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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兵荒马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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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学得惟妙惟肖,云西也忍不住笑了。
大概是打开了话匣子,强子也不拘谨了,笑话糗事一个接一个,云西被逗得很快忘了之前的不愉快,泥泞的山路好像也平坦不少,不知不觉两人便走到村口的山梁上。
学校就在村口,操场上此时围满了人,站在山梁上隐约还可以听到喊号子的声音:“预备!起!”
又出什么事了?!
云西加快脚步,强子比她跑得更快:“我去看看出什么事了?你慢点走,别摔了。”
悬而未决的事才最是挠人,云西恨不得飞回到学校。一路小跑,临近操场时她才看到,学校后面斜坡上的那棵老榆树,大概因为雨水浸泡泥土松软了的原因,整颗树倒下来,树干正好砸在右侧的偏房上。
村小学是几年前才改造的,由于资金不到位,只修了几间平房作为教室,偏房还是原来的老式瓦房,以前是办公室,云西来了后就腾了一间出来做卧室。
操场上碎瓦片散了一地,偏房的椽子也断了几根,村长正在组织人把树干从房顶抬下来。
下面的人老的小的看热闹,年轻些的则帮着扫碎瓦片,看到云西,纷纷安慰:“云老师,幸好你不在。”屋子里全是碎瓦片,砸断的椽子有一根戳在地上,如果当时人在房里,后果不堪设想。
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大家都在帮忙,云西去厨房烧开水,又找出一块腊肉,几截香肠,准备做顿丰盛些的晚餐犒劳帮忙的村民——其实说丰盛,也只是相对而言。乡下物资贫乏,买东西还得赶集的时候,走几十里的山路,到镇上买。不像城里,吃的用的超市里应有尽有,也就走几步的事,方便得很。就这点香肠腊肉,还是过年的时候村民们送的,她没舍得吃存起来的。好在乡下人不讲究,在吃食上一贯奉行贵多不贵精,能吃饱饭就行。
肉菜贫乏,蔬菜倒是多得很,操场外面就有一块空地,村里把地划给了学校,每逢季节交替,村长就会安排人在地里种些蔬菜。
六月正是蔬菜旺盛的季节,云西烧了开水,舀进桶里再泡上茶叶提到操场上,然后去地里摘菜。
山里雨水多,蔬菜长势喜人。
云西摘了一篮子菜,回来却见刚刚还热闹的操场只剩下一个人。
“咦?”她奇怪道:“他们呢?”
“他们家里有事,都回去了。”强子颇不自在地挠了挠头,乡亲们都好善解人意啊!就是借口太拙劣了——这个时节,又是下雨天,哪里有什么活要做?
云西:……这是组团去打怪兽么?
她腹诽的样子比平时一本正经时可爱多了,强子看得两只眼睛都快直了。不行不行,强子强行命令自己转身,拿上工具,飞快地爬上房顶。
两个人的饭菜就简单多了,云西做好饭菜就出来帮忙递工具。钉子用完了,她去杂物间找了些,爬到梯子上,正要递给强子,围墙下两道萌萌的声音齐齐喊道:“姐姐好!”
“童童,乐乐。”
童童和乐乐是对双胞胎,今年四岁半,是邻居张婶的孙子,和学校毗邻而居。两宝贝特别黏云西,平时只要云西一得了空,兄弟俩就会屁颠屁颠地撵在后面,缠着云西讲故事。像今天这么安静,还真是少见。
“怎么坐在洗衣板上,上面有水,赶快起来。”云西目光在院子里找了圈,没看到张婶的影子,奇怪道:“你们奶奶呢?”平常张婶有事,都会把两孩子托给她照看,绝不会把孩子单独留在家里。
“太姥姥生病了,奶奶去看太姥姥。”童童咬着手指,眼睛不时觑向强子。
俩孩子今天不大对劲,以前这种情况,两小家伙早就来抱她大腿了。可能是有生人,兄弟俩怯生吧?
“两个小宝贝是不是饿了?”云西招手,“姐姐做了好吃的,赶紧过来吃。”
听到有好吃的,两小家伙齐齐咽了下口水,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饿!”
连吃的都不能打动?
这么怯生可不好!
“不饿吗?我怎么听见乐乐的肚子咕咕叫,说谎不是好孩子哦。”云西循循善诱,“说谎的孩子会长长鼻子哦。乐乐,过来姐姐看看,鼻子是不是长长了?”
乐乐一下子捂住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是奶奶不让我们过来打扰你的。”
???
“为什么呀?”
“奶奶说你正在谈恋爱,不准我们来当电灯泡。”童童语出惊人。
乐乐在一旁狂点头。
房顶上的两人:……好尴尬!
云西正了正神色,佯装生气:“你们再乱说,姐姐不给你们讲故事了。”
云西原意是想吓一吓两个小不点,没想到两兄弟像是商量好似的,‘哇’一声哭开了:“姐姐,你不要嫁给他好不好?!”哭完,两孩子同仇敌忾,四只眼睛齐齐瞪向强子——就是这个人抢走了云姐姐。
强子窘。他怎么有种自己抢了别人心上人的即视感?
下一秒。
童童:“姐姐,你等我长大,娶你好不好?”
乐乐:“云姐姐,等我长大了,就娶你!”
强子‘噗’地笑出声,这两个小活宝,果真把他当假想敌了。
云西则是一个趔趄——小小年纪就撩妹,哦,应该是撩姐才对,长大了还得了?!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她决定给两小家伙重新正一正三观,然后就听见强子一声大叫:“小心!”
几乎是下意识地,强子伸出手,想要拽住往下跌的云西。沾了雨水的木头滑滑的,他刚一动,脚下一滑,也跟着一起往下落。
在掉下去的那一刹那,强子抱住云西,往上一使力,本来在下面的云西被翻转到了上面,紧接着“砰”地一声,两人以叠罗汉的姿势,摔到地上。
这一天注定兵荒马乱,几个下午才抬了何豫南的年轻人刚回到家,又被村长召集到学校。
强子妈哭天呛地,“我的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云西满心愧疚,如果不是强子,躺在担架上的就是她了。
强子已然晕了过去,云西探了脉博又看了他的眼睑,心下猜测应该是肋骨断了。但愿没伤到内脏,只是内伤用肉眼也看不出,当务之急是送医院尽快手术。她吩咐几个年轻人在担架下面垫了张木板,随即便要出发。
哪知强子妈不干了,指着云西便骂起来:“我儿子为了救你才摔成这样的,你竟然袖手旁观!有你这么势利眼的吗?上午救那个有钱人的时候,你不是挺能干吗?怎么,换成我儿子,你连药都舍不得了?”
“瞎嚷嚷什么?!”村长厉声喝住强子妈,转而拉着云西到另一边,悄声说道:“能不能先给强子用点药,李翠花这人胡搅蛮缠贯了,先封住她嘴再说。”要不然这一路上都别想清静。
云西沉思片刻:“强子受的是内伤,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伤到了哪里,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当务之急是赶紧送到医院做手术。”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唉,”村长叹气:“你是外来人,不知道李翠花这个人。别说是你,就是我,也惹不起。”
和这种人,有理也说不清。
云西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口舌上,马上配了些止痛药给强子输上。然后示意几个抬担架的年轻人,“走吧,争取赶在天黑之前到镇上。”
“等等!”李翠花拦在担架前面,“先说断,后不乱。强子的医疗费,谁出?”
论公,强子是修葺学校的房子摔下来的,应该从学校走账。然而学校根本没钱,云西的工资都拖了两个月。
一说到钱,村长便头大。
“究竟是你儿重要还是钱重要?先把强子送医院,钱我再想办法。”
“呵,伤的是我儿子,又不是你儿子,无凭无据的,到时候你死不承认,我找谁说理去?”李翠花不依不挠。
“那你说怎么办?!”
“先把手术费给我凑齐。”
“天都快黑了,一时半会的,你让我上哪去凑这么多钱?”村长怒了,“李桂花,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因为你耽误时间导致强子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你自己负责!”
“还有没有天理了!”李桂花嗓子一扯,嚎开了。“可怜我的儿啊,你好心好意帮人家忙,这河还没过呢?人家就反悔拆桥了!怪就怪你爸走得早,咱们孤儿寡母的,是个人都能欺负咱们!”
云西满头黑线。
她总算明白村长的话了。
“没谁欺负你们,钱我出!”云西站出来,强子是因为她才摔伤的,由她负责医疗费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