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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人情 我怕我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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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很微妙。
“当时我有个想法,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考虑着成立一个协会,”向晨倒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云淡风轻地控诉起聂盟的劣迹来,“我还没考虑好,几天之后他一声不响就把协会弄起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聂盟一脸无辜地摊手,“我把你的想法付诸实践了啊。”
“对,”向晨点头,却不知是赞赏还是反讽,“自己当了会长,连我想的那个名字你都一个字没改,直接拿来用了。”
“我不是让你来当副会长吗?”聂盟说,“再说,没有我出头来搞,你能琢磨上一年,多少事就是这样拖着拖着给拖没影了?”
“你的协会已经偏离我的初衷了。”向晨说。
“你也太小气了吧?一件破事记这么多年,我又没靠这玩意儿挣什么钱,”聂盟说着,拉着椅子向向晨凑过去一点,搂上他肩膀,“来来来,算我错行了吧?我自罚一瓶,满意了吗向总?”
“你酒气别往我脸上喷。”向晨一点也不领情地把他推开。
“我就说你这人没法跟你做朋友——”聂盟正说着,一眼瞥见向晨左手手腕上那一抹耀眼的风景,顿时一惊,一把抓住向晨的左臂,“哟哟哟——这是什么?!”
三人都是一懵,向晨看看聂盟的表情,又看看自己的手,使劲把手抽回来,“你叫什么,手表没见过?”
“手表我见得多了,百达翡丽175周年特别限量款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活的,”聂盟笑得贼兮兮地,目光还盯着向晨左手腕上的手表不舍得离开,“来来来让我看仔细点——”也不等向晨同意,他就把向晨的手揪了回来,左看右看,恨不得把那块手表生吞进眼珠子里,“真货啊!向总,你这生意还没开始做,就膨胀成这样了?”
“朋友送的。”向晨不经意和天少对上目光,简单地解释道。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几百万,”聂盟啧啧感叹,嫉妒得眼睛都要发红了,“跟你啥关系啊?要不也给我介绍介绍?”
向晨叹气:“别激动,只是高仿品,真想要自己去买一个。”
“高仿?”聂盟先是满脸疑惑,随后坚定地摇头,“不可能。”
“真的。”向晨说着,目光不经意地飘向天少,“送我的朋友说花两万块买的。”
“两万?”聂盟忍不住笑了,“我真不知道是你朋友被忽悠了还是你被忽悠了,不过这么忽悠人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是山寨货,这可是机械表,你自己看看这做工,两万块山寨得出来?”
向晨一时默不作声,盯着这块手表陷入了沉思,聂盟更为自己的目光如炬而自豪了,乘胜追击道:“不信咱打个赌,明天你就去百达翡丽客服中心让他们看看真假,要是假货,我输你两万,要是真货,你这表就归我了,怎么样?”
坐在聂盟对面的天少差点一口果粒橙喷他脸上。
卧槽。刚刚聊了半天,他都不觉得聂盟是个狠人,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了,他们的这位聂部长可真是见好就上、无孔不入。
向晨可千万别傻不拉几地答应,不然天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向晨抬头,朝着聂盟礼貌一笑,“你想得美。”
聂盟:“……”
向晨再次看向天少时,天少立刻移开了目光,举起筷子一把一把地夹菜,也不管夹到碗里的都是些什么。
“你刚才说这表值几百万?”向晨又问聂盟。
聂盟的如意算盘给向晨无情地识破了,没好气地答道:“这款的官价是40万,不过现在是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要是转手的,没有两百万下不来。”
空气安静了大概3秒钟,张鸿文被这种壕气十足的对话内容震住了,向晨和天少的沉默则别有意味。
“那我回头再问问我朋友。”向晨说。
四人叫了半打啤酒,过半都是聂盟一个人解决的,在这方面,向晨、天少和张鸿文都是弱鸡,被聂盟赤/裸裸地鄙视了一通。
聂盟确实有鄙视他们的资本,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舌头还没有发麻,用他自己的说法,啤酒对他就跟水一样。
“聂兄,”大家聊到现在也熟悉得差不多了,天少便顺理成章地改了口,“你说你之前干过那么多项目,但都没有涉足过文化行业吧?”
聂盟哪能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倒也不介意,“天总,你放心,我接触过的行业那可多了,没有我干不了的,你就是让我去卖卫生巾,我也能立刻入行。”
张鸿文当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三人都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张鸿文憋红了脸,好一会儿才解释道:“被辣椒油呛到了——”
“向总最了解我,”聂盟继续道,“我们可是一起在学生会拉过外联的搭档。”
“我可以作证,”向晨说,“他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厚颜无耻的一个。”
确实厚颜无耻。天少心道。
“不厚颜无耻怎么挣钱?”聂盟反问。
“嗯,”向晨点头,“我们公司就缺这样的人才。”
聂盟不跟他计较,强行把这当作是向晨对他的恭维,端起啤酒瓶duang地碰了碰向晨的茶杯。
天少看看向晨,又看看聂盟,“你们是大学同学?”
“没有,”聂盟随意地抬手按上向晨肩膀,“只是校友,学生会认识的,想当年他还是个清纯可爱的小学弟——”
“我不是你学弟,”向晨拨开他的爪子,“我是你老板。你再这么说话,年终奖扣你20%。”
聂盟触电般飞速把手收回来,“这朋友真的没法当了。”
“我们现在只是工作关系。”向晨微笑。
“老校友也没法当了。”聂盟摇头。
“那正好。”向晨还是微笑。
“你们看看这人——”聂盟转向天少和张鸿文寻求支持,张鸿文正忙着低头吃菜,天少笑而不语,一脸“我懂你”。
一阵嘻嘻哈哈过去,看到大家不再谈什么看似紧要的话题了,张鸿文才开口道:“我有个……问题。”
“嗯?”聂盟应道,“咋了小张?”
“我们的名字,”这个问题张鸿文琢磨很久了,觉得不提不行,“不算侵权吗?万一以后被追究……”
三人都是一顿,立刻明白过来张鸿文指的是什么——“可道文学”的“可道”二字,一看就会让人联想到《江湖可道》。
“按照我们的计划,平台上线不久《江湖可道》就正好开播……”张鸿文迟疑道,“我就是怕……”
“怕星辰告我们?”天少直截了当道。
这个名字,他和向晨一起拟定自己的作者合同时就谈过了,来源毫无疑问,就是向晨自己的作品《江湖可道》。
“可是‘可道’的最初来源不是‘道可道非常道’吗?”天少说,“这个版权应该属于老子吧?”
“我们可以这样认为,”向晨说,“法律不一定这么看。苹果还是树上长的呢。”
张鸿文的担忧不无道理,前车之鉴在历史的轨迹上明晃晃地摆着呢。苹果公司就因为这个名字,这么多年来不知吃了多少官司。
《江湖可道》里贯穿始终的场景就是两个男主开的那家可道酒馆,可道二字取自文中的一句话——“万事皆可道”。不管怎么看,向晨都是在堂而皇之地薅自己的羊毛,加上平台上线撞档电视剧开播……这波热度蹭得杠杠的。
“既然有这个担心,”天少说,“那……改名字?就星辰的尿性,绝对得较真。”
从人之常情的角度看,向晨蹭的是自己的热度,但从法律的角度看,他们蹭的却是星辰的热度,谁让《江湖可道》的全版权就是在星辰手上?
“改什么,”聂盟一摆手,“他们要较真就让他放马过来。我们有风险,他们也有风险,这种案子本来就很难告赢,他们要真告,正好攀着他们的名号来一波捆绑销售。你们说,一个本来没人听过的新平台,和行业老大一起闹这么一出,还有人能不认识我们?他们要告赢了,我们当付广告费,他们要没告赢,”聂盟一拍手,“我们白赚。”
天少和张鸿文怔怔地看着他。
“看,”向晨微笑道,“是不是很厚颜无耻?”
天少和张鸿文怔怔地点头。
“虽然我很想把功劳据为己有,但这种无耻还真不是我发明的,”聂盟说,“你们了解得少,这种案例其他行业有的是。‘红牛给你翅膀’,这事听过吧?就是一出反面营销。”
“可是,”张鸿文道,“红牛败诉了,被判赔偿——几百万美元?”
“1300万美元。”聂盟说着,一拍张鸿文肩膀,“一看你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1300万那就是说出来唬人的,得看怎么操作。实际上是每个消费者可以得到10美元赔偿,总上限1300万美元。有多少人买瓶饮料还留着收据?最终会赔出去多少?再说,谁吃饱了闲的干这种傻事?律师费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就为了这么点赔偿?这场官司对品牌又有什么影响?喜欢喝红牛的人会因为喝红牛长不出翅膀就不喝了?你们想想,这笔广告费值不值?”
聂盟的逻辑暂且算是说服了张鸿文。其实有没有说服都不重要,因为这不是一个CTO能决定的事,他只是觉得身为公司的一员,有义务提出自己的担忧,既然三位大佬都对潜在的风险一清二楚,也就再轮不到他说三道四了。
这顿四个男人的火锅总体而言吃得很愉快,只一个晚上,天少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他们基本就是公司起步期的核心高管团队了,向晨说还有两人正在原单位办离职手续,估计得等一段时间才能入职,不过都是编辑部的,不影响他们目前的工作进程。
只有天少一个人开了车来,出门时,聂盟一看到天少那辆银灰色宾利就又激动了,揪着向晨给他——不,给公司弄辆玛莎拉蒂什么的,美其名曰不能降了公司的逼格,向晨微笑着再次把他的爪子扒拉开,给他叫了辆滴滴,把他往车里一塞就算完事了。
张鸿文没喝多少,比起聂盟正常了一万倍,礼貌地跟两人作最后的道别,却迟迟不说再见。
天少不知自己会错了意,干脆主动提议,“鸿文,你住哪,要不捎你一程?”
“不用不用,”张鸿文连声道,“我住得挺偏的,等会坐地铁就好,还赶得上末班。”
“哦。”他这样说,天少便不再坚持。
“天少——”张鸿文终于迟疑着开口了,“能给我签个名吗?”
天少:“……啊?”
张鸿文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来,正是《屠神者》的第一本。
《屠神者》的实体书版权很早就卖出了,鉴于它太长,出版社并不打算等它完结再出版,而是在连载期间跟随着进度陆续发行,结局本到现在还没面世呢。
天少看着张鸿文手里的书,一时思绪万千,情感上并不想签,但理智上他知道自己没法给张鸿文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你也……看网文?”天少终于回过神来,接过了张鸿文递给他的书和一支水性笔。
“我是向总的……”张鸿文斟酌了一下,觉得“粉丝”这词可能太吓人了,“读者。”
说完,张鸿文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满腔急切地补充道:“我特别喜欢《终极实验室》,已经看了三遍了,最近打算再看一遍。”
“哦。”天少应道。
看到天少似乎若有所失的表情,张鸿文又急忙说道:“天少你的书我也喜欢,最近还在追《屠神者》……”
天少:“……”
“你还没看完?”天少问。
“没……”张鸿文以为天少是对自己的区别对待感到不满,又不能撒谎,只好心虚得声音都低了八度,“还没看完……”
没办法,事实是他只是不秋草的死忠粉,不是天少的死忠粉。要不是为了向晨,他也不会那么果断地说跳槽就跳槽。
天少没有再多说什么,写都写出来了,什么样的后果都得自己承担。
天少按着张鸿文的要求给他签了名,写了句赠语,又聊了几句后,张鸿文便独自赶去地铁站了。
天少望着张鸿文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好奇道:“你这是哪挖来的人才?读者群吗?”
“小张可是500强企业跳过来的。”向晨说。
“500强?”天少满眼都是戏谑,“你给了什么条件把人挖过来?你的亲笔签名?”
向晨知道天少在有意开他玩笑,也不计较,依旧淡然道:“他一毕业就进了原公司,入行7年,30岁了还没转管理岗,现在我给他一个现成的升职机会,你说他干不干?”
对于程序员,30岁无疑是一个焦虑感爆发的临界点,至少在国内,过了30岁还在钻技术,在人们眼中便已沦为这个行业食物链的底端。
“哦,”天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所以你们俩都是公事公办,没有动私情。”
向晨顿了顿,转头看向天少,“你不喜欢小张?”
“我没说不喜欢,”天少耸肩,“再说,人不来都来了,我喜不喜欢重要吗?”
向晨凝视着他的眼睛,良久,点头,“重要。”
这回换天少感到意外了。
“我说过,我会尊重你的意见。”向晨认真道,“做生意不是谈恋爱,我是创始人,你是目前最大的投资方,我希望我们之间如果有什么分歧,都能在第一时间开诚布公地谈个清清楚楚。我们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所以我们就别给自己制造麻烦了。你说是不是?”
天少和向晨对视良久,拍了拍他肩膀,咧嘴一笑,“你这么严肃干嘛,我跟你说笑而已。”
“我拿不出下一个五千万了,”向晨说,“不得不严肃一点。”
“你放心,我的钱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天少说。
“那我们说好了?”向晨问。
“说好什么?”天少茫然。
“以后有分歧就好好谈,”向晨说,“我这个人很迟钝,很多事不说明白我可能听不懂。”
“你……”天少迟疑道,“迟钝?你说真的?”
“真的,”向晨平静道,“以后你会感受到的。”
“……行吧。上车。”两人谈话间便走到了天少的车子前,天少招呼了一声便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向晨没有拒绝,坐进副驾驶座后,不等天少发动车子,向晨又道:“现在我们就有个问题得谈谈。”
“啊?”天少脱口问道,“啥?”
“这块手表怎么来的?”向晨举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你这说的像是我偷来的一样。”天少有点无奈。
“两万块?高仿品?”向晨有点好笑地追问。
“善意的谎言,”天少摊手,“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向晨正想把手表从手腕上褪下来,天少根本来不及深想便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干嘛?”
“还给你。”向晨看着他,“两万我可以接受,两百万不行。”
“怎么不行?”天少反驳道,“对于一件礼物来说这只是个数字。”
“不,”向晨轻轻摇头,“这是人情,我怕我还不起。”
天少的动作僵住了,死死地钳着向晨的手腕,表情也僵住了,眼神里透出一种向晨分辨不清的情绪。
“还不起?”片刻,天少缓缓问道,“你怕我以后追债?”
向晨没有说话。
因为他察觉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天少把手收回去,转头目视前方,握上方向盘,“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来,你不想要就扔了吧,或者送给谁都好,随你处置——”
“你生气了?”向晨问。
“没有。”天少干巴巴地回答。
“我们刚才才——”
“这是私事,不是公事,”天少生硬地打断了他,依旧目不斜视,“私事上我不必遵守公司章程吧?”
向晨默然。
车子很快离开停车场,连同两人一路的沉默溺入那片车水马龙的繁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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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天少就后悔了。
把向晨送到目的地后,一个人开着车回去时,到家后茫然若失地洗澡时,熄灯后在被子底下辗转反侧、全无睡意时,天少都在忍不住一遍遍地回想当时的情景,并一遍遍地假设,自己当时应该如何反应,才不至于让情形变得这么尴尬。奇葩的朋友他见得多了,心里也吐槽过不少,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他吐槽过的那类人。
他很清楚,他和向晨交情不深,哪怕他前不久才答应了给向晨的公司投五千万,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友谊发展进度。换是另一个交情不深的人给他送上百万的礼物,便是出于人之常情,他也得怀疑对方要在他身上打什么主意。
每一个人做每件事都必定带有目的,这就是成年人的生存法则。若发现自己看不透对方的真实目的,足够聪明的人就会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讯号。
是的,不能怪向晨心存提防,道理天少都懂,可事实是,那一刻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也许他就是接受不了,在向晨心中,自己还处于需要提防的那个范围。
天少不知道,这一夜,向晨也想了很多。他一直认为,天少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这是圈中的普遍评价,也是他的直接感受。他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这一场本不该有任何意外的聚会会以这样的局面收场。
不仅是最后他们之间那一番不甚愉快的对话,向晨留意到那一整个晚上天少好像都有点心不在焉,虽然他和聂盟、张鸿文都很谈得来,但那种谈得来,和他跟自己谈得来的感觉不一样。
向晨想得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天少对于自己的参与度和决策权不足而感到不满,他竭力引导,希望天少说出真实的想法,他好知道如何协调,可天少就是不说。
向晨不自觉地叹气,创业果然不容易,这才刚开始,就遇到了隐形的阻碍。他很想把一切都像公式一样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越简单越好,可这世上最复杂的事,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