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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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浮岛（三）
1.
回到宿舍时已经近十点。其实是学校提供二人住的小型公寓，不过只有一个卧室。温语给羽生递了瓶软饮，回房间拿出干净床单枕套铺上。羽生坐在一边安静等待，顺便看见对面墙上浮夸地贴满杂志封面与歌星海报。这边装饰不多，只有几幅一看就是依照房间主人品味精心挑选的画作，还有一小张自己的照片——嗯，在女生房间里看到自己的照片的确是有些神奇的体验。原本床上有一只小熊，被温语暂时放在了一边。
不是他喜欢的Pooh，而是一只熊猫玩偶。温语对这种毛绒娃娃没有什么执念，但因为是高中的好友送的，所以一直留到了现在。
“来，叫叔叔。”整理完毕之后，温语从桌上拿回小熊猫，摇了摇它的手。
羽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了温语一眼，然后伸手拍了拍玩偶的头，哄道：
“听话，叫哥哥。”
一阵沉默。
温语：“看，他不愿意叫你哥哥。”
羽生捂住胸口，装作很委屈的样子。
笑作一团，才觉得距离亲近了一点。他瞥见房间角落的深蓝色琴盒，好奇宝宝的眼神上线，询问温语可不可以试试。
她欣然答应。
弦乐不像钢琴，对初学者敌意较大，羽生笨拙地摆弄着弓与弦的角度，拉出几个杂音之后，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投降的表情。
“还是你来吧。”他双手递回琴弓，恭敬退到几步之外。
温语被他神情逗笑，接回自己的琴坐下。
婚礼表演时不知道他也在宴席中，反而能全神贯注。现在则有些紧张起来。她深深呼吸，平复心情，忽然想起什么。
“你在《SEIMEI》的开头不是加上了自己的呼吸吗？我觉得是一个特别棒的想法。因为音乐演奏里，乐句的流动和连接也和呼吸有着很大的关系。有些名家独奏的录音里还可以清楚听见他们的呼吸，很有趣。”
“哪怕是同样的曲子，也被赋予了属于演奏者的独特的生命。”
羽生赞同地点头，这次顺道的旅行收获似乎比之前想象的要大。
拉什么曲子呢？
抬手运弓，琴弦振动。
“啊。”羽生马上认出了这段旋律。
她抬头与他相视，默契一笑。
拉的是《星降之夜》的配乐。羽生用的是有男声唱的版本。温语第一次看表演视频时，立马听出来是圣桑《动物狂欢节》中的《天鹅》，有许多版本，也是许多大提琴学习者都会的一首小品。
他忍不住随着旋律小幅度地做着节目的动作。一曲结束后十分捧场地拍手。
“我有一个问题。你在拉琴的时候会想什么？”
纯属好奇，真正问出口听起来好像过于正经了些。
“啊，”温语低头认真思索片刻，“我在想你……”
“哎？”他愣了一愣，心跳莫名不平稳起来。
对方赶紧补上一句：“你的表演。”
“还有衔接，强弱变化，很多要想的……还要多练习。”温语抱歉地笑了笑。
2.
温语躺在室友的床上。关上灯之后，仍无法入眠。有光从窗口漏进来，隐隐约约看见对面的人影，翻了个身。
“你也睡不着？”
羽生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温语坐起来之后，他补充道：“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好像饿了。”
温语笑出声：“完了，跟我想的一样。”
“美国的食物真的不太习惯吧……”她试探着问，收获一个疯狂点头的羽生，然后道：“嗯，我去做点吃的。”
羽生比她积极，蹦起来开灯。
温语穿上拖鞋去厨房，路过自己床时看见熊猫边上摆了更小的一只□□熊。
……他什么时候变出来的？
毕竟在学生公寓，食材有限，只能一人一碗清汤面，撒上葱花，上面卧个溏心蛋。
“没有生鸡蛋拌饭，但味道应该还不错。”
虽然简单，温语对自己在异国几年锻炼出的厨艺还是挺有信心。
男生似乎已经很满意，道谢后安静吃起来。头上一盏灯，光线温和地勾勒他低眉的神情。看起来和之前常常通过屏幕里看见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又不太一样。
他给岁月留下那么多面貌，而她幸得最平凡的一晚。
今后要攥着这一晚的温和平静，去坦然迎接岁月的无常面貌。
温语埋头喝汤，掩饰突然的眼泪。
“怎么了吗？”没想还是被他注意到了。
抬头时已经没有异样：“没什么……想起之前的婚礼，觉得能确认一位终身的伴侣……真是很好很好。”
“是的……而我目前的恋人还是花滑。”羽生咬着筷子，脸上神情是仿佛真对着一位恋人的无奈与宠溺。
“那可要专情，不要分心啊。”
一句夹杂着私心的玩笑脱口，温语有些担心是否越距。
对方像是没有察觉，又或是察觉了依然理解，给了令人安心的回答：“当然。”
暖汤下肚，互道晚安，沾枕即眠。
再醒来时天气晴朗，羽生告知她机票已经改签成功，应该不会再出差错。可惜她今年在校园里找了一份兼职，和工作时间撞上，不能送他去机场。
“飞多久？”
“不到两个小时。”
温语疑惑道：“这么短？”
他埋头整理着东西：“嗯，因为不是回日本，是去多伦多。”
羽生抬头时看见女生迷茫的表情。他露出一张调皮笑脸，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嘴型。
温语读懂了他的意思，内心被惊喜淹没。羽生在平昌冬奥之后，没有说要退役，却宣布暂时休赛调整，销声匿迹度过了一段自己的时间，现在大概是准备重新开始为比赛训练了。
温语郑重说：“祝你好运。”
她之前觉得，总能看到看似矛盾的特质在羽生身上重合。譬如英气与可爱，固执与温柔。
又譬如此时，他微微抬头，笑容里沉着底气与少年傲气共存：
“Thank you. I’ll turn bad luck into good luck.”（谢谢你，我能把厄运也变为好运）
温语用力点头，在心底说：
我完全相信。
之后很有一段时间，羽生和那个女孩并未见过面。
攻克新的跳跃，冰场和住所两点一线的生活，打打游戏，偶尔接受媒体采访，了解朋友的动态，看看邮箱里的消息。
其中一封是在他离开美国第二天发来的。
“I wish you all the glory and joy in the world.
And of course, most importantly, good health.”
我愿你获得世界上所有的荣誉与快乐，以及最重要的，健康的身体。
发信人此后便沉寂在了他的生活里。她很乖巧地一直避开占用他的时间，哪怕只是一些瞬间，哪怕他给了她这个权限。
每日换下训练服，围上温暖的围巾从冰场出来，呼吸凝结成白雾。偶尔也让他想起当晚两人站在纽约预示着凛冬的冷空气里愉快谈话时，短暂交会过的雾气。
所以他也产生了莫名的直觉：他会和这个有着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在世界的某处再次相遇。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