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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禁烟 珍惜你的自 ...

  •   “你也觉得这样太过放权了?”向晨问。

      天少耸肩,“刘哥是在大平台待过十几年的人,这些都是他的经验,至少有参考价值。”

      “嗯,”向晨点头,“但是如果大家都忙着去想怎么争权夺利,就没人做正事了。现在还在起步,我们就开始设防,怕他们将来尾大不掉,这让他们用什么心态来跟我们并肩作战?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这场仗怎么打?”

      天少看着向晨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他从未改变过的某种坚定。天少轻轻一笑,“乱世用重典。”

      和平时期,才有余力去建立有条有理的秩序,可打天下的时候,必须简单粗暴,必须快准狠,必须招招见血,不论任何代价。这就是通往胜利之路所必须背负的觉悟。

      至此,天少彻底明白了何以刘哥在向晨眼里只值一个副总编。

      刘哥始终认为向晨这是任人唯亲,蒲蕊唯一的优势就是她当过向晨的出版编辑。天少当然不会这样想,他知道向晨一定有更深层的理由。

      现在他触碰到了这个更深层的理由。

      这阵子天少在公司待的时间不多,但他感受得清楚,蒲蕊,聂盟,张鸿文,这些人的共同点是身上都有一股锐气,唯独刘哥……没有。

      论敬业,刘哥毋庸置疑,论情商,刘哥也不落旁人。12年间,天少对于星辰所有的不满,都被刘哥那一锅温水煮得消融于无形,他总能把所有难事都给人讲出一个和谐的道理来,让人再心有不甘,最后也得顾全大局地接受。并且,刘哥极少当面让人难堪,即便面对蒲蕊这样一个强势的女上司,刘哥愤懑归愤懑,仍是以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撑了下去。刘哥的本事,往好了说是人情练达,说直接点就是圆融世故。

      向晨对天少提过,蒲蕊最令他折服的一点,就是在当他编辑时,她与他交流从来不怕得罪他,总是一阵见血地指出很多对立性的问题。那些话在当时确实让向晨多少感到不适,但事后再回头去看,向晨由衷地佩服蒲蕊的文学敏锐度,以及她对原则和底线的毫不退让。蒲蕊这种性格使她活得比普通人要累得多,拿着一份不高的工资,为很多对自己没有直接利益的事尽心尽力,付出的远比得到的要少,但她就是不改。

      向晨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人性有一个原则——保守。在容易和困难面前,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容易。可就是有那么一小部分异类,总会莫名其妙地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世间道路千万条,他们偏偏要去走最难走的那一条。

      然而,能够在常态中改变乃至突破的,往往就是这类不走寻常路的人。

      “刘哥的经验还是很有价值的,”向晨说,“激进的人攻击力是强,也容易鸡血上头,要么赢得漂亮,要么扑到地心。越是追求安稳的人越是擅长规避风险。”

      “哈哈哈,”天少乐了,“打团啊这是?”

      “就是在打团,”向晨说,“C位决定攻势,坦克决定防御。刘哥就是我们的坦克。”

      C位把控方向,坦克照看屁股。刘哥不知道向董把自己视为坦克,但他对这艘船的屁股确实时时刻刻都很上心,生怕它还没启航就往下沉。

      来都来了,他的两倍工资可还想再领五百年呢。

      *****

      天少顺利在技术部抓到了向晨,向晨正和张鸿文讨论得如火如荼,或者说,是张鸿文被向晨揪着讨论得如火如荼。天少还未走到二人跟前便陆续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这个算法推荐能精准到什么程度?”

      “得看使用哪种推荐方法,现在主要的算法有基于内容、协同过滤、规则、效用、知识等……”

      “嗯……看起来协同过滤比较适合我们这种内容平台?”

      “协同过滤自动化程度比较高,时间越长针对性越高,对资深用户更友好,确实比较适合个人阅读偏好明显的内容平台,但是相对来说对新用户的推荐质量就比较差……”

      “能不能几种推荐方法结合?”

      “额……可以在不同页面用不同的推荐原则,不过技术上会非常复杂……”

      “可以就行。”

      “……”

      “哟——”天少在向晨身后搭上他肩膀,“聊什么呢你们?”

      张鸿文脸上隐约显现出一种近乎精尽人亡的疲态,“向董在了解个性化推荐这一块。”

      “个性化推荐?”

      “就是俗称的‘猜你喜欢’这个功能。”向晨说。

      “我记得在聂部长的市调里有4成的读者不喜欢这个功能啊。”天少说。

      “那就说明还有6成的读者喜欢。”向晨说,“而且,那4成读者不喜欢个性化推荐主要是因为‘猜你喜欢’通常猜不到你到底喜欢什么,也就是算法推荐的精准度还不够。”

      “还有一个原因是个性化推荐会限制视野,”天少补充道,“精准度太过了也丧病,想想,你点开一篇赘婿文之后,接下来给你推荐的全是赘婿文,你受得了?”

      “嗯,”向晨拧眉思索,“这确实是个问题。”他转头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眼神凝视张鸿文片刻,“这个技术难题就靠你了,鸿文。”

      张鸿文:“……”

      此刻他觉得他不是CTO,而是全世界的和平重任都压在他肩上的超人。

      至少在向晨眼里是这样的。

      看着向董慈祥的笑意,他能怎么办,再绝望也必须回以礼貌的微笑啊。

      天少抬手看表,已12点多了,“先去吃饭吧——鸿文一起来?”

      张鸿文还未及答话,向晨便道:“还有几个小问题,很快,等我们两分钟。”

      张鸿文越过向晨肩膀看向天少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欲语还休的哀愁。

      天少一时有点茫然,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向晨完全没有留意到两人的情绪,继续道:“这个主界面还可以再简洁一点。”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功能了,再简洁用起来可能就不方便了……”

      “现在看着还是花哨了些,观感不好,最好可以参考一下长城读书那样的界面,至少个人书架一目了然,简单直接。”

      “刘哥之前不是说这种地方的系统推荐最能引流……”

      “我知道,但是用户体验还是得摆在第一位。那份市调你也看过,读者对界面的首要需求还是简洁。”

      “……您说得对……”

      “还有作者后台的各项数据分析汇总,能做吗?”

      “能是能……”

      “能就行。”

      “……”

      当向晨的“两分钟”终于结束后,午休时间也快到头了。

      向晨环顾四周,刚刚还杵在这的天少已不见了,向晨正想掏出手机给天少拨个电话,忽然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一阵熟悉而轻微的交谈声。

      向晨循声走去,来到技术部的露台处,一推开门便看到两道身影倚着栏杆,聊得正嗨。

      见到向晨,两人的声音都嘎然而止,愣愣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你们……聊完了?”天少灿烂地尬笑。

      向晨面无表情地看看天少,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烟,再看看聂盟,又看了看聂盟手里的烟。

      跟在向晨后边的张鸿文顿时感到空气的温度骤降。

      “你们在干嘛?”向晨问道。

      “等你们啊。”聂盟说,“好不容易有机会蹭顿工作餐,容易吗我?”

      向晨:“……”

      “天总说你请客啊。”聂盟说。

      向晨:“……”

      “没事没事,”天少连忙道,“我请客。”

      向晨朝他们俩走过去,“公司禁烟,你们不知道?”

      聂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向晨的重点在这里,拿出烟盒啪一声打开,往向晨面前一递,“别这么严肃,这里是休息区不是?我们又没在里面抽——来来来,你也来一根,”说着,他脑袋一偏,朝后边的张鸿文喊道,“小张抽不?”

      张鸿文连连摇头。

      向晨脸色更沉了,幽幽地盯了聂盟三秒钟,目光又转向天少,“这就是你在这里抽烟的理由?”

      天少一脸心虚,刚已趁着向晨不注意摁熄了烟头,“是聂部长非要我抽……盛情难却啊。”

      被甩锅的聂盟不仅毫无自觉,还引以为豪,“向董你也太变态了,男人怎么能不抽烟,压力释放不出去是要憋死的你懂不懂?来——”他直接抽出一根往向晨面前怼,“你还是搞创作的呢,早该学抽烟了。”

      天少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并且从向晨身后张鸿文此时的神情,他可以感受得到他们俩都很羡慕聂盟的不怕死——竟敢实名骂向董变态,还如此理直气壮地教向董做人。

      讲真的,这种事只有聂盟干得出来。

      “你们这是在犯规。”向晨说。

      “我们犯规是因为你的规定没人性。”聂盟说。

      天少想点头表示赞同,对上向晨的眼神后憋回去了。

      “这不是我的规定,”向晨说,“是公司投票决定的。”

      聂盟一愣,“谁投的票?我要上诉。”

      “现在就给你上诉的机会,”向晨说,“现场投票。”

      “你来真的?”聂盟一乐,“好,投票现在开始,同意废除全公司禁烟令的举手——”

      然后聂盟独自一人举起了手。

      聂盟:“……”

      “卧槽。”聂盟骂了一句,“你这是在施展淫威啊向董。”

      “我没有。”向晨无辜道。

      “我该换个说法,”聂盟道,“同意全公司禁烟的举手——”

      聂盟的曲线救国目测奏效了,这次是向晨独自举起了手。

      聂盟得意地耸肩,“向董,君无戏言啊。”

      “嗯,君无戏言,”向晨淡定点头,“所以51%的票数通过禁烟条例,聂部长,下次再被抓住,就得罚款了。”

      聂盟:“……”

      聂盟:“……”

      聂盟:“???”

      天少一边摇头一边同情地拍拍向晨后背,“聂兄,珍惜你的自由,我别说公司了,只要在他面前他就不让我抽。”

      聂盟难以置信地看向天少,“天总,你怎么回事?他不让你抽你就不抽?管对象才这么管的吧?”

      聂盟此言一出,天少和向晨都怔了怔,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觉得该解释点什么,但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行了,吃饭去吧。”天少率先迈步,一路招呼几人,“饿死了。”

      四人往电梯走去时,聂盟提议道:“难得今天人这么齐,要不叫上刘哥他们?四舍五入就当高管聚会了。”

      其余三人都没有异议,便绕了点路,特意从编辑部路过,没想到离编辑部还有好一段距离便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声音。

      那是编辑部再熟悉不过的日常场景——蒲蕊和刘哥又吵开了。他们的吵是介于理性辩论和激烈骂街之间的吵,双方都自认很理性,对事不对人,旁人听来却是火光四射,靠近一点都怕被误伤。聂盟随手拉住一个入职不久的小编辑了解战况,小编辑诚惶诚恐地转述道,那两位大佬貌似是从午休前就吵到了现在,一些员工已吕陆续吃完饭回来了,两人还没分出胜负。

      “他们今天在吵啥?”天少问。

      “在……讨论刘哥收的稿能不能用……”小编辑谨慎道。

      四人齐齐望向硝烟弥漫的编辑部。头部作者的约谈主要由向晨和天少负责,毕竟不论是老板的身份抑或同行的身份,他们都更适合。这期间,编辑部则要在背后一步步构建整个平台的根基——签中下层作者、充实作品库等。说白了就是挖人、收书,这些事刘哥做了十几年,自觉驾轻就熟,没想到他收回来的第一批稿就被蒲蕊打回了脸上,二话不说就盖章不合格,气得刘哥当场表示不服判决,两人这小法庭开到现在还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四人默然半晌。聂盟转过身来,“两位总编好像还在忙,我们就别打扰他们了吧——”

      “同意。”天少点头。

      张鸿文跟着点头。

      “嗯……”向晨想了想,“那走吧。”

      于是,四个高管在周围几个员工茫然的注视下,步伐整齐而低调地离开了案发现场。

      *****

      吃完饭回来,向晨又到技术部泡了一个下午,不过他这回比较良心,磨到5点多就放生了张鸿文,揣着满脑子杂七杂八的思绪走回办公室时,天少正倚在门口等着他。

      向晨有点意外,“你还没走?”

      “等你啊。”天少特别理所当然道。

      向晨还是意外,“你今天不回家?”

      他们都不记得上一个无需应酬的夜晚在多久以前了。

      “累,不想开车。”天少说。

      “……你妈没意见吗?”

      “男大不中留,我妈得习惯。”天少摊手。

      结果向晨一语成谶,晚上当天少好不容易悠闲地躺在沙发上,膝盖搁着手提电脑,旁边窝着渣渣灰,惬意地一边码字一边撸猫时,母亲的视频邀请就来了。

      天少呆了5秒钟后才生无可恋地接通。

      果不其然,母亲开口就是催天少什么时候回家,她近来开始严重怀疑天少被拐卖进什么传销甚或邪教组织了,恨不得让天少眨眨眼表示自己没有被绑架。

      天少只得给她大致展示一下自己目前的生活环境,当镜头最后晃过渣渣灰一张闭目养神的大圆脸时,天少心生一计,“妈,要我回家也行,我有个条件。”

      母亲一愣,“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很简单的条件,”天少指了指渣渣灰,“家里养只猫就行,就这种款的——”

      “你少来这一套,”母亲想也不想道,“我跟你说,你什么都别想养。”

      天少:“……”

      “你是想重蹈你养鸡的覆辙吗?”母亲没好气道。

      天少:“……”

      “重蹈养鸡的覆辙是什么?”向晨好奇地插了一句画外音。

      “关你屁事。”天少头也不回地怼回去。

      “就天天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不等向晨说话,天少母亲就非常自觉地陈述起了陈年往事,“有一天回家带了两只小鸡,五毛钱一个买来的,这种骗人的小玩意儿,就他非要图新鲜……然后带回家就不管了,还不得我跟他爸替他养,他爸还得带小鸡出去散步……”

      向晨憋笑,一本正经地追问:“然后呢?养大了吗?”

      “走丢了一只,”天少面无表情地回道,“另一只吃了。”

      向晨:“噗——”

      天少:“……”

      “天天养什么都一个样,”天少母亲意犹未尽地继续道,“打小就不安生,什么蚕啊,仓鼠啊,金鱼啊……回回要我给他擦屁股。”

      天少感觉到身后的向晨笑得肩膀都抖起来了。

      “你说你这么爱养小动物,怎么不干脆生个娃来养?”母亲终于祭出杀招。

      天少:“……”

      “妈,”天少诚恳道,“我这是有自知之明,我要是把娃养没了怎么办?”

      “你只管生,我和你爸给你带!”母亲振振有词。

      天少彻底无言以对。但凡对话被母亲扯到这方面,他到最后都必败无疑。

      所以天少选择了一如既往的战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母亲说得都对,反正他不会照做。

      但有一件事他至少是答应她老人家了——这个周末回家吃饭。

      天少还不忘捎上向晨。

      天少挂断通话后,向晨不解道:“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干嘛要带上我?”

      “Emmmmm……”天少往沙发上一瘫,“有件事我得跟我妈坦白——需要你的协助。”

      “啊?”向晨一愣,随即警惕起来,“你做了什么?”

      天少抬眼瞟他,“我做了什么,你不是最清楚?”

      向晨:“……?”

      “给你砸钱,跟你创业啊。”天少说。

      向晨这才明白过来,皱眉道:“这么大件事,你没跟他们说过?”

      “我说过,”天少说,“我只是没说会用这么多钱。”

      向晨以严峻的眼神盯着他。

      “你不要看贪污犯似的看我。”天少说。

      向晨叹一口气,“这是你的家事……”

      天少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凑过去一把揪住向晨的睡衣下摆,“你这是要见死不救?良心呢???”

      向晨没有说话,只默默地想把天少的爪子扒开,无奈天少用力得很,向晨扒了半天都没扒动天少一根手指。

      “清官难断家务事……”向晨幽幽道。

      “谁把我骗进这个坑的?”天少咄咄逼人道。

      向晨:“……”

      向晨:“你情我愿……怎么能说骗字呢?”

      天少灿然一笑,“你要是不来,我就跟我妈这么说。下周一你就等着一个中年妇女上你办公室胖揍你一顿吧。”

      顿了顿,天少又如有所思道:“这事说不定能载入公司的史册。”

      向晨:“……”

      向晨:“你……”

      天少:“来不来?”

      向晨看了天少一分钟。

      “你意思是,在你家把这事说开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在你家挨揍了?”向晨问。

      “你能不能别这么悲观?”天少这才松开手。

      向晨整了整自己被抓皱的睡衣,“所以你想好怎么跟你妈说了吗?”

      “想好了,”天少笃定道,“我买了辆飞机。”

      向晨:“……”

      向晨:“你哪找辆飞机给你妈看?”

      “那我跟巴菲特吃饭了。”天少又道。

      “你又不炒股,你跟巴菲特聊什么?”向晨又问。

      天少摸下巴,尔后一捶手掌,“那我就说我炒股炒糊了。”

      向晨:“……你不怕两老想不开?”

      “那……”天少看着他,“我睡了别人女人,不小心怀孕了,被勒索了?”

      向晨:“……”

      向晨:“你不怕被就地打死?”

      “那你说咋办吧?”天少放弃了。

      “直说啊,”向晨说,“投资了。”

      “万一亏了,我怕他们承受不了。”天少说。

      “所以你营造一个纨绔子弟的人设,他们就能承受了?”向晨好笑道。

      “唉。”

      向晨抬手轻轻按上他肩膀,“对家人,最好还是坦诚点。没事,我和你一起说。”

      向晨的语气很轻柔,低沉的嗓音在空气里一路飘来,袅袅钻进天少的耳膜里,天少忍不住抬头,在暖黄的灯光下,正好对上向晨那犹如一潭净水般的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把他锁住了。

      渣渣灰不合时宜地“喵”了一声。

      “好。”天少简简单单地回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竟那么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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