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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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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睡得多了,她翻来覆去,反而越来越清醒。她爬起来穿上拖鞋,出了病房去找厕所。病区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小护士在诊台处打瞌睡。她过去轻轻问了声,才知道这边厕所坏了,要过到另一头才有。
她又回屋裹上大衣,慢慢地走去。午夜的医院灯光昏暗,她穿过病区的时候,还听见了些许从病房里传出微弱的、疼痛的呻吟声,飘散回荡在医院的走廊里,反而衬得异常幽静。
她垂下目光,迅速上完厕所走了回来。推门而入,却发现温放表情古怪地站在里面。
“你怎么回来了?”
“你去哪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静了下来。
她抬头看他,黯淡的床头灯从侧面照到他的脸上。清秀的侧脸,挺直的鼻梁,他幽深的目光滑过她的眉眼,落在她柔软的唇上。
夜色极静。
过了一会儿,温放说:“上午送你来医院,出门急了,没把你的手机、钱包带上。”
“哦。”她坐在床上,整个人缩回被子里。
他刚刚有点赌气,等走到车里看见抱她上车时顺手捎带上的被子,自己又傻呵呵地乐了。还真是一个不错的理由,于是,抱了被子重新上楼,打算在病房凑合凑合。
本想着悄无声息在她身边眯一宿,没想到她却没有在病房里,心中又惊又急。可回头就看见消瘦虚弱的她走进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心就那么突然地定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又是那么的令人……愉悦。
他忽然又说道:“我怕……,你怕。”
林夏愣了两秒,见他已经自顾自地在长沙发上铺好了被子,只好随他。
“那睡吧,晚安。”
“晚安。”他嗓音沙哑,闭上眼,似乎有些疲倦。
梦里,她死死地拽住门把手,而门外的那人却不依不饶,很大力地拉着门要往房间里冲进来。她在梦里感到了一股深深的害怕,却又紧张地大声喊道:“横竖我是一个人,你能把我怎样!”
醒来时,一身热汗。
梦,总是那么光怪陆离,像是某种强烈的、无意识的、被压抑的意识表达。
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她瞥了一眼温放,见他窝在沙发里睡得正香,便翻身静静地平躺在床上。
没了睡意,她索性静下心来,一点一点细细揣摩曾经做过的那些古怪的梦境。梦里的场景,会否就是自己心理的显性的象征?而梦里的心境,会否才是自己从未意识到的情感和欲望?或许,她也并非如她自以为是那般冷心冷肺,又或许她看似毫不介意、满不在乎的东西其实只是自己求而未得的一种自我保护?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好像小时候那些模糊的画面、隐约的感觉正在慢慢浮出。
然后,她惊讶地想起来,在刚刚那个梦里,她身后站在的人居然是温放。可她却在梦里喊着自己横竖是一个人,她的潜意识到底要表达什么呢。
想着想着,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早上。
“你醒了?”护士进来发药,递给她一个温度计:“量一下体温。”
她接过温度计,塞入衣服里。转头看了眼沙发,被子乱做一团,温放却不知所踪。
她轻声道:“护士,我应该没事了吧。”
“一会儿医生会过来查房,他看了要是没什么问题,你就可以出院了。”
“嗯。”
两人正说着,温放大步迈进来。
“你急什么?总得等病好全了。”温放放下早点,又扭头问护士:“她现在没烧了,还会不会反复?”
“我刚不是说了,医生一会儿就来查房。感冒发烧,在这种季节很常见的,多半是受凉了,抵抗力差的就容易中招。”护士接过林夏递过来的温度计,看了眼记录在病历上:“现在退烧了,体温也很稳定,你们放心吧,没什么大事。”
温放肃着脸,不说话。
他打开塑料袋,拿出一杯豆浆,插上吸管端给林夏。见她要喝,又赶紧开口说:“热的,别烫着。”
护士抿着笑,对林夏道:“你这个弟弟可真是关心你,昨天送你来的时候,急得满头大汗。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
温放盯着林夏,没有说话。
林夏默默思量了片刻,平静地道:“他不是我弟弟。”
护士愣了下,眼神充满疑惑地瞅了瞅他们两个人,倒也没再说什么就出去了。
温放淡淡说:“豆浆好喝不?”
“还不错。”
“吃油条吗?”
她停了几秒,才问:“温放,你带了牙膏牙刷吗?”
“噢!”他扶额,嘿嘿干笑:“我也没刷,你先趁热吃,我下去买。”
林夏笑了笑,又喝了口豆浆。
很快,就在温放出去买牙膏牙刷的时候,医生过来查了房,看了病历,又询问一番,便告知她可以办理出院。
她也感觉状态不错,爬起来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
待温放回来,他俩轮流洗漱完毕,办好出院手续,坐上了车。
“回矿里?”温放手握方向盘,问她:“看你精神不赖,要不县里转转?你应该很久没来过县里了吧。”
她望向窗外,见天气不错,阳光也正好。
“那就县里转转吧,顺道去把瓷砖定了。”
一路上,温放一边开车一边给她介绍。他讲得起劲,她也听得认真。
这个小县城本就不大,这些年算是被治理的不错,但和她印象中的终归是不大一样,街道变得更宽也更干净了。路过县中学的时候,林夏还特地让温放停了一停。
“怎地,我帮你在门口拍张照片,合影留念一下?”温放不知林夏是何意,侧着身体凑向她,打趣道:“你这算是缅怀学生时代啊。”
但他顺着林夏的目光看向校门口,却看见校门口的橱窗里,还挂着历届优秀学生的照片和事迹,远远望去,温宇的照片赫然醒目。
“好。”她推开车门,径直走了过去。
“卧槽!”温放一时没反应过来,喊了她几声,也赶紧下车跟上。
“把你手机借我拍一下。”她回头向温放说。
他看向林夏,唇畔上噙着一丝冷厉的笑意:“怕自己忘了救命恩人的长相?”
林夏愕然,苦涩地说:“或许,越是拼命去记住的模样,记忆便越是失真。”
儿时那相处的短短几年,即使是在她的梦里,温宇真实的样子还是与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温放大步上前,盯着橱窗里温宇那张有些陈旧的照片,沉默片刻,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手机,拍了两张。
“你们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像极了。”
温放皱着眉头,赌气地说:“像个毛,老子就是老子。”
她叹了口气,虽然都是姓温,在这种小地方说不定真有可能沾亲带故,只是性格却差了甚远。她不过随口有感而发,但也察觉到那么说话有些欠妥。心知温放那脾气要是混不吝起来,旁人也是没辙,便缓和了两句,说:“温放,你在县中学念过书吗?”
“没。”温放扭开脸,点了根烟抽。
“难怪了。”
“难怪什么?”他追问。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笑了笑道:“难怪我不认识你啊,你要是在这里读过书,又成天都是老子老子的,肯定会很出名。”
“嚯!” 虽然听出她话里故意有一番讽刺之意,但温放难得见她刻意说了几句软话,立马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盯着她,问:“你是不是后悔没早认识老子?”
“德性。”瞧他那顺杆爬的得意样儿,林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挥了挥手道:“走吧,去订瓷砖。”
温放掐了烟,笑眯眯地看着她。
***
这几年县里经济发展的好,新楼盘也开发了不少,周边镇里村里的人都攒了钱跑到县里买电梯洋房,房价嗖嗖涨得厉害都快到5000一平,连带着家装建材也是水涨船高,火热得很。县里的建材城也是后来才建的,原先冷清的要靠着集贸市场街上的人气叫卖,现在倒是人来人往的,路也变得有些堵。
温放向来耐性差,最烦的就是堵车,边开边骂:“开啊,哥们!”他不耐烦地摁了几下喇叭:“卧槽,真他妈肉!你看看前面那车,咋就不好好开车呢!”
林夏笑:“要不停一边,走过去?”
“行,再这么下去,真够受的。”
温放四下望了望,迅速打了一把方向,拐进路边的一个院子里,把车停好。
两人下了车,边说边向建材城走去。
“想好了要什么风格?”温放手插在裤兜里,脚步欢快。
当初那套公寓装修的时候,她很是花了一番心思。风格是美式的,家具是实木的,壁纸是她喜欢的那种带有暗色花纹的蓝色。当傍晚的夏风吹进房间的时候,她看着窗纱轻轻地飘动就满心欢喜。但房子是房子,家是家,总归是不一样的。
她摇摇头:“风格没所谓,看着顺眼才最紧要。”
温放忽然一挑眉:“那你看我可还顺眼?”
他看似随意,却隐约有些期期艾艾,眼眸里就像藏着一团黑色的火焰。
“碍是碍眼了些,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她微微一笑。
“嚯!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儿?”温放也不恼,看了她一眼:“算了,女人心、海底针,最喜欢口是心非。不过,一会去了你得听我的。”
“哈?”她抬眸看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温放撅着嘴,满不在意:“一直忘了跟你说,我学建筑的。”
林夏看了他一会,欲言又止,仿佛不太相信似的。
温放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你还真当我是成天游手好闲的混子。”
他脸上露出愁眉苦脸的神情,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林夏被他的模样给逗乐了,眯着眼、讥嘲道:“你哪里是混子,你不是老子嘛!”
温放闻言放声大笑起来,转而又低头看着与他并肩而行的林夏,眼眸异样黑沉,唇边的笑意中浮起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温暖。
两人在人流中穿行,走着走着,便到了建材城。
建材城并不大,总共只有三层。
“瓷砖在几楼?”林夏问。
“一楼,在东侧那边,走。”温放又问:“要不今天干脆把其他主材都一块订了。”
“行啊,”林夏应了,又问:“对了,那是不是要先付一些定金?”
“你带钱包了吗?”他挑眉问。
“没啊,幸亏有你,回去我就还你。”
“那我只能刷脸咯!”他歪了歪头。
“哈?”林夏抬头疑惑地看他,有些意外:“县里现在支付方式都这么高级了?”
“噗!”温放没忍住嗤笑出来,俯身,痞里痞气地把脸凑到林夏眼前:“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么帅的脸,能刷多少家呢?”
她这才反应过来,哼声道:“这样啊,哪家和你相熟?拿上些返点也不算白费功夫。”难怪他会一直围在她身边。
温放的表情在那么一瞬间,滞了滞,明知是她误会了,但心中又气极她竟如此看他,脸立即沉了下来:“你把我温放当什么人了?”
“这合情合理啊,没道理让你空手跑一趟。”她视而不见他的面色,继续说:“你大可不必如此。”
“什么狗屁合情合理?!”温放只感觉一股心火轰地一下烧到脑子里,语气又急又硬。
“道理是我喜欢你,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