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月夜归人

5、货船上的香料 莫樱抽了抽

　　房间里人来人往，端水送药的络绎不绝，但都出奇的动作轻巧，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大夫收了药箱，慢慢的走出了房间。
　　“莫公子。”
　　莫樱坐在门外的阶梯上，听到声音便起了身:“张大夫，他怎么样了”
　　张大夫道：“伤的太重了，元气尽毁，现在能醒来，已经是最好的了，但是……”
　　莫樱道：“先生但说无妨。”
　　张大夫叹了口气：“他这……命不久矣。”
　　张大夫走后，莫樱在门口站了会，拦住一个端住空药碗出来的丫头，问道：“他怎么样？”
　　小丫头轻声道：“看着精神还可以，今天总算能喝下药了。”
　　莫樱想了想，对小丫头道：“你去给我找本书。”
　　小丫头问道：“公子想要什么书？”
　　莫樱道：“随便什么书都可以。”
　　过了会儿，小丫头拿了本书给他，莫樱随意翻看了一眼，居然是丫头们喜欢看的小人书，啧了一声，笑道：“这书啊……”
　　小丫头瞪了他一眼：“不是你说的随便什么书吗。”
　　莫樱立马一本正经道:“这书挺好。”
　　说罢转身一本正经的推门走了进去，屋内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候在里面的人看到他进来，都放下手头的事情，转身轻轻的走了出去。
　　“感觉怎么样？”
　　床上的人闻言，睁开眼睛看着他，惨白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死不了。”
　　莫樱居然笑了笑，一脸的宽慰道：“那就好。”
　　说罢，捡了个凳子坐在了桌边，旁若无人的看起了书。赵锦城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是不是睡着了，房间里一时静默无声，偶尔响起莫樱的翻书声。不知过了多久，莫樱一回头居然看到赵锦城在盯着自己看，不由一愣：“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
　　赵锦城被他发现也不尴尬，只是淡淡的收回了打量的目光，闻言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些什么事情。”
　　莫樱却道：“你伤还没好，等伤好了再说。”
　　赵锦城却冷笑一声：“烂好人。”
　　莫樱也不生气，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赵锦城盯着床上悬挂着的帷幔，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莫樱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道:“被人勒死后，扔进了河里。”
　　赵锦城神情淡淡的，慢慢垂下了眼帘，低声道：“还是死了啊。”
　　停顿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莫樱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过了会儿突然自顾自道：“傅青婉死后衙门就一直在查她的死因，后来有一次查案回来晚了，看到西城后街有家面摊，就在那里吃了碗面，然后在聊天中无意听到摊主说了一句，‘我这摊子到了这个时间就很少有人来了，除了前几日有两个客人常来，不过这两天也不见他们来了，估计是出了命案，那小两口也不敢大半夜出来宵夜了’。”
　　莫樱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说：“这年头谁会特意在大半夜出来只为吃一碗不值几文钱的面，一男一女出来吃面的不一定是小两口，更何况这抚云楼与面摊距离又不远，估摸着是楼里的哪位姑娘陪着她见不得人的客人一同出来吃个宵夜。于是将这傅青婉的画像给这摊主看了，出乎意料的还真是那姑娘，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想的，找了个客人还偷偷摸摸的，最后还死于非命，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可惜了。”
　　莫樱一脸的惋惜，边说还不停的翻看手中的书，好像只是在叹息一个与他无关的可怜人。也不知赵锦城听了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西原商行已经被封了，不过你的老板倒是逃的快，不过已经有人招了，你那老板被抓到是迟早的事，现在就差一份证据了，不过你要是不想说，我们也不逼你，等抓到人你再说也不迟。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其他事就不陪你了，有什么事就叫人，门外就有人守着。”
　　赵锦城闭着眼也不知是否听清，莫樱收了书，轻轻的打开门，还没走出去，就被趴在门外偷听的夏姨吓了一跳。莫樱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不动的赵锦城，反手关上了门。
　　夏姨完全没有偷听被抓到的尴尬，一把拉过莫樱，到了楼下，才问：“西原商行什么时候被封的还有宋柏俞哪逃跑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是宋老板杀的人吧，整个商行里的人都说凶手是赵锦城。”
　　莫樱听了不由笑道:“我什么时候说宋老板杀人了。”
　　夏姨一愣：“刚才你不是说宋老板正在逃，被抓到时迟早的事情，还有只差了一份证据？”
　　莫樱看着她没说话，夏姨突然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你还真没说宋老板杀人了。”
　　她看着莫樱愣了半天，莫樱淡笑道：“西原商行虽然解封，但前两天被封是真，宋老板逃跑是假，有人招供是真，不过指认的凶手却是赵锦城，缺了一份证据也是真，真真假假，他又出不去，又怎能分辨的出来，不过我看这宋老板也好不到哪里去。”
　　夏姨喃喃道：“你又怎么知道宋老板不是好人？”
　　莫樱看着她，道：“方才我对赵锦城说的那番话，你也听见了，我没有明确指出宋柏俞是凶手，但你听了之后下意识的认为我在说宋柏俞才是凶手，更何况是赵锦城呢，但是他没有反驳我，说明了这事宋柏俞绝对逃不了干系，就算不是他亲自杀的人，但他绝对的参与了其中。”
　　莫樱认真的看着她:“西源商行那么多人，为何人人都说凶手是赵锦城，就算赵锦城真的杀了人，难不成他还要将所有人都告知，更有可能的是这些人背后有人指使，统一了口径，而指使了这些人的最有可能就是商行的老板宋柏俞，我起初最先怀疑的就是他。”
　　莫樱道：“赵锦城不过是商行里的一个小管事，又没钱，怎么会花这么多钱去捧一个只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女子。他和傅青婉之前又不相识，更没什么交情，就更不会舍得为傅青婉去花钱，傅青婉在钱庄存的钱，还有典当行老板从傅青婉手中收的金银珠宝，以及大晚上偷偷摸摸的被接出去，无论从哪方面看傅青婉背后的金主都不会是赵锦城这个穷管事。那宋柏俞呢，有钱有名，更是吴城出了名的大善人，大善人有妻有子，如果要找个青楼女子想必也得顾着名声，那让手下人偷偷摸摸的将人接回来呢是不是更合理些有些男人为了顾全家人和名声，找姑娘都是偷偷摸摸的，这种事情夏姨你又不是没见过。”
　　夏姨愣愣的看着他，许久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道，心里嘀咕道，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神探，这么厉害。
　　莫樱看了看时辰，想起还有其他事情，便出了抚云楼。来到码头，岸边有许多卖河鲜的，莫樱看那小黄鱼甚是肥美，便挑了一些。莫樱付了钱，却不急着带走，朝四周看了一圈，看到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便朝他招了招手:“张先生。”
　　张作春也看到了莫樱，便走了过来:“在买什么？”
　　莫樱举起被草笼兜着的鱼，道：“随便买的，对了，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张作春没说话，看着码头运货的马车许久，又把目光放在船只上，道：“你看这些船，都是运茶叶和香料的，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
　　现在正是货船到岸的时间，不少货船正在卸货，正是码头最忙碌的时候。莫樱闻言，便把目光放在那些船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道：“如果只是运茶叶和香料，这船的吃水度就有些夸张了。”
　　张作春看着那些卸货的工人，道：“这码头常年运送香料，每当香料到岸，就会有一种暗香，不过这种香味很淡，风一吹就散了。这几日送的香料不知为何味道如此浓重，我问了这些船长，问他们进的什么香料，味道这么重，他们都说是新近的一种香料。我去过城里几家卖香料的大作坊，问是否有新进的香料，结果都说没有，你说，若是这些香料不卖进这些作坊，又会送到哪里去？”
　　莫樱抽了抽鼻子，果真问道一股刺鼻的香气，味道有些怪异。
　　张作春又道：“皇上要南下了，吴城是必经之地。”
　　莫樱一怔，张作春继续道:“吴城自小侯爷死后就没太平过，外人一眼看来，吴城盛世太平，但内藏在下面的波涛暗涌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知道。如今皇上要南下，一直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吴城便出了命案。”
　　张作春看着莫樱道：“你说要是这些船上载的不是香料，而是要人命的东西，又是为了对付谁呢？”
　　莫樱没有说话，两人心知肚明。
　　张作春拍了拍他的肩，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希望你做些什么，只是想让你早点离开，命案你不用查了，我会继续查下去的。”
　　莫樱看了眼那些忙碌的工人，突然淡淡一笑：“我找到了一些新线索，本来还想告诉你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张作春一愣，看着他迟迟说不出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