一眼：“别看老子年纪轻，老子比你成熟。”
　　“别闹！”林夏摆摆手，“那天你说你大学毕业我还不怎么信呢。”
　　“爱信不信，不信你可以试试。”温放站在星光下，一脸深意地就那么静静低头看着她。
　　温放的声音压的又低又沉，在林夏耳边绕来绕去。
　　试试？试什么试啊！
　　她深舒一口气，转移话题：“村里的饭馆真的要啥没啥？”
　　“恩。”温放微微低着头，头发落在眼前，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半天才说：“拉面，凑合。”
　　林夏笑了笑：“那咱俩一会就吃拉面？”
　　温放不咸不淡的说：“随你。”
　　等他们走到饭馆，已经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店主一家人刚闲下来坐在里间正吃饭。
　　林夏望了望不太认识，便默默坐到了靠门的那张桌子边。
　　温放见她那副疏疏离离的样子，不禁低头笑了笑，招手喊道：“老板，来两碗拉面。”
　　一个胖子从里面走出来，一看见是温放突然两眼放光，乐呵呵地急忙跑过来：“哟呵！你这是从哪里冒出来？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又打算待多久？”
　　温放瞟了眼胖子，点点桌子：“吴胖子，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快给我们拉拉面去。”
　　吴胖子贼头贼脑地打量着林夏，干笑两声：“噢，我懂了！”顺手帮温放和林夏各倒了杯茶。
　　温放拿眼横他：“瞅啥瞅，你得叫姐，知道不？”
　　“知道，知道。”吴胖子笑嘻嘻地冲他俩乐，边往厨房走边嘀咕，“原来我哥喜欢这样的啊。”
　　“那你怎么不叫我姐？”林夏斜眼儿看他，突然想到温放好像也没拿她当过姐。
　　温放骇然咳了咳，随后又端起杯子淡定地喝了口茶：“我怎么记得某人特意对外澄清过，我不是她弟弟，嗯？”
　　这个‘嗯’字，似乎是从他喉咙深处刻意被哼出来的，尾音极度上扬，带着几分嘚瑟，几分故意。
　　他看着她的那双眼睛，笑意更浓了。
　　林夏一滞。
　　脑子里转的飞快，她已经二十七了，对男女之间那种你来我往的念想，心里敞亮得跟明镜似的。
　　她猛然意识到，医院那晚之后，她和温放的来往似乎有了些变化。他一边玩笑似地在暗暗怼她，一边又等着怼完后对她半逗半哄，还有他那句没头没脑的‘道理就是我喜欢你’。他就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如此而已，也仅此而已。她不能再继续默许，想到这里，她惊的差点站起身。
　　还不待她开口，温放清了清嗓子，问：“想吃烤串吗？吴胖子烤串的手艺，其实也还行。”
　　林夏按下心思，不动声色地说：“想吃什么都可以点，我请你。”
　　她表情平淡而坦然，但直觉告诉温放，林夏此刻的语气，是相当的见外。
　　他微微蹙眉，盯着林夏的脸看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向厨房。
　　他靠在门槛的墙边，敲了敲门板。
　　吴胖子回头看见是他，笑说：“哥，等下，面马上就好了。”
　　温放从兜里摸出根烟点燃，扯扯嘴角：“嗯，再来点肉串。”
　　吴胖子：“好咧！”他转身走到冰柜旁，弯腰拿出一把肉串，侧头，笑眯眯地问：“腰子，整一个不？”
　　温放眯了眯眼：“瞧你那骚包样！”
　　“哈哈哈哈……”吴胖子笑的更欢，凑到温放身边，目光却肆意在林夏身上流连：“难怪以前那些个小妞你死活都看不上，长的是挺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
　　温放抬起眼皮，冲吴胖脸上吐了口烟：“瞎看什么？”
　　吴胖：“看看还不行？”
　　温放瞥他一眼，声音不大：“不行。”
　　吴胖愣住，看看温放，又远远地看了看林夏，才道：“哥，你真动心了？”
　　温放跟没听见似的，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再拍个黄瓜。”
　　吴胖子：“肉串，那姐，吃不吃辣？”
　　温放顿了顿，眼睛瞟瞟林夏：“放你的。”
　　没多久，热腾腾的拉面被放到了温放和林夏面前的木桌上，在昏黄的灯光下，烟气袅袅。林夏双手端着水杯，透过烟雾看向眼前的少年。
　　温放只穿了简单的白衬衣和墨黑色大衣，却衬得整个人有着成熟男子般的高大俊朗。姿态依旧是他自成一派那股子懒懒的，修长白皙的手指夹起勺子，挖了一大块辣椒油加在拉面里。
　　他嘴角始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肆无忌惮地任由林夏盯着他看。
　　良久，才出声：“看老子真能管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