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蒲蕊 天少对目前 ...
-
向晨睡前还是给天少道了晚安,次日,又试探着问天少和星辰解约的进展如何,所幸天少的态度没有什么变化,说他会尽快跟星辰谈妥这件事,不过要做好心理准备,星辰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
星辰果真足足拖了一个月才不得不正式表态,不情不愿地放生了天少。其实星辰若有心,还有的是办法继续拖,要在这些方面钻法律空子,没人能比星辰更在行,但星辰并不想像对向晨那样跟天少撕破脸皮,一来是给天少面子,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天少和星辰一直相处融洽,各取所需,值得一场好聚好散,二来,更是要给天少的朋友们面子——九爷、二哥和一大群星辰作者可都看着呢,天少在圈中长久积淀下的人脉不说对星辰会造成什么威胁,至少给了星辰一个息事宁人的理由。
终于,4月底,星辰官博和天少的微博同一天发声,公布双方和平解约的消息。
星辰连续出走两个天神,这是继不秋草解约、撕逼事件后,星辰突发的又一次巨大海啸,轰动了整个业界。
星辰官博的声明非常官方,甚至还祝福天少拥有锦绣前程。天少这边也没有明说自己为何解约,他和向晨商量过了,暂不公布他们联手创业的打算,于是广大人民群众便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天少这是挣够了就适时退出泥潭,上岸过好日子去了。本来嘛,只要不是非要住私人岛屿,玩私人游艇,开私人飞机,稍微精打细算一下,以天少积蓄至今的财力,随便去搞点投资什么的,都是不比写文差的出路,完全没必要在网文这行死磕到底。因此,没人把天少的解约和不秋草的事件联系到一起,大家只是感叹,又一个大神功成身退了,而底下一大群还在求生边缘扑棱扑棱的小透明依旧得继续挣扎。
天少的读者是最懵的,他们蹲天少的新坑蹲了这么久,结果新坑没蹲到,蹲到的是天少的解约声明?Excuse me???
天少不得不又发了几条微博抚慰嗷嗷直叫的读者们,说他只是解约不是封笔,说好的新坑还是会开的。
然后读者们的问题又来了——什么时候开?在哪里开?
天少在微博上神秘兮兮地说道——“敬请期待本少王者归来。”
气得读者们又叫又骂,纷纷威胁要顺着网线狙击他,吓得天少立刻装死,假装自己不问世事、埋头码字去了。
*****
忙完解约的事,天少才能在可道文学正式入职,不仅是以作者的身份,还是以CEO的身份。
向晨为表夺走了他那1%股份的歉意,相当大方地让出了首席执行官的职位。
这是明面上的理由,至于有没有其他隐藏的原因,向晨不说,天少也不问。
对于那个夜晚,两人很默契地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之前怎么相处,现在还怎么相处。于是对于向晨的慷慨,天少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是CEO,但你是董事长?”
“放心,”向晨安抚他,“我只是把控一下大方向,大部分事情还是你做决定。”
天少当场就给了他一个白眼。
但第一天上班时,天少还是穿上了自己最帅气的一套银灰色西服,还提前一天洗了车,连人带车都锃光瓦亮,散发着blingbling的光芒,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地以将军出征的气势大步踏入了公司。
向晨第一个出来迎接他,差点愣在原地。
天少也愣了,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向晨打量着天少那一身能出席国宴的西装、名牌手表、光滑得能当镜子照的皮鞋,天少打量着向晨的白衬衫、牛仔裤、球鞋。
要是不明说,没人会相信这货就是这里的董事长。
“噗——”向晨终究没忍住,嘴角拉出一抹暧昧的弧度。
“笑什么?!”天少恶狠狠的同时尽量压低声音。
“没,没什么。”向晨走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里带,话音里都透着笑意,“来吧,给你隆重介绍一下。”
天少忍着没往他鞋子上踩一脚。
一瞥眼间,天少不自觉地留意到向晨的左腕上空空如也,眉头拧了拧,心中霎时沉甸甸的。那天晚上自己的气话……他不会当真了吧?真拿去送人了?
他觉得一般人都不会干这种蠢事,可向晨不是一般人。
天少正纠结是否该旁敲侧击一下手表的去向,向晨已经将所有员工召集了过来,目前入职的员工也就二、三十人,很多必备的职位还空置着,令公司显得既宽敞又空荡。
“这位是天少,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的CEO了,来,大家热烈欢迎一下。”向晨说着,带头鼓起掌来。
尽管掌声很热烈,天少还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尤其是他环顾一圈后确定了一个事实——全公司只有他穿得这么正儿八经的,其他员工即便有穿职场款的,也远不如他这么讲究。
天少只好竭力维持端庄的笑容。不,他不能让大家看出他有多尴尬。
这一天,天少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缩在办公室里度过的,碰到有员工过来找他要签名,他还得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霸总气势,优雅地将衣架子的角色扮演到底。
第二天,天少果断换上了自己平日最爱的休闲装,然后又感到一整天公司里所有的人仍在盯着他看。
没办法,他这两天的反差太大了。
如果打人不犯法,他一定会把向晨揪出去揍一顿。
向晨表示很无辜,“公司没有规定上班穿什么,只要不犯法,你穿女装来都行。”
天少面无表情地瞅着他。
“我们公司就是这么自由。”向晨真诚道。
上班一个星期后,天少没心思为穿着的事纠结了,他发现了一件更让他心烦的事——通勤。
不堵车的话,开车过来一个多小时,回去一个多小时,每天少说三个多小时在路上,也许对很多上班族这不过是日常活动,但天少不行。
他不心疼油费,只心疼时间。三个小时,够他码一万字的了。现在有了事业要兼顾,写作时间更少,他更得惜时如金,不然以前三年能写完的书指不定得耗上10年。
于是天少作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这样便不必再天天在家和公司之间上演生死时速。
天少把这个任务抛给了向晨,让向晨留意一下他那个小区有没有房子出租。向晨回去直接问了物管,整个小区暂时都没有整租的空房,只有合租的单间甚至床位,天少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大学毕业已经七八年了,集体生活在当年是情怀,可现在再让他去过那种不得不和别人塞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他会死的。
向晨也没办法了,说已经让物管替他留意了,并提议他在附近再看看,天少又嫌别的地方太远,总之是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拖了近半个月,理想中那个“离家近”的住处愣是没有着落。
比天少的房子先来的是刘哥。
*****
刘哥凭着在编辑部多年的资历优势,动用公司内部的所有人脉,以最快速度办理了离职手续,五一假期过后就顺利和可道文学签了新合同,合同签完第二天便正式上班。倒不是他有多挂念天少,而是天少代表公司和刘哥接洽时承诺道,如果他能在五月中旬前入职,今年的年终奖按满一年给他算。
刘哥欢天喜地地跳槽,以为自己终于将实现多年以来的宏图伟愿——坐拥一间观景办公室,管着一整个编辑部,每天和各个下属打交道,和其他高管斗智斗勇,为了公司的前途而殚精竭虑……
入职后,刘哥发现,斗智斗勇、殚精竭虑是实现了,但那间观景办公室里坐着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还是一个女人。
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来自于他的头衔“总编”前的那个“副”字。
而真正的“总编”头衔,冠在了办公室里那个女人的脑袋上。
没错,刘哥踏入新生活后,迎面而来的第一个惊喜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个女人。
单单是个女人就够让他生气的了,结果另一件事更让他十倍百倍地生气。
刘哥啪地推开了天少办公室的玻璃门。
天少从电脑屏幕前假装后知后觉地抬头,灿烂一笑,“刘哥早啊。”
“别假笑了,”刘哥气冲冲、直挺挺地一屁股坐到天少面前,“天少,你太让我痛心了。”
“我……怎么了?”天少试探着道。
“你还装,”刘哥瞪着他,“我还以为我们情同父子——你说,这么多年刘哥亏待过你吗?”
“没有,当然没有。”天少相当配合。
看着天少乖巧的神色,刘哥更激愤了,一拳不轻不重地拍到桌子上,以形式大于内容的方式宣泄自己的愤慨,“那你为啥坑我?!”
“我哪坑你了啊刘哥。”天少汗颜地继续笑,同时目光越过刘哥肩膀,往玻璃门外张望,想看看向晨在哪里,现在正是他万分需要这个董事长的时候。
向晨才是始作俑者,为何要他来受这个罪?
“不是说好了让我当总编?”刘哥问道。
“你是总编啊。”天少说。
“副的——!”刘哥咬牙切齿。
“副总编也是总编。”天少说。
“你们——这是商业欺诈!无良公司!”刘哥控诉道。
“刘哥,冷静,”天少连忙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到刘哥身旁给他顺背,“别生气啊,和气生财嘛。”
“我——”刘哥想爆粗,考虑到和天少的交情以及天少如今的身份,生生忍住了,又看到天少脸上的深切同情中蕴含着的幸灾乐祸,才反应过来——天少这是以他之矛攻他之盾呢。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我们没有欺诈,”天少看刘哥梗住了,心平气和地接着道,“当初承诺刘哥你的那些条款,你说哪一条没有说话算话?合同上都白纸黑字写清楚了吧?”
刘哥想了想,又想了想,别的不说,至少实打实的薪资福利确实都写在了合同上,赖也赖不掉。
“不是,”刘哥还是愤愤不平,抬手往门外某个方向一指,“让我当副的就算了,那个女人——”
天少赶紧把他的手按下来,“是蒲总编。”
刘哥:“……”
“那个总编,”刘哥提到她更气了,“居然是出版社跳过来的?!”
“对,”天少想了想,“那个……仰沧文艺出版社?听说之前是那里的资深策划编辑。”
“我不管她资深不资深,”刘哥说,“她都不是干网文这一行的,这是走错片场了吧?你们怎么想的让她来当总编?做这个平台是闹着玩儿的吗?”
天少叹口气,摊手,“刘哥,这我可得澄清。我来的时候向晨都已经跟她谈好了。”
向晨的这个锅他不背。
刘哥看着他。
“等等,仰沧文艺出版社——”刘哥突然想起什么,“我说怎么听着耳熟,这不是《非我族类》的出版社???”
天少点头。
“那她是——”
“《非我族类》的策划编辑。”天少说。
“靠,”刘哥刷地站起身,因自己抓到了切实的罪证而愈发理直气壮起来,“这不是明摆着徇私吗?!”
天少淡定地看着刘哥,“刘哥,你还是我前编辑呢。你觉得我们是为什么挖你来着?”
刘哥:“……”
刘哥:“……”
刘哥:“……”
刘哥:“你到底站在哪边?”
“我站在公司这边。”天少说,“刘哥,你能理解我的吧?”
刘哥当然理解,要换他自己手握49%的股份,那什么样的人情都排不到公司的利益面前。可问题就是,现在他强烈觉得公司的利益——长期利益,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我不一样,”刘哥试图和天少讲道理,“你们挖我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能干好这份活,天少,你也说过,我的能力你最清楚,我们之间的信任那是不用多说的。可那个总编——她懂网文?她干得好这一行?她能比我胜任这个职位?”
天少:“Emmmmmm……”
“嗯???”刘哥一脸“excuse me”地看着天少。
“这是董事长的决定。”天少说,“刘哥,信我,我真的为你说过话了。你如果还是不服,可以找董事长上诉。”天少说到这,往向晨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
刘哥:“……”
把刘哥连哄带骗地撵出自己的办公室后,天少松了口气。他没有骗刘哥,得知总编和副总编的人选后,他确实和向晨讨论过这个问题,对刘哥的质疑甚至是他主动提出的——在向晨提议挖刘哥墙角之后。
“刘哥在星辰干了12年,他的思维完全就是星辰的思维,你让刘哥过来管事,那这个新平台不就变成另一个星辰了?”
这是天少的原话。
向晨之所以打动了他,就是因为他那种要全力以赴改变现状的决心。
向晨当时意味深长地一笑,“刘哥的经验和他对星辰的了解,这些对我们很有用。刘哥可以管事,不让他管全部的事就行了。”
得知蒲蕊——蒲总编这个人的存在后,天少才隐约明白向晨那句话的意思。
这些事天少都没有对刘哥说。他不知道刘哥是否真的会去找向晨理论——很大概率不会,刘哥硬气也就是对他硬气,因为明知天少无害,至少对刘哥无害,至于向晨那人,便是再礼貌再和气,在刘哥眼里也不是什么善茬。
挺好的,天少对目前这种角色分配相当满意。
*****
蒲蕊和刘哥相继入职后,高管团队算是初步成型,向晨便召开了第一次高管会议,主要讨论公司商业模式的大方向。
确定大方向的前提是了解大环境。聂盟以实践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对网文比在座任何一人都要陌生,但这也不妨碍他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尽可能详尽的市场调研。有些本就清晰明了的事实现在有了实质证据的支持——过去两年间,在严打风波和免费趋势的冲击下,几乎所有收费网文平台的流量都在下滑,相反,大部分免费网文平台的流量都在增长,且是肉眼可见的疾速增长。
此外,星辰联同数家网文平台成立了一个原创联盟,约好联盟内部分享资源、内容和IP开发权,不再以从前那种挖墙脚、抢资源等手段来恶行竞争,而是靠作品说话。
这样一种强强联合的形成,一方面是对抗作为后起之秀的免费平台,另一方面也是提防新平台的入场,这无疑增加了他们这类新选手的游戏难度。
因此,向晨提出了总纲——可道文学将以同类竞品作为参考,但不直接套用任何现成模板,而是要在已经成熟的模式里找到最适合他们的新模式。
“就是说在红海里用蓝海战略?”聂盟一下子就get到了向晨的中心思想。
蓝海战略是红海战略的对应词,红海指的是竞争激烈、无比血腥的海域,也就是一个高度成熟、对手颇多的行业,蓝海与此相反,是一个全新的,无人注意、未被开发的领域,找到这样一个还没有被血腥侵染的领域,就是蓝海战略的第一步。
“对,”向晨说,“在座诸位都是专业人士,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第一个建议是刘哥提出的,那就是是否需要收购一个现成的文学平台或论坛,那样无疑要方便快捷得多。星辰、清岭就是两个成功案例,它们都从文学论坛起步,商业化时已有坚实的读者基础,自然站得稳走得远。
聂盟首先表示同意,毕竟新平台要从零培养用户惯性,确实艰难,何况现在网文行业的格局已基本成型,读者大部分都有清晰的阅读喜好,流量不好抢。
向晨和天少还没表态,蒲蕊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反对。”
蒲蕊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一袭干净利落的职业套裙凸显着她的细胳膊细腿,身高封顶一米六,却被那略显细长的眼睛里透出的凌厉眼神、丰满夺目的口红以及一双恨天高生生衬出了一米八的气场。绝大多数人站到她面前,都会有一种不得不以俯视的姿态仰视她的违和感。
蒲蕊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既然要靠蓝海战略胜出,就别贪那点现成的流量,从零开始最彻底。”
这个会议只开了一个早上,向晨没有当场拍板,这个问题留待进一步商榷。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敲定所有难题,这将是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但大家都没想到,这场战争会上演得那么栩栩如生。
*****
当天下午,编辑部就爆发了第一场激烈的遭遇战。
说是战争确实毫不为过,蒲蕊和刘哥的声音不仅侵占了整个编辑部,还以雷霆万钧之势往外扩散,连正埋头研究技术问题的张鸿文都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凑过来和其他人一起看起了热闹。
“现在这些平台都充斥着什么样的垃圾,你们是真看不到?”
“你说的这些东西我看了没有10年也有8年了,蒲总编你看了多久?这就有高深见解了?”
“刘编你对这一行比我熟悉,我承人,但你就是了解太深了,反而看不清庐山真面目。”
“哦?请蒲总编赐教——”
“这半个月我翻了不下20个平台,每一个平台的书我翻了不下二三十本。”
“所以蒲总编翻出什么心得了?”
“我以前从来不评论这些东西,我怕我会有先入为主的门户之见,现在我发现我的门户之见没错。”
“怎么没错?来来来,愿闻其详。”
“这些占据了99%市场份额的主流平台都是些什么东西?霸道总裁、校花保镖、都市兵王、豪门赘婿……就算是比较小众的二次元、轻小说,甚至同性文学平台,同质化还是很严重,有些作者连基本功都没过关,语法错漏百出,还有那种矫情肤浅的意淫——跟20年前的地摊言情小说有什么区别?看这些东西简直是浪费生命。可这些热门模板还是跟癌细胞一样,一感染上一个就会在所有地方扩散,最后病入膏肓无药可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