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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赵锦城 他闭住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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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从外面掀开,进来的人单膝跪在客人面前,道:“主子,北疆有消息传来。”
客人闻言放下茶杯,那人递上一只细小的圆筒,客人打开后,取出字条,上面只写道:走鹰已归巢。
客人招了招手,候在一旁的人便递上一个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灰白色的鸽子,倒不怎么起眼。客人看了一眼,将纸条递给站在身后的男人,那男人长得白净,面上无须,接过纸条后,便塞进嘴里,众目睽睽之下将其咽了下去。
客人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扇子,道:“到吴城还需多长时间”
那白净男人恭敬的回道:“最快还需一个月。”
客人点点扇子,看了眼下面还在的说书人,转身离开了雅间。
莫樱坐在桌子上,看着夏姨送上来的口供,厚厚的一沓记录的全部都是傅青婉进楼这一年的一举一动。将近午时,房门被敲响,莫樱头也不抬的说了句进,夏姨拎着食盒走了进来,看到凌乱的桌子,夏姨浅笑道:“公子还真是忙,午饭还吃不吃?”
莫樱抬起头,像是才反应过来,道:“你看我这乱的,你别收拾,我自己来。”
夏姨笑了笑,将食盒房放到一旁,帮着莫樱收拾桌子,将桌子收拾出空子,便将饭菜一一摆开。
“你先吃饭吧,我来收拾就好了。”夏姨将筷子塞进莫樱手里,转身将口供有条理的摆放整齐,莫樱只好拿着筷子坐在一旁,夏姨看桌子下掉了几张,便弯腰捡了起来。
莫樱正吃着,听到夏姨说:“这傅青婉这一年也没接过客人,手头花销倒是不小,哪里来的这么多银钱”
夏姨想了想又道:“这丫头房里也有不少贵重东西,在钱庄也存了不少银两,你说她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莫樱将姜从菜里挑了出来,道:“肯定是哪个有钱的大爷送的呗。”
夏姨却道:“这丫头从来没接过客,谁会捧她?”
莫樱好笑道:“自然是想捧她的人在捧。”
夏姨看着他说废话,靠在桌子上,道:“据我所知,这傅青婉一年来除了弹琴卖艺,也不曾接触过什么人,就算有人愿意捧她,这事必然是瞒不住的,然而却没人知道,想来这金主和这钱的来源也不太干净。”
过了一会儿,夏姨转头看向莫樱,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莫樱喝着汤,好笑道:“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夏姨用手指敲了敲手臂,道:“看来我也是有做神探的潜力啊。”
夏姨看莫樱吃的差不多了,正打算收拾碗筷,就听到莫樱说道:“所以接下来我们就要查这个一直在暗中捧傅青婉的金主。”
吴城自从威武将军死后,就一直风波不停。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朝廷的人,吴城中遍布的各方势力,都相互明争暗斗着。赵锦城便是其中之一,他不过是龙王手下的一只小虾,淌淌浑水,然后打听个消息。最近主子不知怎么看上了抚云楼里的一个姑娘,那姑娘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模样很是标致,可是主子好像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喜欢这个姑娘,每次赵锦城去接那姑娘时,都是在晚上辰时左右,然后子时再将这姑娘送回来。
赵锦城一直认为勾栏出来的姑娘怎么可能卖艺不卖身,说白了就是钱不够。可是这个姑娘真的是卖艺不卖身,每次来都是弹弹琴,唱个曲。时间久了赵锦城便与这姑娘熟悉些,平常也会提点她一些事情,接送的路上偶尔聊聊天,有时候回去晚了,两人便在路边的面摊上吃些混沌,或者来碗面。这姑娘性子太过善良,路旁只要有个乞丐她都会施舍一二。
主子对这个姑娘也很舍得花钱,每次都赏赐许多金银珠宝,这姑娘每次收了东西转身就会拿到当铺换成银子,然后再存进钱庄。赵锦城有次问了一句,为什么都换成银子存进钱庄。这姑娘告诉他,像她这样的女人,注定了后半辈子孤苦无依,不如现在攒点钱,等老了还能享享清福。
没想到这个姑娘想得这么远,连以后老了都安排好了。
赵锦城从没想过以后,像他这种人,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他是恶人,恶人自有天收,都活不久的。所以赵锦城觉得这姑娘以后活的肯定比别人都好,看她钱庄里存的钱就知道了。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无常,这天他照旧送这姑娘回去,还没出府就听这姑娘突然道:“我的披风忘了拿了。”
每次接这姑娘出来,她都要穿着披风挡住身形和脸的。
于是他便陪着她一起回去,后来,赵锦城常常在想,如果那姑娘没有忘记拿披风,或者他没有同意陪她回去,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可是他没有,他陪着她回去了,主子的房间外没有人守着,他有些奇怪,却没有多想,和这姑娘一起进去了,刚走到外间,便听到争吵声,他和这姑娘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这时便听到里面有人道:“你以为现在收手还来的及吗,皇上就要南下了,睿王的火药也送来了,就差最后一步了,在这里杀了皇上,人不知鬼不觉,谁有会想到会是你一个小小的商人做的,谁会想到是远在京城的睿王做的,等皇上一死,睿王立马攻占皇城,等睿王坐了龙椅,你就是开国大臣,你想想这些,你害怕什么!”
主子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他也听不下去,他下意识的拉着被吓傻的姑娘就往外走,那姑娘确实被吓傻了,路都不会走了,任由他拖了一路,谁知刚走到门外,就碰上巡逻的家丁,他刚转身便被叫住了,还没询问,主人便走了出来,后面站了一人,背着光,看不清容貌。
主子看着他们,他只觉得这目光好似刀子划在身上,那姑娘被吓得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抬头。
主子问:“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恭敬的回道:“姑娘的披风忘了拿了,我便陪着她回来拿,谁知还没走到门口就被这几个兄弟叫住了。”
主子怀疑道:“是吗?”
他回道:“不敢骗主子。”
他谨慎的看了那姑娘一眼,那姑娘连忙道:“赵先生说的不错。”
主子没说什么,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连,赵锦城只觉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主子最后只是笑了笑道:“既然是来拿披风,就进来拿吧。”
他不敢松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进屋拿了东西,便离开了,他经过主人身后站着的那人身边时,闻到了一股香气,味道很淡,很好闻,莫名的熟悉,像是在哪里闻过。
一路将那姑娘送了回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将那姑娘接下马车时,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回去收拾行李,离开吴城,今晚就走。”
那姑娘动作一顿,却还是忍着什么也没说,白着一张脸消失在门后。
他没有急着回去,靠在马车上仰头看着星空,他想着,或许这是最后一晚了,他或许活不到明天了,他太了解主人了,就算他和那姑娘没有听到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只要主人起了疑心,主人还是会下杀手的,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这就是主人的手段。更何况他是真的听到了。
他没打算逃,更何况他也逃不掉。看着尾随了一路的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那姑娘消失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这注定是个不安的夜晚,他杀了那人,他不是第一次杀人,却是第一次违逆主人的意愿,杀的还是自己的兄弟。
不知道那个姑娘逃走了没有,他好歹为她争取了一晚的时间。
她死了。
果真还是逃不过吗。
他无力的垂下血迹斑斑的脑袋,他浑身都是伤,却感觉不到痛苦,或许是麻木了,更有可能是坏掉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了,他在这个地牢浑浑噩噩的,他想,他会死在这里,然后腐烂成一堆枯骨,无人知晓。
直到他看到有人进来,说是来救他出去的。他被带出去后,因为许久不见阳光,一出来眼睛就受不了的流出了眼泪。
他闭住眼睛想,没想到还能活着出来,真好。
他又想,再也见不到她了,一点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