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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芒果 幸好这张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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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许久,他们终于熬到了这个大日子——正式和七子传媒签合同。
现在签的还只是一份第三方合作合同,主要是保障七子传媒从星辰购买《终极实验室》的全版权后再将其以谈好的价格转售予可道文学。听说七子传媒要买《终极实验室》的全版权,星辰本来是震惊的,一般影视公司只会购买一个电影或电视剧改编权,经济实惠,可比全版权便宜多了,七子传媒是第一个胃口这么大的公司。
郭毅的身份和人脉派上了用场。郭毅本人不算什么,一家小小的七子传媒也不算什么,可郭毅背后的家族一镇出去,星辰就无话可说了——郭氏集团本就是文化产业的大咖,收购个全版权,那都不叫个事儿。
郭毅跟星辰把价格谈到了三千万,又跟向晨把影版改编权谈到了一千万,也就是说,可道文学还得净掏两千万。这个价格确实不太理想,但在两人的坚持下,郭毅也在其他方面让了步——导演人选,演员人选,以及剧本改编,这三点向晨都有一票否决权。
郭毅这着实是让了很大一步。郭毅原本的算盘可比这响亮多了,他有一家现成的影视公司,意味着他有现成的导演和艺人,放他家的导演和艺人上——大不了再另外找几个知名流量撑场面,这样他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想拍成啥样就拍成啥样,想捧谁就捧谁,他简直就是土皇帝。
可他的美梦破碎了。谁让原作者是个事儿逼,而他又不肯把版权价格出到两千万呢。
目前这个局面,对双方来说都算是差强人意。
签完合同,郭毅又自告奋勇做东,招呼两人去参加他的私人趴体,还说他旗下的很多艺人都会到场,正好让向晨见见演员,看有没有合眼缘的云云。向晨费了老大劲,编了一万个理由,差点要说家人得癌症了,这才从郭毅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和天少跟逃难一样逃离现场。
“我掐指一算,”上车后,天少说,“向董,你潜规则的机会来了。”
“怎么,天总想去?”向晨好笑地看他。
“这只是个开始,”天少悠哉游哉道,“以后的应酬有得你烦的。”
“你还很高兴?”向晨说,“我们现在不是一艘船上的吗?”
“看到你不高兴,我就很高兴。”天少说。
“为什么?”向晨问。
“因为你不写番外。”天少说,“这是报应。”
向晨:“……”
向晨:“作者……何苦为难作者。”
天少:“呵呵。”
“你说你,”向晨并不打算就地投降,“自己的新坑不好好写,天天盯着别人的番外,你的读者知道了怎么想?”
天少不服,“我怎么没好好写了?”
“今天码字了吗?”向晨微笑。
天少:“……”
天少:“……”
天少:“……”
天少:“作者何苦为难作者!”
*****
终于敲定《终极实验室》版权回购这桩大事后,向晨和天少心上的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下,但这不代表他们此后就可以无忧无虑了。相反,这桩事业才刚刚开始。
这天,天少一到办公室,向晨就端着程圆圆提前冲好的两杯咖啡,轻手轻脚地推开天少办公室的玻璃门,把一杯咖啡搁到天少面前,自己则自觉地拉开椅子,气定神闲地在天少面前坐下。
天少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眼前的咖啡,又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向晨。
“天总,早。”向晨微笑。
“有事说事,”天少直挺挺道,“别想套路我。”
“有个重任,”向晨还是微笑,“非你莫属。”
天少凝视着他的目光里满是狐疑。
向晨也不卖关子,一句话切入主题,“我们要开始挖第一批头部作者了。”
天少恍然大悟。头部作者就是镇店之宝,这事得在平台正式上线之前搞定。
这可比版权回购更棘手。头部作者就是大咖,大咖没有一个好糊弄的。
蒲蕊和刘哥作为资深编辑,作者资源自然不少,无需向晨过多强调,他们也会在这方面下功夫,只不过蒲蕊接触过的网文作者着实不多,没人会太指望她,而刘哥自己带过的作者虽然不计其数,能跨过“头部作者”这道门槛的依旧凤毛麟角。天少是一个,不秋草是一个,其余的……大多都在星辰天天埋头奋笔疾书呢。
向晨想来想去,全公司最派得上用场的就是天少了。
“作者和文库是个积累的活儿啊,”天少背靠着椅子,翘起二郎腿,“之前刘哥也提议过——我们要不要考虑直接收购一个现成的平台?作者和书库全部打包弄过来,省了多少事。”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用户积累。”
“嗯……”向晨思索半晌,“这样打包弄来的作者和书库……很难说有多少价值,而且蒲总编也提出过顾虑,旧用户的习惯和全新的风格很可能不相容。”
“我觉着吧,”天少想了想,道,“让聂盟去看看有什么性价比高的平台,或者论坛也行,能收的就收了,品牌还是主打我们自己的。”
“意思是捡漏?”向晨说。
“嗯哼。”天少以手指敲了敲桌面。
“嗯……也行。”向晨说。
趁着全世界都认为这行不好做,正好低买,至于以后能否高卖……就看本事了。
“头部作者,”向晨回到主题,诚恳地望着天少,“还得看天总你。”
“?”天少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要看我?”
“你不是朋友多吗?”向晨说。
“So?”天少不解道,“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我还能把他们直接拐过来不成?”
“加油,你是最棒的。”向晨说。
“你滚。”天少面无表情道,“我跟你港,现在有实力有流量的大佬没有一个会是自由身,有合同在身本来就不好搞,星辰的人更难挖,人在大树底下乘着凉,有吃有穿有保障,有什么理由造反?因为友情吗?”
“我不还是把你高价挖过来了?”向晨说。
“你打住,”天少毫不留情道,“我明明是自己带巨资过来投资你的,你什么时候高价挖我了就?”
“你的作者合同业界仅此一份,”向晨幽幽地看着他,“天总,你别昧着良心说话。”
天少冷笑,“那是因为你看上了我的钱。”
向晨:“……”
天少:“还有我的流量。”
向晨:“……”
向晨:“那你不希望你的投资血本无归吧?”
天少:“……???”
天少:“你啥意思?”
“我们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向晨淡然地又喝了一口咖啡,“要是不全力以赴,一年之后我们就得天台见了。”
“你特么……”天少话到一半就气得梗住了,向晨放下咖啡杯,特别纯良地看着他,“天总,你觉得我们从你哪个熟人下手比较好?”
在向晨安详的逼视下,天少不得已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录,放眼望去,全是资源……全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资源。
天少很清楚,把他们约出来不成问题,问题在于接下来的交涉。这就是绝大部分“朋友”的界限。
天少效率很高,很快就有人应了约,正好一起出来吃个午饭。
向晨当然是默认和天少一起行动的。两人走向电梯时,天少突然道:“啊……我的车昨天拿去修了。”
向晨转头看他,“你只有一辆车?”
“另一辆我爸妈要开。”天少也看他,“你这个连车都没有的好意思说我?”
“没事,打的吧。”向晨说。
“向董,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天少说。
“嗯?”
“我们公司是不是该有辆公家车?”
“嗯……”向晨沉吟。
“你别想装傻,”天少嘿嘿地盯着他,“你说你薅我多少次顺风车了?有你这样当老板的吗?”
“你说得对。”向晨肃然点头。
“我要求不高,”天少说,“法拉利就行。”
一说到车,表面无限风光的天少就禁不住地心酸。无论是他现在开的宾利,还是家里那辆劳斯莱斯,都是爹妈喜欢的,而不是他喜欢的,他的真实感想是宾利每一款都丑得跟出租车似的,劳斯莱斯又太复古,一坐上去就jio得自己穿越回了80年前,完全不对他这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的胃口。要说天少的心头好,那还得是超跑,原因一个字就够了——拉风。
奈何母亲死活不同意他买超跑,平日里大约是新闻或者肥皂剧看多了,坚定地认为超跑就是为车祸而生的。
某种程度上母亲的忧虑也有几分道理——不喜欢飙车买超跑干嘛?
“我这人见识少,”向晨说,“不认识法拉利。”
“兰博基尼我也可以,”天少压根不理会向晨,自顾自接着道,“那款毒药就挺好的。”
兰博基尼毒药是限量版中的限量版,三手货都价值8000万,就算真出得起这个价,市面上也未必买得到。
“我就是毒药。”向晨说,“我把我送你好不?”
天少鄙夷地看一眼这个买不起法拉利和兰博基尼的穷人,勉为其难道:“你敢送我就敢要。”
两人边漫无边际地聊着,电梯门在他们眼前徐徐合上,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他们,向晨转头看向天少,“人已经在这了,你要是签收了,以后可就得对我负责了。”
天少不经意地撞上向晨的目光,向晨的瞳孔里透着一层温婉的笑意,是仅属于他的那种戏谑、狡黠又夹杂着些许恳切的味道,那样的眼神往往让人捉摸不透他的话语到底有几分认真。
“对你负责?”也许是缺氧的原因,天少的言语比思维先一步行动了,他扬了扬嘴角,“怎么负责?”
向晨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天少这个问题的言下之意,顺口回道:“比如,先从星辰挖几个大佬过来。”
“这是对公司负责吧?”天少反问。
“对公司负责就是对我负责。”向晨理直气壮道。
“哦——”天少点头,“我现在拥有49%的股权……那我对你也有一半的决定权了?”
向晨怔了怔,一时没想到怎么爬出这个自己给自己挖下的坑。
“兰博基尼毒药,”天少按上他肩膀,“你值得拥有。”
向晨掏出手机,“有信号了,我叫个车。”
*****
今天,天少约出来的第一个老朋友是星辰的一个二线作者——辣椒味芒果,简称芒果。天少和芒果多年前就认识了,当时大家都还在起步阶段,那会儿时常互相鼓励,算得上是草莽之交。后来,各自的事情都越来越忙,交流就渐渐少了。直到再后来,两人都成了星辰各种作者大会的常客,便又有了接触。总之,这么多年来,天少和芒果的友谊虽不密切,却相当稳定,碰上了能聊几句,平常不联系也没什么毛病。
芒果是个标准的类型作者,专注冷题材一万年不变心,文风也比较有特色,全靠同行衬托,相较来说没有那么白那么水,甚至有点意识流,因此读者群体比较小众。不过,芒果是个挺自洽的人,一直以来都自己玩儿自己的,不争不抢不营销,冷就让它冷去,他虽然还没到四大皆空、宠辱不惊的境界,也懒得去搅合外界的风云就是了。
因着种种复杂的原因,芒果写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在本频道被认作大神,好些资深网文读者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两人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一点到达,天少提醒向晨,“芒果这人啥都好,就是有点丧,你做好心理准备。”
两人落座10分钟后,芒果就来了,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若一定要在他身上抠出点异于常人的特点,无疑便是他那不同寻常的瘦削,文艺的形容是知识分子的清癯,接地气的描述则是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吸毒。总之,这是一只又丧又干瘪的芒果,一头略显凌乱的短毛里掺杂着零零散散的白发,一身T恤和牛仔裤被洗得发白,双目无神,眼袋厚重,与西装周正、神清气爽的那俩社会精英坐一起,对比鲜明得简直残忍。
天少没告诉他自己还多带了个人来,芒果先是有点意外,待向晨自我介绍后,他也认出向晨来了,毕竟星辰盛典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向晨是个能够让人印象深刻的人。“你们现在组队了?”芒果问道。
“差不多吧。”天少说着,问道,“最近怎么样?”
“还不是那样,”芒果说,“不好不歹地混着呗。”
“你还不好不歹?”天少笑着揶揄他,“你现在已经是你们频道的牌面了吧?”
“这个频道本来就冷,”芒果说,“我要是在你们那种热频,早扑到地心了。”
天少不再反驳他了,打着哈哈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又寒暄了几句,觉着时机差不多了,便和盘托出了他们的来意。
芒果事先就料想到天少没事不会特意约自己出来的,就等着他说正事呢,但他怎么都料不到天少的正事竟然如此劲爆。
“什么?”芒果第一遍时以为自己听岔了,“你们的平台?”
“对,”天少指了指自己和向晨,“我们做的平台。”
“……”芒果陷入了沉思。
“合同模板你先看看,”天少把他们提前准备好的空白合同推到芒果面前,“具体的条款还可以谈。”
芒果犹疑着拿起那份厚厚的合同,一边翻一边不甚在意地扫视合同上的内容,片刻,他抬起眼来,看看天少,又看看向晨,再看回天少,“你们搞这个,星辰知道吗?”
“还不知道。”天少说。
“你们肯定不会只找我一个吧?”芒果又问,“你们要挖星辰的人?这是要跟星辰刚?”
“你别说得我们好像就非跟星辰过不去似的,”天少笑呵呵道,“我们不是针对星辰,就是……这个行业要入场,肯定避不开星辰嘛。”
“你们有多少起步资金?”芒果继续问。
“额……”天少卡住了,和向晨对了对眼神,琢磨着怎么回答。
“算了,”芒果说,“你们钱再多也砸不过星辰。这没法弄,肯定得凉,资本能让你们存活?”
天少:“……”
向晨:“……”
两人又对了对眼神。
天少:懂我为啥说他丧了吧?
向晨:懂。
“别这么笃定,”天少说,“再说,我们又不是要拉你入伙,是赚是亏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来给我们当台柱子就行了。星辰对冷题材不友好,我们不一样,我们扶持冷题材,了解一下吗旁友?”
芒果却不吃这一套,面色依旧冷淡,“天少,我这都一把年纪了,不是去拼梦想的时候了。全世界对冷题材都不友好,别的地方和星辰不会有什么区别,但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星辰的流量。我的读者也习惯了在星辰看文,我要是突然换地方,我不觉得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作者跟着来。”
明明已身为大神,却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这样的作者向晨还真的少见。
天少却一点也不意外,芒果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就连在10年前那个中二的年纪,芒果也一点不中二,他会写,会坚持写,但他从来不像天少那样鸡血上头、干劲满满,宣称自己总有一天要火遍全网啥啥的。芒果甚至一度想过放弃写作,天少对他说了很多鼓励的话,只是不确定起了多少作用。芒果坦诚地承认过,他并不觉得写作有什么愉快可言,甚至会让自己痛苦。
他没什么抱负,像现在这样,有人愿意看,他还能混口饭钱,也就行了。
芒果根本没怎么认真看这份合同就把它合上了,“天少,我一直很佩服你,也很羡慕你,我知道我做不到你做的事。但这次……”他似是犹豫了两秒,看了看两人,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们太理想化了,说实话,我不看好你们这事。”
若是其他人,看在和天少的交情份上,再怎么着也会敷衍两句,说回去考虑考虑,哪怕天少明知他们压根不会考虑。可芒果当场就表明了他的态度,还把合同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们。
他不想让他们还对他心存希望,浪费别人时间,自己也烦。
就在芒果准备告辞时,天少又叫住他,“等等——”
芒果起身起到一半,顿了顿,只好坐回去,“怎么?”
“那个,”天少笑得很狡黠,“你现在和琰西还挺熟吧?”
芒果默默地看着他。
天少这是明知故问。琰西也是星辰的作者,夹在二线和准一线之间,和芒果不同频,但两人是好基友,隔三岔五在微博互动,私下的交情不难想象,只要稍加关注,谁都能知道他们的关系。
“能不能再帮个忙?”天少笑道。
芒果离开后,天少舒口气,“幸好这张陈年友情牌还打得动。”
按理说,芒果是不会帮这个忙的,然而开口的是天少,这就让芒果难以拒绝了。
他们尽管缘分不够,没能成为圈中密友,但天少曾为他做过的事,芒果始终没忘。当年,两人认识不久,天少就节节攀升了,迅速和同期选手拉开了距离。芒果看得清楚,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酸过天少。也不晓得天少看上他哪点,自己起来之后,天少还不忘回来带他一把,就算是跨频也要给他推文,哪怕效果着实不如人意,可天少的那份鼓励和支持,对当时的芒果来说,也是一份暖意。
多年后,这点微不足道的回报,就算是他还一份迟来的债吧。
芒果最终答应了天少,为他们和琰西搭一下线,但最多只能让琰西和他们见面,其余的事他不保证。
“芒果人就这样,”天少说,“是个好人,就是老不爱说好话。应该是他家里对他影响真的太大了。”
“家里?”向晨疑惑道,“他家怎么了?”
“他以前跟我说过一些,后来就很少提了,”天少说,“他父母离婚了,他是跟他爸的,他爸又是个混账,有几次连学费都不给他交,他那会儿都想退学了。总之谈起他爸他就恨不得杀人,可怕。”
天少现在想起那些对话还觉得心有余悸。
“哦……”向晨点头,“明白了。”
“明白啥了?”天少问。
向晨笑而不语。他明白的是为何芒果和天少的友谊没能更近一步,也明白了为何芒果的作品总是充满冷色调,而且每个主角都无一例外有某些心理疾病,还总有犯罪倾向。看看天少的父母,看看天少的家庭,就知道天少肯定理解不了芒果看待这个世界的视角,更无法理解芒果那种对最亲之人的痛恨。
向晨倒是某种程度上能理解,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这个时代父母离异的家庭很多,但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却千差万别。
撇开这些不说,向晨还是想签芒果。丧不是问题,作者本来就是多样性的存在,如此才造就了文学的大千世界。向晨欣赏芒果的是他总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奇怪脑洞,而且他具备一种独特的能力,将那些原本可以在热频大爆的脑洞写出自己专属的冷格调,硬生生把大众的东西整成小众,也就是传说中的热频绝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