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月夜归人

3、神探 张公缓缓站

　　张公缓缓站了起来，看着莫樱的目光带着欣慰，却又有几分沉着：“这事已经不是我们能管的了，须得交到上面。”
　　莫樱点点头，却没说什么。
　　张公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道：“这件事毕竟出在抚云楼，无论如何抚云楼是不能独善其身了，如果我能帮的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莫樱闻言也没多说，只是道：“抚云楼那边我会给个交代的，只是希望张公你能多多帮衬些。”
　　“你且放心，如果抚云楼没有问题，我是不会动的。”张公道：“你帮我解决了这么多案子，我是放心你的。”
　　莫樱走之前突然看着张公道:“万一这不是谋杀呢？”
　　外面的阳光被关在门外，余留一丝温度倔强的在房间里慢慢升腾。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冲着衙门来的……万一这不是谋杀呢，万一这只是权利的斗争呢？吴城早就变得面目全非，成了人人必争的是非之地。
　　张公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莫樱却抿了抿唇，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便走了。
　　张公看着那削瘦的背影，道：“皇上要南下。”
　　莫樱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时候？”
　　张公淡淡的吐了口浊气，道：“已经在路上了。”
　　莫樱转回头，道：“我知道了。”
　　从京城到江南最少也需两月，路上必过吴城，如今吴城出了命案，这命案最后的结果无论对错，都要有个定论。最重要的是，抚云楼绝对不能参与其中。
　　夏日的温度让人焦躁，唯有到了晚上才能有丝凉意。莫樱坐在墙头上，看着灯火通明的抚云楼，楼里安静的让人有些不舒服。
　　夏姨换了身轻薄的裙子摇着团扇走了过来，抬头看着莫樱道：“在上面作甚？”
　　莫樱道：“看得远些。”
　　夏姨轻笑：“这楼里突然静下来，总觉得不舒服。”
　　莫樱看着四周的风景，道：“那姑娘是个什么身份？”
　　夏姨靠在墙上，轻声道：“楼外人而已。”
　　莫樱看着星空，轻声重复了一遍，道：“楼外人而已。”
　　“皇上南下了。”
　　夏姨摇扇的手一顿，看着上面绘着的仕女图，继而笑道:“嗯，知道了。”
　　莫樱道:“处理好这件事，我就要走了。”
　　“去哪？”
　　莫樱低头看她，笑道：“夏姨，说好不问的。”
　　夏姨轻哼一声，不满道：“我就看你能否躲一辈子？”
　　莫樱不在意的笑了笑。
　　遥远的北疆，夜晚的温度低的冻人。一行人马穿过蛮荒地沙漠，停在了一家破旧的客栈前。本来已经打烊的旅店主人被人强硬的从床上拖了起来，那店主人战战兢兢的领着这群不速之客上了楼，安排好房间，又去准备饭食菜，不过粗茶淡饭却被那群人哄抢食之，那模样像极了一群被饿了许久的野兽。
　　伺候好这群人，店主人正打算退下，突然店门再次被打开，一人卷着寒气走了进来。
　　一身西域风格的黑色武士服，腰配的却是汉人的弯刀，浑身上下的劣气将店主人吓得大气不敢出，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也没见得这人什么模样。
　　想必，凶残极了。
　　那群装大爷的汉子见到这人进来，全部站了起来，及其恭敬的喊了声“大人”。
　　那人只是淡淡嗯了声，便有人招呼店主人：“再弄些热食上来。”
　　店主人逃似的跑进厨房，再上来时便端住热乎乎的饭食。那人也不客气，举起筷子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店主人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等那人用完饭菜，店主人便收拾碗盘，不经意抬头，便看到了那人的模样，甚是……甚是出乎意料的俊美！
　　只看了一眼，店主人便低下头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店主人回到楼下，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心道，今晚怕是睡得不安生了。
　　出乎意料的，那群客人安安静静的睡了一晚，这间破旧的小客栈也没出什么意外。店主人上去送早餐时，房间里聚了许多人，有昨晚的那些人，也有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孔，也不知何时进来的怎么进来的
　　毕竟他昨晚在大堂守了一夜。
　　店主人小心翼翼的将饭菜放在桌子上，正要离开时，却看到了桌子上摊着一副画像，那是一个男子的肖像，模样甚是俊秀。站在桌子旁边的人似乎注意到桌子上未收的画像，脸色一沉，迅速的将那张画像收了起来。
　　店主人连忙低下头，拢着手正要离开，却听到有人说了一声：“慢着。”
　　店主人的冷汗瞬间就沿着脑门流了下来，唯唯诺诺的停了下来：“客官有何吩咐？”
　　开口说话的正是昨晚的那位大人，店主人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头顶的声音传来:“你可见过画像上的人？”
　　店主人正要答话，那人又漫不经心说了一句：“我要听实话。”
　　店主人张了张嘴，思量再三，最终道：“看着是有些面熟。”
　　“抬起头来说话。”
　　店主人只得抬起头，看到了那张俊美的脸，神情似乎有些可怖。
　　“约是半年前，店里来了为年轻的公子，在小店住了数日。”
　　那人问道：“住了数日”
　　“是，像是在等什么人，不过我见那公子也没等到什么人，过了几日便离去了。”
　　旁边有人插话，冷笑道：“你倒是记得清楚。”
　　店主人忙解释道：“这倒不是，只是那位公子出手甚是大方，更何况，更何况那位公子身上佩戴的事物倒不与常人一般。”
　　“如何？”
　　店主人道：“若是寻常富贵公子，腰身上佩戴的大多都是玉石，那位公子却在腰上戴了一串金铃，那金铃无论是做工还是质地倒是不常见，有伙歹人估摸着见财起了歹意，故意为难了那公子一番，不过那位公子倒也不是寻常人，反将那伙人收拾了一番。”
　　店主人说完，便有人接话道：“若是不假，想必就是那位公子了。”
　　那人不置可否，挥挥手示意店主人下去，店主人刚走出房间便松了口气。不过多久，那群人补足干粮，也便纷纷离开。
　　店主人看着那群人消失在视野中，转身回了后院，打开笼子，取出一只信鸽，那鸽子灰白色的倒不甚起眼，店主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细小的圆筒绑在了鸽腿上，便将其放飞，直看着那鸽子在空中消失，店主人才不紧不慢的回了大堂。
　　江南的某家茶馆，客人满满的坐了一堂，仔细的听着先生讲书，说书先生讲到要紧处，一拍惊堂木，绘声绘色的道：“那威武将军就这么战死在沙场，硬是用一条命换来了边疆十年的安宁，从此这西域众国对我们大梁俯首称臣，如今咱们大梁繁荣昌盛，那威武将军功不可没啊。只可惜了，这威武将军一世英名，全毁在了这大徒弟手里，威武将军一辈子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叛国成了逆贼，小徒弟在威武将军死后也消失了。”
　　说书人摇摇头，一脸惋惜，忽而又朗声道:“前几日有兄台想听威武将军徒弟的事情，那老夫今日就给诸位爷讲讲，话说这威武将军就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天生有反骨，生来就是讨债的，看各位客官兴致不错，今日且不讲他，省得坏了各位的兴致，就先听听这小徒弟的事迹。”
　　台下有人笑出声，说书人拱拱手，道：“要说这小徒弟，就不得不提这威武将军，众所周知，这威武将军出生侯门，自小就英勇不凡，先帝就曾说过，生子当如莫盛坤，这威武将军的名字便是先帝所取，盛坤二字便可说明先帝对威武将军的期望，威武将军的婚事当年也是先帝所赐，那时候威武将军还只是个小侯爷，就在婚事将近的时候，小侯爷突然领回一个孩子，这孩子据说是个痴傻，小侯爷对这个痴儿可算是当作亲子来疼的，吃喝拉撒那是亲手上阵，然后就有人不理解了，说，小侯爷你这是哪来的痴儿，看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亲生儿子。这小侯爷笑了笑道，你这一说倒还真像是我儿子，儿子就儿子吧。”
　　“于是这小侯爷就认了这痴儿为子，为这痴儿起了名字，还让他随了自己的姓，叫做莫少华，外人皆传着这莫少华莫不是这小侯爷的私生子，这小侯爷婚期正近，娶得正是这先帝最疼爱的邵阳公主，这小侯爷突然闹出这事，邵阳公主自然坐不住了，便派人来问，小侯爷敢作敢当，便说，这事是真的。邵阳公主当时就怒了，公主是谁啊，那是皇帝的女儿，身份高贵着呢，怎么容忍自己所嫁非良人。这邵阳公主也算个巾帼，当年在国宴上一把剑挑翻了心怀不轨的西域使臣，如此豪爽的一位奇女子怎会扭扭捏捏，于是就亲自找到小侯爷问，你是要娶我还是要你的私生子”
　　说书人笑了笑，继续说道：“那小侯爷只说了一句，公主若是不能容忍少华与你共住一个屋檐下，那便不要屈尊降贵的下嫁了。这话可真是大不敬了，邵阳公主反倒冷笑道，既然你莫盛坤不娶，我便不嫁。此时闹到先帝那里，先帝居然没生气，只笑道，说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
　　坐在二楼雅间的客人，听到这里，便笑道：“这话便假了，先帝怎能不气，只是不能气罢了。”
　　站在一旁的人闻言也是一笑：“不过乡野之人杜撰，胡说而已，爷你听听就好，莫要当了真。”
　　客人呵呵笑了笑，拿过茶杯放在鼻下闻了闻，道：“许久没用过这大麦茶了，如今闻来，这
　　味道倒还是原来的样子。”
　　楼下说书人的声音传来:“于是这小侯爷与邵阳公主的婚事就这么黄了，从此事看来，便知道小侯爷有多宠爱着痴儿，后来这痴儿长到十岁，小侯爷不知从哪里求来的灵丹妙药，居然将这痴儿的痴病给治好了，跟在小侯爷便学了一身的本事，后来年纪轻轻就成了京城第一神探，京城多少旧案都被这莫少华给翻了出来，多少无辜者沉冤得雪，最大的一件案子大家都应该听说过一二，便是这午夜抛尸案，当年京城经常有少女失踪，隔了几日居然都能在城郊找到尸体，大理寺查了许久，突然发现这案子居然与太子太傅有关联，这可不得了了，太子太傅，那可是太子的老师，皇帝亲授，下面查案的人谁还敢往上查，于是这案子就这么断了，有不死心的暗中查案，结果都死于非命，到了最后也没人敢查了。”
　　“后来这事不知怎么被莫少华知晓，莫少华与大理寺的张作春那可是出了名的忘年交，莫少华冒着砍头的危险将这案子给查了出来，最后得知这事果真是这太子太傅所作所为，震惊了朝堂，一百三十二条人命啊，简直畜生所为，太子为老师求情，皇帝便一同将这太子给下了狱，最后这太傅午门处斩，全族连坐，太子降为庶民，莫少华查案有功，御赐金刀，若遇奸恶之人，可先斩后奏。”
　　“这件案子就这么落幕，后来这莫少华又破了不少奇案，不知为何却不愿入朝为官。后来小侯爷受命领兵出战，这一去便是十年，成了威武将军，本应风风光光的班师回朝，却不知这大徒弟早已投敌，与西凉里外勾结，将这威武将军害死在战场上。这威武将军尸体运回京城当晚便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威武将军的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