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闲听风雨祸从天降 皓月当空， ...
-
“嘿！老赵，听说了吗？昨夜咱们京中来了一位玉人！”
今日饕餮阁中坐满了人，他们在茶余饭间谈论着打听来的官家事。
“自然是听说了。诶，据说啊，这位玉人貌似是当今皇上的侄子……”
“啪——”
一声惊堂木猝然落下，饕餮阁中寂静无声，堂中数双眼睛看向那说书人的方向。
说书人点了点头，对自己造成的效果感到满意，他端起一杯茶润了润嗓子，开口朗声道：“各位，可知道今日老夫要说的是谁？”
老赵发笑道：“老胡头，别故弄玄虚了，大伙早知道你要讲的是昨日来的玉公子。否则就你这小店，哪来这么多人啊！哈哈。”
话落，堂中也跟起一片哄笑。
说书老头气得翘了翘两撇小胡子，又是一声惊堂木落下，他咳了两声，便正襟危坐道：“各位可知那玉公子是谁？”
“当今皇上的侄子！”一人出声道。
老胡头手中折扇一收，敲了一下桌子，沉声道：“没错！便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子，永乐长公主和褚状元郎的唯一子嗣。这位玉公子姓褚名玉，字长明，又号月华君。”他手中折扇打开，又问道：“各位可知这字和号是哪位贵人起的？”
“这……”堂中人面面相觑，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胡头一笑，接着道：“便是当今圣上。”
瞬间，堂中一片哗然。
“昨日陛下早早为玉公子的回京准备了一场宴会，这宴会可谓是热闹非常，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陛下对这位侄子甚是喜爱，大为赞叹他的天人之姿。”
老胡头又喝了口茶，故作高深莫测道：“当晚，陛下举杯邀众人恰好望见天上那轮白玉盘，即兴道：‘皓月当空——万……’”
有人焦急道：“万什么呀？”
“万古长存？”老赵疑惑道。
老胡头一拍折扇，笑道：“近了，近了。”他又接着道：“当时陛下也是这么一顿，只因有人轻扯了他的衣袖，陛下转头一看。噫！原来是咱们的皇后娘娘。陛下这才敛去了些异色，而说出口的也就变成了‘万里长明’。”
“皓月当空，万里长明。”
皇甫氏族掌管从横江南下的一片广阔土地。其国都是明阳一带的安祈，有莲城之称。
靖国泰康九年，三月十五，便是当朝永乐长公主之子褚玉回京之日。
先帝对褚玉疼爱有加，自幼时便让他时常进宫玩乐，但是小公子到了八岁突然生了一场怪病。太医院众医官束手无策，就在众人焦急之时，一游历四方的道长便自请入宫，说是能治好还在鬼门关徘徊的小公子。
先帝此刻已是焦头烂额，加之这道人以性命作担保，便也应了道人的要求。果真医治之后，小公子的身体恢复如初。只是尽管先帝再有不舍，说出口的话却是金口玉言，岂能有收回的道理，便也兑现了承诺，让这道人收小公子为弟子，携他一同云游四海。
“而这一走，便是十二年。”老胡头缓缓道。
白焕趁着午间休憩的时间来这饕餮阁嗑点瓜子，喝点小酒，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这小地方客人如此之多。老胡头把那陈年旧事翻了又翻，他都快听腻了。
无非是些那褚玉如何聪慧过人，如何舌灿如莲。三岁能作诗，五岁能成章，七岁通音律……
听到此，我相信，就算是褚玉上房揭瓦都会被说成仙人摘月。
我又抓了一把瓜子嗑着，像我这样职位低下的捕快，俸禄没多少，但也足够在每个月喝上三四次小酒了。不过，我还有一个蛮省银子的爱好。
酿酒。
无论是喝过的还是没喝过的，只要听过名字，我就能给你酿出来。对此，郭捕头还常常说我不去当酒行老板可惜了。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我这人喜欢酿酒不代表我喜欢卖酒，要是有谁私自把我的酒卖了，当天他们就可以欣赏到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精湛演技，保证悲壮万分，比狗娃子掉了糖人和三傻子被狗狂追还惨。
想到此，我不禁笑了笑，又伸手摸向装着花生米的盘子，一个一个吃着。
台上的老胡头说得唾沫横飞，我实在是不忍抬头看，心中想着他未说完的月华君。仔细想想这月华君的传奇半生，嘿，挺巧的，我与他名字里有一个字是一样的。
我字子玉，他名褚玉。
“啪”的一声惊堂木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只听这老胡头转折道：“但是，八年前，也就是先帝驾鹤西去的那一年，坊间传说这位玉公子非褚状元郎的血脉。”
听到这里我诧异万分，堂间众人也纷纷猜测。
一人小声道：“会不会是先帝的……”
“嘘！掉脑袋的事你都敢说！”
“……唉，那不然先帝对他那么好。”
“那可是□□！怎么可能……”
老胡头又来一声惊堂木，我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散了一半。他像往常那样道：“□□——不离十啊，各位，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堂下顿时一片嘘声。
没了老胡头在那说书，众人走的走，散的散，原本座无虚席的饕餮阁也只剩伶仃二人，清冷得紧。
我抬眸看了一眼还在喝茶的胡□□，出声道：“老胡头，你准备什么时候换这里的厨子啊？”
老胡头的两撇胡须翘了翘，他睨了我一眼，道：“换厨子作甚？”
我道：“太难吃了。”
老胡头的胡子又抖了抖，显然是有些生气，他哼声道：“爱吃不吃。”
他这么说我就有些不乐意了，当即反驳道：“不煮好吃点，你对得起饕餮阁这一名号吗？”
老胡头气笑了：“嘿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想，这饕餮阁地处幽静，来客又不多，饭菜价钱还便宜，重要的是这里的酒还很好。美中不足的便是看似鲜美，实则味同嚼蜡的菜了。
我便正色道：“为了我的口腹之欲。”
老胡头又是哼的一声，细声道：“谁管你。”
虽然这一声细若蚊虫，但是凭着我灵敏的耳力，还是清晰地听到了。
我便也摇头道：“就你这手艺，要想开馆子赚钱，唉，下辈子都难啊。”
话音刚落，一个扫帚就向我袭来。
但是我是谁？堂堂京兆尹的一名捕快！我白焕身手矫健，上可帮京兆尹全府修剪花草，下可为隔壁刘婆子抓回小猫，我还会怕他这个风烛残年的老胡头？
等到我被老胡头赶到饕餮阁门口，看着青色天际，就只轻叹一声。
“尊老爱幼，传统美德。”
我整了整因久坐而发皱的玄衣。别的不说，就讲这捕快服还是挺好看的，衬得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就连郭捕头都不禁赞叹。
“白焕这小子长得挺正经的，就是人不正经。”
酒足饭饱，我悠悠慢步来到府衙门口，还没踏到门槛就被人一把拉了进去。我踉跄一下，抬头笑道：“郭捕头，什么事这么着急啊？出恭吗？那也别带上我啊。”
郭捕头神色不变，显然已经习惯白焕的油腔滑调。他面色严肃，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我继续道：“难道是你暗恋我，情难自禁，便要在青天白日强抢民男？”
郭筠冷哼一声，道：“上头有个大案子，我向大理寺卿和刑部推荐了你。”
然而我并没有因这一‘好’消息冲昏头脑，反而觉得浑身不舒服，我商量道：“郭大哥，小弟我最近身体不舒服，请个假可否同意？”
郭筠斜睨了我一眼道：“怎么个不舒服？”
我微微一笑，从容道：“家中菊花萎靡不振，怕是生了疮。”
只见郭筠皱眉，疑惑道：“菊花生疮？”
我点了点头。看着郭筠的面色由正常到绿，又由绿到黑，顿时感觉冷气逼人。他步伐又加快许多，我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被扯断了。
我便开口提醒这粗人：“唉唉唉，郭捕头，轻一点，怜香惜玉会不会？再扯我就……”
话还没有说完，郭捕头就把我塞进了一间屋里，对着里面的人点了点头，便毫不留情地留下我一个人，还特贴心地关上门。
我神态自若地拍了拍衣袍，便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他身着常服，看着朴素但是布料精贵，尤其是靴子特别显眼，瞧着人也不过二十一二，相貌虽然没我好看，但也过得了眼。
那书生样的人浅笑道：“可看出什么了？子玉兄。”
闻言我顿时行了一个官礼，高声道：“不敢与大人称兄道弟，拜见大理寺少卿。”
那人面露惊讶，询问道：“你如何得知？”
我学着老胡头高深莫测地瞎扯道：“大人气度不凡，衣料精细，虽不出自宫中，但也是有名的天衣布庄所制，而去这地买布料的人多半是达官贵人。然而光光是天衣布庄是万万不够认出大人的，”
他轻点了一下头，道：“继续。”
我便继续胡说八道：“郭捕头这个人小的最了解了，软硬不吃，对谁都是一副冷面样子，不然怎么会被称为冷面阎王。但这冷面阎王却对大人如此恭敬，便可知不是昨日进京的月华君，就是年少有成的少卿大人了。”
我说到这停了停，嘿嘿一笑道：“小弟不才，最爱学妇人唠嗑，便也得知今日有一年轻的公子担任大理寺少卿一职，故而斗胆猜测大人便是那年轻公子。”
纪蕴满意一笑，道：“果真选对人了。”
我心中暗笑，哪里哪里，只是你这官靴太明显了，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猜得到。
纪蕴拍了拍我的肩膀，温声道：“随本官出去吧，路上再与你细说案子的事。”
“好嘞。”我一口答应，跟在他的后面。
出府路上同行嫉妒和猜测的目光纷纷投来，我越发地昂首挺胸。只是不知道出了这个门还可不可以请假，毕竟家里的菊花是真的蔫了。
“小心！”
前方纪蕴突然的一声吼叫把我弄懵了。抬起头，一个白衣仙人出现在我前方的上空，同时还有一个白色的小东西。我只觉得脑袋上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昏迷前，我突然诗兴大发。
“白衣翩翩佳公子，疑是月上踏星来。”
尽管，现在还不是晚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闲听风雨祸从天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