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诗和远方 欢迎来到传 ...
-
向晨履行诺言,在周末陪着天少一起回家了。母亲特意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全是天少最喜欢吃的东西,开饭不到三分钟,天少的碗里就堆满了各色菜肉,天少略显无奈的推脱全部宣告无效。向晨看着这一幕,默默夹菜,默默吃饭,时而也会默默地笑起来。
眼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天少才硬着头皮自首,父母还是有涵养的,并未当着向晨的面过度发作,但天少今天是无论如何离不开这个家门了。临走前,向晨无声地给天少留下了一个满怀同情的眼神——下周见。
然后天少眼睁睁地看着向晨的背影无情地消失在命运的大门之后。
周一再见面时,天少形容憔悴,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聂盟好奇地问他怎么回事,天少先是幽怨地瞪一眼向晨,随后才有气无力道:“被我爸妈给磨的。”
“呵呵,父母皆祸害。”聂盟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天少怔怔地看着远去的聂盟,又看看向晨,“聂兄他……发生过什么?”
“不知道。”向晨说,“他本来就不正常。”
天少:“……”
不,他不觉得这公司里有哪个人是正常的。其中最不正常的人就在他面前站着。
“对了,”向晨又道,“郭毅那边我在加紧沟通,争取这周内敲定彭导,然后我得出门一趟。”
“出门?”天少一下子抓住了这个不寻常的关键词,“出什么门?”
“出远门。”向晨言简意赅道,似乎没有进一步说明的打算。
“去哪?”天少问道。
“先去D市……”向晨说,“之后回一趟家。”
天少更茫然了,“D市?去D市干嘛?”
“处理点事情。”向晨说。
天少:“啊?”
“今年来参加星辰盛典之前我一直住在D市,”眼看着天少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向晨只得稍加解释,“离开得有点匆忙,很多事情还没处理完。”
“那你家在哪?D市?”天少又问。
“不是。”向晨说,“我家在……一个遥远的地方。”
天少:“……”
虽然条件反射想吐槽向晨的低级抖机灵,但这一刻天少明白了,向晨是在委婉地暗示他——这种私事,与他无关。
“顺道去D市挖几个作者。”向晨又道。
听到这话,天少眼前一亮,“挖作者?D市有什么作者?”
“我在D市认识的几个老朋友。”向晨说。
“哦——”天少一脸恍然大悟,“我跟你一起去。”
“啊?”这回是向晨猝不及防。
“你这是假公济私,别以为我不知道,”天少笑得狡黠,“谁不知道D市出了名的银山月海、旅游胜地?”
向晨:“……”
这好像是事实没错。尽管他想说,但凡在D市住了几年,什么银山月海、旅游胜地,全都会彻底无感。
“这段时间累成狗了,我可不管,”天少强硬道,“你借出差去旅游别想撇下我。”
向晨:“……”
向晨:“我们都走了,谁在公司坐镇?”
“大事都解决得七七八八了,”天少说,“再说,这都什么时代了,可以远程操控嘛。”
他们是有好几个不同的员工群,不过目前用得不多,有急事不是直接面谈就是打电话。
“你说实话,”向晨看着他,“你就是为了避开你爸妈吧?”
天少:“……”
天少一把按上他肩膀,“你自己跑出去风花雪月,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干活,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这是人干事吗?”
不,他才不会告诉向晨,他要再不跑,他妈就得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拉去相亲了。根据他妈的逻辑,他现在这样东搞西搞,都是因为没有家庭,闲的。
向晨还真的想了想,摇摇头,“你赢了。”
*****
向晨又费尽心思地拉了三次饭局,才终于让郭毅和彭导面对面地把合同摁到了桌面上。合同签下的第二天,向晨和天少就坐上了飞往D市的航班。
总算有一点省心的是,彭导一人身兼导演和编剧二职,在彭导编写剧本期间,郭毅会抓紧时间去跑立项、拉投资,最好能和几个候选主演也先走一走关系,提前通个气什么的,毕竟但凡是大咖演员,档期都得提前预约,有钱都不一定约得到。
至少在剧本成型之前,这个项目暂时就没向晨什么事了,他确实不会过多干涉,只要在大方向上确保自己的把关大权就行。
起飞前,向晨还一刻不停地刷着手机,直到乘务员过来提醒大家关闭所有电子设备。
天少不经意地瞄了几眼向晨的屏幕,发现向晨的手机上装了满满几页的各色/网文APP,连那些看起来一股山寨味的“XX免费小说阅读”也囊括其中。
待向晨在乘务员的监督下不得不关了手机,天少才问道:“你这是干嘛?体验同类竞品?”
“嗯,”向晨点头,“知己知彼。”
天少瞅了他一会儿,既佩服又同情,“亲,不辣眼睛吗?”
天少本想说,这种事哪用得着他亲自下场,市场部、编辑部和技术部都会去做的,但又一转念,把话收了回去。
这就是他们的向董啊。
“辣。”向晨说。
天少乐了,“辣出什么心得了?”
“每个平台的风格都很明显。”向晨说,“星辰对市场风向的判断还是很强,海星的书现在已经有配套的广播剧和有声书直接嵌入主站了,这种一条龙服务,也就星辰做得到……漫画和听书板块也越来越完备,还有及时跟进各种新兴体裁……现在看星辰的感觉,就像当年看腾讯,把邮箱、空间、视频甚至游戏这些单独的优势一一整合起来,凭着社交平台的整体战斗力碾压大部分对手。”
“所以……你这是在焦虑?”天少看着他,问道。
“能不焦虑么?”向晨这么说着,声音却出奇地平静,“花上10年时间,我们也未必追得上星辰,何况谁知道10年后星辰又会发展成什么样。”
“确实说不准,”天少倒是显得更坦然,“说不定就扑了呢?之前谁说过来着?——星辰的优点是够商业化,缺点是太商业化。”
“星辰要真扑了,对这个行业也不一定是好事。”向晨说。
天少耸耸肩,对此不否认,“其他平台呢?”
“还没时间深入了解那些小平台,”向晨说,“大的那几个……清岭好像近两年同质化越来越严重了,从文名、文案甚至封面,到题材、脑洞、剧情,全方位都像模板产物,看起来小众作者和作品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
“嗯……”天少沉吟半晌,“那这不就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雨尘网从文学论坛转成商业平台后,吸纳了清岭网一批作者,”向晨接着道,“另外笔恩网也在缓慢崛起,不少清岭作者也跳了过去。这方面星辰也差不多,一些像波比鸟、流锋之类的仿星辰风男频小站挖走了很多中下层小作者。”
“但是这些雨尘、笔恩、波比鸟、流锋,目测没一个能成气候啊。”天少说。
“只有笔恩网我比较看好,”向晨说,“他们是认真做内容的,论平均水平,应该说不输星辰和清岭,就是——”
“冷。”天少说,“太冷了。那种性冷淡风,我一看就点不进去。”
“他们很明显筛掉了低龄读者。”向晨说。
“这就是他们的问题,”天少说,“筛掉低水平读者,塑起太高的期待值,但真论水平他们又比不了传统作者、严肃作品,不上不下,能挣钱才怪。”
“是啊。”向晨不否认,轻叹一口气,“我们就是既不能做笔恩,也不能做星辰、清岭。”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飞机已滑出跑道,直冲云霄。4个小时后,飞机准点在D市机场降落。
走出机场时,正值午后,天色正蓝,阳光正烈。此时已是夏末初秋,天少不常出门旅行,今天是第一次踏足西南疆域的土地,他平生第一次感到空气竟可以如此清爽干净,连吹过的风也一扫平日他所熟悉的那种粘腻,凉得恰到好处,不入侵,也不徘徊。
“欢迎来到传说中的诗和远方。”向晨微笑道。
*****
向晨在来的前一天就安排好了两人的住宿。说是安排,其实也就是跟老朋友提一嘴的事儿。
出了机场,两人打了个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向晨这位朋友家。
这是一个光看名字就很有档次的小区——“王宫别院”,斜对面就是以樱花闻名的D市大学,D市背后是巍峨入云的银山十九峰,附近还有好几个D市著名景点,属于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段。
车子直接进了小区,驶到目的地楼下。天少好奇地抬头打量,这个地方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既不是高大密集的商品楼,也不是他家那种壕气毕露的亿万豪宅,这里的房子全是一栋栋联排小院子,最高不过三层,看起来精致又舒适。
来的路上向晨给他科普过,D市古城区为了保护旅游业,所有建筑物都有限高,常规高度就是三层外加一个天台。
下车后,向晨拨了个微信语音,不到一分钟门就开了,天少还在四处乱看,全然没留意到刹那间一坨屎黄色的东西宛如一颗巨型子弹朝着他们蹿过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向晨从容且娴熟地往旁边一闪,于是那坨东西顺势扑到了天少身上。
直到手背传来一阵温热潮湿的触感,天少才又懵逼又惊恐地低头看去。
天少:“……?????”
天少:“卧槽!!!”
一条成年金毛正吐着舌头,欢快地摇着尾巴,瞪着一双无辜而澄澈的眼睛瞅着他。
“奶酪!回来!”一道声音喝住了金毛,金毛立刻转身奔往主人的方向。
“黎晖,”向晨笑着招呼道,“好久不见。”
奶酪的主人,亦即黎晖,是个看起来介于二十到三十之间的年轻男人,穿着T恤、休闲裤,踏着拖鞋,笑意热情,“是啊,你走了得有……一年了吧?”
“快一年了。”向晨说着,拉了拉天少,“我朋友,天少。”
天少被奶酪吓得惊魂未定,这才定睛打量黎晖,伸出手去,“你好。”
黎晖一时怔愣,不太习惯这样的礼仪,但还是很配合地和天少握了握手,然后招呼他们进屋。
黎晖已经给两人收拾好房间了,是二楼两个相邻的空房。安置好行李后,差不多便到了晚饭时间,黎晖今天亲自下厨,算是给两人接风洗尘。
向晨自觉进厨房帮忙,还把天少也拉了进去,奶酪则在狭窄的空间里围着三人的屁股转。在闲聊中,天少得知了向晨的一些往事——向晨在黎晖家住过挺长一段时间,所以黎晖最开始的身份是向晨的房东。黎晖这院子主要是自住,多余的房间会长租出去,节假日也会在爱彼迎等平台上接一些客单。
向晨到S市后租到房子前,渣渣灰也是黎晖帮忙照顾的。
他们离开S市的这段时间,渣渣灰暂时交托给了程圆圆。程圆圆自觉她终于开始有点像董事长助理了。
“你这小院子不错啊,”天少随口说着客套话,“买的?”
“租的。”黎晖说。
“租金多少?”天少问。
“一年七万五。”黎晖说。
天少当即张大嘴巴,“这么便宜?”
“这是精装价,”黎晖说,“毛坯房更便宜。要直接买也不贵,我这一栋,也就三百多万吧。”
“……”天少张着的嘴巴闭上了。对不起,富裕限制了他的想象。三百万可能连他家的厕所也买不起。
“D市的房价这么凶残的吗?”天少咋舌道。
身为S市的土著居民,他基本是在逆天房价的恐惧下成长起来的。要是家里没有个“拆”字,普通人恐怕奋斗一生也未必能在S市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和许许多多普通人一样,天少也曾有过这样的焦虑,直到他……年少成名。
向晨看他一眼,“你是个多没有生活的人?”
“我就是个写玄幻的,要什么生活?”天少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行,你说的都对。”向晨说。
黎晖一边切菜一边抬头看向天少,“你也是写小说的?”
天少一愣,“是啊——”他想到什么,指了指向晨,“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吧?”
“写小说的。”黎晖说。
天少:“嗯……?”
向晨给他一记不要多话的眼神。
“我以前也想过写小说,”黎晖又道,“不过我妈跟我说,写小说的都是神经病——不是说你们哈。”
“没事,”向晨淡定道,“恭喜你一次认识了两个神经病。”
天少:“……”
黎晖只简单地炒了几个家常菜,很快三人便坐到了饭桌上,奶酪乖乖地趴在黎晖脚边,黎晖则继续着对向晨久别后的关心,“现在在S市怎么样?”
“挺好的。”向晨说。
“开始上班了?”
“嗯。”
“工作怎么样?忙吗?”
“目前还比较忙。”
“刚入职是要辛苦点。”
“是啊。”
“那岂不是没什么时间写东西了?”
“只能挤时间了。”
“以后还回来D市吗?”
“看情况吧……短期内估计回不来了。”
天少听着听着,脱口问道:“你以后还要回D市?”
“他说过他想在D市定居呢。”黎晖笑道。
天少看向向晨,向晨说:“那是几年前说的话了。”
“你不是说不喜欢大城市吗?”黎晖问。
天少又看向向晨。
“是不喜欢,”向晨轻叹口气,“那也没办法。”
“也是,”黎晖一脸“我理解”,“D市什么都好,就是不适合挣钱,大部分职业在这里都没法发展。”
“可不是。”向晨笑着接过话茬。
“几年前?”天少却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你多久前来的D市?”
黎晖的反应比向晨还快,“好几年了吧……我记得你说是4年前?”
“嗯。”向晨应道。
“啊?”天少又问道,“那他在你这住了多久?”
“差不多一年。”黎晖说。
“那之前那三年你在干嘛?”天少转向向晨。
向晨:“……”
向晨:“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怎么?”天少乐道,“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往吗?”
向晨顿了顿,看向黎晖,“对了,我的书还在吗?麻烦了你这么久,我明天就把它们寄回去。”
“在呢,”黎晖毫不在意向晨这突然转折,抬手虚指了指地下,“在地下室的仓库里,原封不动,不过东西有点多,不急的话明天再搬出来?”
“行。”向晨点头。
天少看着表面稳得一批的向晨,把心中的万千疑问憋了回去。
不怕,来日方长。
*****
第二天早上,天少睡到了自然醒,一身的倦惫也不知更多的是来自这趟旅途还是连日的奔波劳碌。一下楼,他就看到向晨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手提电脑,十指如飞,噼噼啪啪地敲个不停。
这就是他们俩现在的状态,东拼西凑地码字,怎一个惨字了得。
看到天少,向晨抬头,“早。”
“你起来多久了?”天少问。
“很久了。”向晨说。
向晨说着,啪啪啪几下把电脑里该关的文档都关了,合上屏幕,站起身来,“先帮把手,把书寄了,然后我们就出去。”
“出去?”天少好奇道,“去哪?”
“看海。”向晨说。
“看海……???”天少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串问号,“看什么海?为什么要看海?”
“是你非要跟着我来的,”向晨说,“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我觉得躺尸就挺好的。”天少说。
向晨看着他。
天少一脸“Excuse me”地摊手,“度假不就是为了咸鱼吗?”
“世界那么大,你就不想去看看?”向晨问。
“不想。”天少斩钉截铁道。
向晨:“……你是怎么写玄幻的?”
“想象力。”天少自豪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别名,天赋点。”
“那都是二手资料,不真实。”向晨说。
“玄幻不需要真实,”天少说,“再说,你别欺负我读书少,这一个内陆城市,哪来的海?”
“月海就是海。”向晨说。
“那是个内陆湖。”
“心中有海,处处是海。”向晨肃然道。
天少:“……”
天少:“得,下回再有读者说我水,我就这么说。”
向晨笑了笑,“走吧。”
黎晖已经按时出去遛狗了,两人自行来到地下室的小仓库,把杂物一箱接一箱地往外搬。向晨那几大箱子书果然一如黎晖所说,原封未动——被一堆东西压在最底下,想动都动不了。
两人几乎把仓库挖了个底朝天,才把向晨所有的书给拖了出来。
向晨找来剪刀,把所有箱子开封检查。他开一个,天少就跟着好奇地翻一个,越看越啧啧惊奇,“这都是你的书?”
“嗯,”向晨忙碌着应声,“都是在D市这几年买的。”
天少随便抓起一本就翻起来,“女主的虚荣和矫情下是激昂的青春和蓬勃的生命力——”
向晨猛然回头,伸手就要抢回天少手里的书,“别看——”
天少却比他更敏捷地一步后跳,满脸碰上好戏的兴奋,“哟哟哟——这是啥???”
“……”向晨无奈,“几年前写的读书笔记,黑历史,别看。”
“黑历史?”天少更来劲了,“那我必须看啊——”
“喂——”向晨企图唤醒他的良知。
然而这个男人是没有良知的。天少念得更声情并茂了,“男主的拜金主义下其实是对这个虚伪世界的不屑和愤怒——这样两个人不道德却真实,怒斥的正是那些所谓道德,以道德为名的家族、婚姻制度、扼杀人性的人情世故,以及残忍且愚蠢的战争——这道阅读理解题我给满分哈哈哈哈哈哈哈——”念到最后,天少捶着墙笑了起来。
向晨:“……”
向晨:“放开它,我们还能是朋友。”
“好好好,”天少收起魔性的笑声,果真放下了那本书,向晨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天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另一本书。
向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