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浮岛（羽生结弦）》一九以久

2、第二章

　　空中浮岛（二）
　　1.
　　收到邮件的时候，温语正被室友Michelle拽去一个朋友的birthday party。
　　其实下午她就试着向那个地址发去关心：听说天气情况很糟糕，很多航班取消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受到影响？但是没有收到回音。
　　那日羽生给了她一个地址，说希望她能把合照发给他。
　　温语答应了。虽然心中不太情愿，毕竟自己穿着刚换好的简单御寒衣物，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对比下来很是不公平。
　　温语猜，他留的肯定不是私人邮箱，不常看也正常，便没多想。
　　喝完第一杯酒，温语拉住一边和刚认识的男生聊得火热的室友：“有个朋友今晚航班取消了，我去接一下。”
　　“男人？”Michelle打趣她。
　　温语轻轻点头。
　　“我天，你终于开窍了？“
　　温语把她八卦的脸推开：“不是，以后再跟你说。”
　　“我今晚有约，”Michelle挑挑眉，“所以，房间留给你们两位。”
　　“算了吧……”温语无奈摇头：“我对他可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祝你玩得开心。”

　　温语戴上耳机往外走，心中感谢羽生不经意的救场。要不是室友的逼迫，她实在厌烦这样的社交场合。
　　站在街口等人的时候，温语使劲嗅了嗅。Michelle出门前香水喷得极浓艳，使她怀疑自己也沾上了。
　　不过下车后羽生注意到的却是：你喝酒了？
　　温语不好意思地表示只是一杯sparkling wine，没有醉。
　　行李放好之后，温语带羽生逛了逛哥大校园。
　　在纽约并不容易迷路，平行街道，工整如棋盘，虽然在温语看来却更像牢笼。
　　羽生也有相似感受。今天从机场几乎是“逃离”出来——他需要一个独立空间，但因航班延迟而躁动拥挤的各色面孔，耳机也无法隔绝。
　　说到这个，之前他其实去敲过她房门，耐心等了足有十分钟，想表示感谢，但是没人应答。
　　还好之后又在婚礼上看到她，与其他人合奏了一些甜美优雅的曲子，包括Elgar很有名的那首Salut d\'Amour。
　　既然有了几次巧合，干脆就更巧一些，请她收留一晚。
　　嗯，反正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温语一边指给羽生看那个常有游客来合影的alma mater雕塑，身后的Low Memorial Library，对面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图书馆，一边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城市。
　　那些抱着野心来，想冲破牢笼的年轻人，不知自己其实也成为了牢笼的一部分。
　　“But you are different.“
　　羽生等她说下去。
　　温语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会打破自己设下的壁垒的人。
　　啊，我是说过。
　　温语对他的态度保持着礼貌，甚至生疏，只是时不时蹦出一两句话，泄露她其实一直认真关注着他的动向。
　　似乎背着巨大而沉甸甸的喜欢——就像她背着那个近人高的琴盒。可是她却把它藏了起来，只是偶尔他还是瞥见一闪而过温和的光。
　　比如之前温语问他，能不能叫他“羽生”。
　　是两个并不陌生的中文发音。
　　他点头同意，说当然可以。
　　温语突然笑开，像刚拿到一枚糖果的小孩。
　　不过一个称呼，她却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2.
　　连接法语教学楼和法学院的路可以眺望阿姆斯特丹大道，周末晚上几乎没有人，草坪周围有几座风格诡异的现代雕塑。
　　羽生靠在栏杆边，看着大道两侧的校园建筑。温语隔着一段距离安静看着他。如此执着的视线，他不可能没察觉。
　　但温语不想移开目光。她知晓分寸，却也不想浪费任何一秒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虽然只知道这样笨拙的方法。
　　不远处隐约传来警车和急救车驶过的声音，这样令人不安的噪音可以断续持续到深夜。
　　This is New York.
　　隔着街区的天地，世事缭乱，繁华成灰，无非如此。

　　但此刻她拥有安静的一角世界，专心于凝望被昏暗街灯温柔了的那个人的剪影。
　　温语想起之前读到过，山水画有扇、屏、轴、册几类。
　　原先对他单方面仰望的喜欢，像是站在门外，远远望见屏上墨色，已爱上那飘渺美景，只是终究仙境一场，难解真意。
　　如今却是意外得以将画轴短暂握在手里，小心翼翼保管，徐徐缓缓展开。
　　才明了为何有古人着迷纸墨里的天地。
　　一寸一分，看清心血倾注成的峻秀。笔触精巧娴熟的肌理慢慢呈现，是他温润细腻性格；矫健灵动的笔势，勾勒出他洒脱亦坚韧的骨骼。
　　目不暇接，引人入胜。但有些部分永远隐于云雾中，留白供闲人揣度嚼舌，待爱人领会探索。
　　她舍不得阅尽，只恨不能投入画中，永不抽身。
　　虽然她只占据他旅途中的一天，或许根本算不上画中的一枝一石。
　　谁又有机会共他握笔绘下剩余的人生。
　　温语笑着摇头，告诫自己不可太贪心。

　　羽生把目光收回的时候，看见身后的女生时而蹙眉时而微笑，不知沉浸在什么里。他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你在想什么？
　　哦，她回过神来，尝试给他解释。
　　只是脑海里流畅的思绪，换一种语言说出来好像就变得平白无趣。
　　她似乎是说，她把他比作一幅画？还提到一句日语“fusuma”。
　　羽生想，从小到大赞赏的话听了不知多少，这个说法倒是有趣。
　　温语一边比划一边说着，自己先激动起来。若是这样，画的署名当是“羽生结弦”。这便是最让人惊叹之处——他是挥墨之人，又是画作本身。
　　“Your life itself isa masterpiece. You created it. This is simply amazing.\"
　　女生平时向来语气清淡平和，这句却说得格外坚定认真，眼里几乎闪着崇拜的光。
　　羽生被她神情所触动，勾起嘴角，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温语却似乎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在听什么？
　　看见她还是习惯性保持着距离，羽生换了个话题。
　　嗯？
　　温语才发现自己没有摘下耳机，她拿出手机，羽生凑过来看，屏幕上显示着“Hope and Legacy”。
　　对，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这首曲子。温语一面说，一面又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Hmmm……羽生假装不满道：我本人站在这里，你却还在听我节目用的音乐？
　　他站得更近了一些，把女生笼罩在自己影子里。
　　哦，对耶，你说得对。温语笑笑，手忙脚乱把耳机摘下收进口袋。然后抬头，像乖巧的学生，观察老师的反应。
　　却发现两人距离似乎太靠近了。“老师“也正歪头看着她，像是检查”学生“是否听话。她赶紧移开目光，低头看见他的手。
　　温语问：你冷不冷？要不我们往回走？
　　羽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主动牵过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又很快松开。
　　你的手比我还冷，就先别担心别人了，嗯？
　　他一边笑，一边绕过她，往前走。
　　温语等夜晚的冷风稍稍抚去脸上的温度，才小跑着跟上去。

　　TBC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到这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