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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金花亡国叛逆无罪 前朝往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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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干笑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前朝已经覆灭多年,这金花镖也应随着前朝一同消失才对。”
月华君又走到桌边,拿起那盏白玉杯把玩,我总觉得月华君很喜欢这个杯子。
纪蕴把册子放回原位,他边走边道:“现在横江水患严重,陛下忙得焦头烂额,不应被琐事烦扰。本来长明回来只要安心当一个少监,算算九天星玄就好,却还是被搅进来了。金花镖的事,还是不要上报好了。”他看着我,又笑道:“子玉,你觉得呢?”
我有些晃神,纪大人这一眼颇为凌厉,他的面上却又是笑意不减。我突然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一条路,看不见尽头,而且有进无退。我心中泛苦,早知道就告病请假了。
但是这又是极好的。
月华君听见,抬眸道:“纪蕴?”
纪蕴笑了笑,从容道:“走吧!去义庄看看尸体,总比纸上谈兵好。”
我紧跟着纪大人出去,经过月华君的时候,他向我望去,不同之前的淡淡一瞥,而是凝视了好久。
我强笑着道:“月华君别一直看我,我怕忍不住做些什么。”
月华君把白玉杯拿到我跟前,像是要给我,又听他道:“做什么?”
我微微一顿,便继续笑道:“月华君长得太好看了,我怕到时候色欲熏心,对您有所冒犯。”
果见月华君的手一僵,神色微异。我刚刚把白玉杯拿过来,月华君就一把夺走,像是在撒气一般。当他走过我身边我又听见他冷哼一声,这下却把我心中的郁气扫去不少。
义庄中阴暗干燥,蜡油的气味和尸臭混杂在一起,难闻无比。一个佝偻老翁领着我们到一间屋中,屋子极大,数具尸体被白布覆盖,素绢上沾染了干涸的褐色血迹。
我把口鼻上布又缠紧了些,但那些腐臭味还是窜了进来,胃里十分难受,倒是庆幸现在肚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东西可吐。不过我倒是挺羡慕月华君,他会闭气功,不用像我们一样闻这些熏人的恶臭。
满鬓霜白的老翁抬起沟壑纵横的脸,我被吓了一下。这老人双目浑浊,眼窝凹陷,如果他不吐息便与那些躺在木板上的尸体一样了。
他发出苍老喑哑的声音,毫无波澜道:“大人,皇陵守卫,共三十六人,全在这了。”
这个义庄与其它义庄有所不同,这一间是宫中专门用来放置死去侍卫的,而那些侍卫大多死于非命。但是死于非命的人还会少吗?看这守庄人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纪蕴掀开一块白布,皱眉看着。月华君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低头玩着白玉杯,并不参与。而我走到尸体的另一边,细细查看着伤口。
这伤口和纪大人说的一般无二,的确是剑伤。但这伤口皮肉绽开略大,守卫身上的软甲也划了个大口子,这说明杀人者力气很大,可是……
纪蕴抬头看着白焕还在认真观察,便出声道:“子玉,你可看出什么了?”
“啊?”我回了神,见纪大人询问自己,便正色道:“伤口都深可入骨,可见用剑之人力劲非常。”
纪蕴淡淡点头:“这本官看得出来。”
我并未在意纪大人的态度如何,又继续道:“只是这伤口收尾处却不流利,手法生疏,应是不曾或是不常用剑。”
纪蕴沉思地点了点头,“那凶手既然不擅用剑,为何又要用剑?”
“应该是隐藏些什么吧。”我也不是特别确定道,“但是此人武功不低是肯定的,或许他擅用刀或者阔斧一类的兵器。”
蓦然间,月华君突然面色大变,急匆匆道:“我先出去一会。”
我抬头一脸怔怔,月华君脸色很是苍白,见他快步出去,不明所以,那白玉杯都被扔到了一旁的桌上,歪斜的倒着。
纪蕴把白布重新盖好,拍了拍手:“哈哈,长明没事,应该是闭气的时间到了,给臭的。”
“……”我闻言干笑了两声,心想尸臭的威力真大,连神仙都受不了。
纪蕴拍了一下我的肩,道:“来吧,看看金花镖。”
“好。”
这金花镖是亡国之物,前朝君氏皇族暗中训练了一匹暗卫,但是当时的曜国国主生性多疑,便下令将一半的暗卫渗透进各个权臣的势力之中。
因此,只要朝中大官异心显露便会被当即诛灭,但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一些朝臣担心会危及自身,便联合他国,便是靖国,来了一个里应外合将曜国覆灭。
当时的百姓都拍手称快,君王暴政,民不聊生,靖国不忍百姓受苦便发兵出征,最终成了横江以南的霸主,受万民爱戴。
而那灭国之后,金花镖却也再没出现过。至于说书人口中的金花镖亡国一事也不知真假,毕竟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说法流传了出来。
有心人曾留意过,当时协助靖国一把火烧了君氏皇宫的大臣,如今正接受靖国的俸禄,位高权重,好不快活。
明明是叛国罪人,却是救民之徒,当真是讽刺无比。
我面无表情,将沾染血迹的金花镖拿到手中看着。
金花镖,闻其名便知是由纯金打造成花朵的模样,而且每一个金花镖都有君氏皇族的标志。
这金花镖共有八片花瓣,瓣瓣极薄,却锋利无比,每一瓣上都是数个倒钩,加之淬以君氏皇族独有的慢性毒药,中镖者忍受的苦楚极大,想要除镖必会掀起皮肉,一些人撑不到除完镖,便毒气攻心命不久矣。
只是我手上的这些金花镖却都是没经过淬毒这一工序,而那些守卫的死也是因为命中要害才毙命的。
纪蕴道:“金花镖共有十二个,其中有一个不在人的身上,钉在了皇陵内靖国的图腾花之上。”
我道:“这不是挑衅吗?”
“嗯。”纪蕴点头,“我早将金花镖换成了普通的铁镖,但陛下得知后还很是震怒,便命本官来查。长明之所以卷进来,是因为……”
“纪蕴。”清冷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
我回头,只觉得月华君脸色比离开之时更加苍白,额间还有细细的冷汗,他掩着唇,狠狠地咳嗽了几声。
见此我的心微微一抽,不由担心道:“月华君,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纪蕴也皱起眉头,“长明?”
月华君又咳了几下,哑着声音道:“没事,被熏的。”
我仍旧疑惑地看了几眼,纪蕴一拍月华君的肩膀,笑道:“没事就好。”他又拿出一块素绢,“我这还有,你要不要遮一下?”
“不必。”月华君又蹙眉,带些嫌弃,“别用摸过尸体的手碰我。”
纪蕴哈哈道:“好好好,不碰,不碰。”但是纪大人却又用手扫了扫月华君的白衣,丝毫不改,“你这洁癖是病,得治。”
冷哼一声,月华君抬手打去那只脏爪子,又拿起那盏白玉杯。此时夕阳早已坠落,火光照在月华君的脸上,白皙的面庞带些柔色,一时间我竟也分不清月华君是尘世间的人,还是九重天的仙。他大概是空中长明的朔月,皎洁无瑕。
是我这等卑微之人,触碰不得的。
“很迟了,夜深微凉,先回去吧。”纪蕴道,“明天再去皇陵看看。”
我点头,犹豫几分,道:“少卿大人。”
纪蕴回头,笑着道:“还有什么事?”
“为什么让我……草民,京兆尹府的一个小捕快,来调查这件事?”我抬眸,看着的却是月华君手中的白玉杯。
纪蕴轻笑一声,温文尔雅,可在我眼里却是不及月华君半身淡雅。他道:“大理寺与刑部关系不好,京兆尹府下的人应该知道吧?”
我点头,纪蕴又道:“六扇门隶属刑部,就算办事效率高,可与我们有龃龉,你觉得我们怎么不能趁此次机会相互暗斗,为陛下添忧?”
沉默许久,纪蕴又低声道:“正好家父是大理寺正卿,与京兆尹徐大人交好,借个人手不为过吧?”
他继续道:“至于那人为什么是你,要问你们的冷面阎王喽,不过……你可要小心,刑部说不定会找你麻烦,但是郭筠大概会护着你吧,毕竟他们渊源颇深。”纪蕴拍了拍我的肩,“好好干吧,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猝然间,我觉得这句话意味深长,心中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我下意识看向月华君,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蓦地月华君看了我一眼,将白玉杯又递给了我。
回到家中,我的心上蹿下跳,无法平静。白玉杯被我放到庭院中的石桌上。我坐在石凳上,看着空明澄澈的池水,池中孤月高挂,寂寥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