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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神游九霄白玉字现 云游四海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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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谁?”
“京兆尹门下的捕快,叫白焕,郭筠介绍的。”纪蕴笑道,“诶,长明兄,你前面在干什么呢?这杯子砸得真准!”
“……”
屋内谈话不断,吵得白焕原本就发晕的脑袋又是一阵疼痛。这还没有躺上半天,偷懒几下,便把他从梦中拉出来。果真位高权重就是任性。
我微睁着眼睛偷偷瞄着那位仙人,这一眼当真把我看呆了。
白衣遗世独立,眉目像玉雕琢一样,唇红齿白,淡雅君子,我仿佛真的看到了老胡头口中常常说着的神仙,果真不负月华君这一称呼。只是这仙风道骨的模样,我倒觉得他颇像个算命的。
“醒了。”褚玉道。
仙人开口了!我心想,月华君连说话的声音都如沐春风,好听得紧。
纪蕴含笑道:“醒了就起来吧,男子汉大丈夫,偶尔砸一下不要紧。”
“……”我无语凝噎,只是看见月华君也附和着点头,心中更是疼痛难耐。
我想:“仙人,你怎么同意少卿大人这等凡夫俗子的话呢?”
心中暗暗对自己怜惜一把,便挣扎着起身。别的不说,这被窝比我家那破烂屋子舒服多了,要是能多躺躺就是极好的,便又叹息月华君没能再砸重一点。
但是两位大人在这里,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在仙人面前更得遵循礼数的,不是吗?
我便掀起被子,动作流畅地下地,朗声道:“月华君,少卿大人。”只是由于动作过猛,牵扯到了脑袋上被纱布裹着的鼓包,我左眼不禁抽了抽。
纪蕴笑道:“免礼。”又指了指褚玉道,“这是司天台少监,褚……”
“月华君!”我打断道,眼神炽热地看向月华君,“我早已仰慕你许久!”
纪蕴:“……”
只见月华君看了我一眼,我就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不过纪大人在那里噗嗤一笑,手臂还搭在月华君的肩上随着笑声不断抖动,我面色便又垮了下来。
纪蕴哈哈道:“长明,你的追求者。”
“……”
我似乎看到了月华君蹙眉,他淡淡道:“走吧。”
闻言我立马点头道:“好,好!走走走!”
又听见纪蕴哈哈一笑,揽着月华君的肩道:“我带你们去。”
今天大理寺少卿和司天台少卿一同来找我这个小小的捕快,我真是受宠若惊。平时觉得郭筠摆着一副臭脸太无趣了,没想到这么够兄弟!
我跟在他们后面走着。京兆尹离大理寺并不是特别远,途径的街道也是特别热闹。一路上纪大人都在讲案子,我这才知道是皇帝老子的陵墓被盗了,还正好是在为月华君开宴会的时候。
只不过盗墓的案子找我这个捕快干什么呢,还不如去找刑部六扇门,难道是我的过人之才终于被发现了?唉,果然有眼光。
蓦地听见一旁的娇笑声,我抬头看去,原来是几个姑娘用帕子遮着脸偷偷打量着我们。我便很灿烂地送上一个微笑,本来想吹声口哨的,但是月华君在还是收敛点吧。
却见那些姑娘们白了我一眼,又继续看着月华君,当下我便干笑了几声。纪大人在说话,并没有发现,倒是月华君看了我一眼。现在,我只觉得更尴尬了。
我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佩刀,也偷偷打量着月华君。现在我才发现月华君带着一根玉箫,别在腰间,手上也拿着一把精致过分的折扇。耳际的墨色长发中似乎有一条白色流苏,等我眯眼细瞧,竟是一缕银白的头发。
心中正奇怪。纪大人便把玩着那个把我砸晕的凶器,突然道:“长明,这东西是从那带过来的?”
月华君点头,我也看了几眼这“杀人凶器”。
白玉杯一个嘛,除了玉质好些,雕刻得精致些,也没什么特别的,和皇宫里的那一大堆昂贵玉器差不了多少。
又听月华君道:“皇陵中物件少了许多,但都是玉器珠宝,金银制的东西分毫未动,典籍也都完好无损,只是……”
纪蕴接话:“只是那些盗贼拿的都是玉器珠宝,偏偏漏了一个白玉杯。”
“嗯。”月华君细细把玩着折扇,我也瞧见了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只觉得这个人如此好看,就连手也是个精致的。
月华君似乎发现了我偷窥他的目光,便又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如做贼一样缩回目光,垂首看着自己的黑色靴子。就在我以为他不再注意我,月华君却突然走到我身边,纪大人也带些疑惑。
月华君走到我面前,我因为心虚不由退了一步,他便也近了一步,不解道:“你在看什么?”
“啊?”我抬头神情有些呆滞,磕磕绊绊道:“我……我,我……”
月华君似乎有些困惑,他的眼眸看起来清澈无比,眉目间的冷淡也随着他的蹙眉显露了出来。刹那间我觉得月华君真是个不问世事的世外高人,却又有着普度众生的道骨仙风。
一时间我脑中装着的竟变成了一团浆糊,平时那舌灿如莲的本事竟也失了灵,倒是胡说八道的毛病上了前阵。
在月华君更加不解的目光下,我竟答非所问道:“我……我名白焕,字子玉,今年二十一,性别男,喜欢种花酿酒,双亲早逝,现住于北街无常路第三间。如今在京兆尹府下工作,兢兢业业,得郭捕头看重,每月俸禄……”
“……”
“……”
完了,这小子被吓傻了。
纪蕴拍了拍月华君的肩膀,忍不住笑道:“长明,你是扔了多大的劲才把别人砸傻了?”
月华君又蹙起眉头,冷声道:“不是我砸的。”
纪蕴道:“那是谁砸的?”
褚玉:“它自己掉下去的。”
纪蕴:“……”长明,我差点信了。
我回了魂看着月华君认真严肃的脸,又有一种世外高人的错觉,仿佛那个白玉杯真的是自己掉下去。这时候我真的想问月华君一句:“你可会算命?”
不过月华君的师父是道长,他应该也会一些厌胜之术吧?回了魂的我又想着穿着道袍的月华君,他手拿拂尘,淡漠观世,游离红尘,瞬间我的三魂七魄又不知飘到哪方的九霄云外了。
果然美色误人,不分男女。
等纪大人唤了我好多声,我才“啊”了一声,这回神的一眼,我又朝月华君看去。
又是让我震惊的一瞥,月华君似乎笑了一下,如昙花一现,分外迷人。
“走吧。”褚玉温声道。
我很用力地应了一声。
纪大人倒是笑呵呵地道:“长明,你还是少笑笑吧,连个小捕快都被你迷倒了,你让京城中的闺秀如何扛得住啊?”
月华君道:“那我回道观好了。”
“别啊,我说笑而已。”纪蕴道:“好多年不见你了,莫约有八年了吧?你这几年去了哪里云游?”
月华君道:“一直待在观中,从未离开过。”
这一回答我便感觉到疑惑,在饕餮阁听书时明明听到了老胡头说道长带着小公子云游四海,难不成是杜撰?随即我摇了摇头,饕餮阁说书最是一绝,正是因为内容完全真实,否则就他那个菜色,没把他馆子踢了就不错了。
纪蕴又问道:“那你这些年都待在观里不会闷吗?我记得你小时候便不喜约束。”
我见月华君摇头,他道:“四海观建在山中,我病根未除,只能待在阁楼中看书练字,逍遥真人偶尔教我习武。”
原来是叫四海观啊。我心想,云游四海,是把四海观逛了个遍吧,那也太难受了。不过月华君得的是哪种病,竟连休养了八年。
一直到大理寺的书房中,我才停下心中的猜测。
纪蕴拿出一沓册子,我看了一眼,发现是仵作的尸检记录,他一页页翻着,似乎在找些什么。而月华君坐在一旁细细看着那个白玉杯,节骨分明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我见着竟也有些手痒了。
我便恬着脸,靠近道:“月华君,可以让我看看么?”
月华君看了我一眼,并未说话,直接把白玉杯递给我。
我朝他一笑,伸手接过,刚好触碰到了他的手指,这一碰才发现他的手竟是冰凉的。我不禁有些诧异,微微分神须臾,便收敛心神细细观察着这个白玉杯。
白玉杯雕刻的是牡丹花的样子,小巧玲珑,手指摸上去十分细腻,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等我的手指抚到了杯底,却有凹凸不平的触感。
我拿近细看,竟然刻的是一个字,一个“玉”字。
这字刻得十分粗糙,像是用小刀随意划的,但是却又十分小,也特别轻浅,刻字之人的力气应该很小。而且看这刻痕,应该是很早之前的了,十年前的也不一定。
但是凭这白玉杯的精致程度,必定是宫里才有的,而那些给宫中贵人用的玉器是不允许刻上工匠的名字的。更何况,这还是要入皇陵的。
心中疑惑渐渐加深,脑中竟也一团乱,我抬头深呼吸一下,就看到纪大人走了过来。
纪蕴道:“长明,看一下这个。”他又朝我招了招手,我便把白玉杯放到桌上,走了过去。
纪蕴指着一行字道:“看守皇陵的护卫有一大半死于剑伤,只是划痕都粗暴无比,伤口血肉模糊。但是有几个人却是死于金花镖,精准入喉,即刻毙命。”
“金花镖?”我呆滞道:“是前朝皇族暗卫的金花镖?”
月华君点头,纪蕴把册子的这一页撕下来,收放于袖中。
我依旧涣散着,口中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啊……这不可能还会出现啊!”
最后一句我基本上是喊出来的,月华君便看着我,问道:“什么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