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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壤之别(4) 那一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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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觞姑娘的身手真是灵巧!”
晴日里,楚觞在后花园和锦儿她们一起踢着毽子,嘻嘻笑笑,好不开心热闹。
“锦儿,锦儿,你又没接住。”楚觞得意地道。
锦儿从地上捡起毽子,又给楚觞递过去,佩服得说:“奴婢不及咱们觞姑娘的身手好,王府里谁不知道姑娘小时候是日日里跟着爹学剑,跟着娘学字的。这爹娘亲传的本事,我们这些下人哪能比得上呢!”
楚觞道她们是在同自己打趣,便追着她们跑着说要打。锦儿她们就绕着后花园的假山跑来跑去,于是,几个姑娘自然能闹做一团。这王府里很久没有小孩子了,这一下有了不少生气。
三王爷和王妃携手站在一旁的小楼上,王爷眼底生出温柔的笑意,拉着王妃的手问:“你看,同你小时候,像不像?”
“像,这孩子的娘虽然是个布衣,倒也不粗鄙,她生性纯真,倒是真的好。”三王妃倚在丈夫的肩头,痴痴道,“若是不生在这帝王家,咱们也做寻常的一家三代,叫荆氏再生个儿子,咱们的日子也舒服着呢!”
她嘴角挑起的那一抹笑意里洋溢着幸福的味道,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布衣,同自己的丈夫一起烧火做饭,等着自己的儿子儿媳从田间回来,而屋外的孙子孙女正玩着闹着分吃着一小把糖块。从此日子里,最关心的只有家里的鸡今天下了几个蛋,再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在这一场帝王家的权力争夺战中,能否胜出。
贫贱,富贵,从来都是各有各的忧愁。穷人家拼了命想要有权有钱,等到发迹了也未必开心;富家和官家,甚至皇家,却总有人想过布衣的生活,若真的沦落为庶人只怕又过不来那终此一生只为衣食饱暖奔波的日子。
“来人,去取孔雀羽赏了觞丫头。”三王爷把结发的妻子揽在怀里,好像在尽力给他的家人一份帝王家难得的温暖和关怀。
“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怀里的王妃似乎是在问他,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值得吗?”
三王爷不做声,只是把搭在发妻胳膊的手又加紧了三分力道,仿佛在试图抓住随时可能失去的一切。
空气中,楚觞和锦儿她们的嬉笑怒骂声传了老远,传到小楼顶上的时候,与一声初才垂老的男子的轻叹交织在一起,最终消失在晴空里,归于沉寂。
这个世界上,不总是充满了快乐、美好和幸福的,也不是每一天或者每一个地方都是晴空万里的。总有人欢笑,自然会,也就总有人在别人欢笑的时候,承受着黑暗中的煎熬。
“南宇,想让你娘活着,你就吃了它。”
漆黑的暗室里,点这几根蜡烛,楚国大将军南飒的胞弟南翊此时正一手拿着剑,另一只手递出一粒黄豆大的小药丸。
“你威胁我?”一个看起来比楚觞大不了太多的男孩背着一把剑,双眼里充斥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冷漠和杀气。
南翊一笑,语气里满是嘲讽地说:“我只想提醒你,你学艺未成,杀不掉我,你不想一家三口地下团圆吧。我是你的叔叔,只要你听话,我不会害你。”
“宇儿,别啊,你别管娘,你快走!”一个妇人被绑在柱子上,虽然一身锦衣华服,但是头发蓬乱,哭得像个泪人,全然没有富贵夫人该有的矜持和大方,声嘶力竭地吼着,“娘已经对不起你爹了,你走吧,你快逃!”
被叫南宇的男孩听到这里,手里的剑一顿,满眼的凛冽杀气里忽然多出了一丝湿润的意思,但是他没有哭。
南宇,楚国大将军南飒和夫人唯一的儿子,五岁时被送到素有“天下第一剑”之称的听风剑客处,因为根骨绝佳而被江湖上连真名都不愿透露的听风剑客收做唯一的亲传弟子。
但是,谁也不曾料想,大楚天元二十三年,十二岁的南宇接到亲信急报称自己的叔父谋害他父亲,遂急报恩师求归,临走前,听风剑客把自己的佩剑,听风剑赠给他。当他迈入家门的时候,等待他的是亲叔叔布下的天罗地网,以她娘性命相要挟将他带进了暗室。
“娘......”南宇的上下嘴唇颤抖着挤出一个字。
“娘对不起你们父子,你别听这个小人差遣,你快走!”
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的亲叔叔杀了他爹还玷辱了他娘,现在居然要他吃下毒药想要控制他。
他爹做上大将军的背后,除了南家军的骁勇之外,还离不开南阁这个暗杀组织的帮助。这个组织的每一个人,以命立过血誓,只效忠南家嫡子。而且,南宇是“天下第一剑”的传人,日后定然是最好的杀人利器。所以,南翊要留着他,更要控制他。
“我要杀了你!”南宇抽出背后的利剑,一瞬间,剑光乍现,正是名震江湖的听风剑。
可是,“你不想一家三口地下团圆吧”和“娘已经对不起你爹了,你走吧”两种声音在他的脑子里交替地响着,仿佛要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撕裂开来一样。
最后,他好像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缓缓地朝着杀父仇人伸出手。
“只要你听话,我会定时给你压制毒性的药物的。”南翊递上黄豆大小的毒药,得意地嘱咐。
在一片深邃的黑暗里,伴随着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怒骂,南宇一手寒芒归鞘,一手递药入口,然后缓缓走出那个让人觉得黑得压抑,甚至黑得窒息的暗室。
出身武家,师承高手,兴许再过二三十年,等到父亲解甲,继承一切做个守护一国的大将军,某日皇帝赐婚娶一个温婉柔美的夫人,终此一生安享富贵荣华,这是南宇本来该有的人生轨迹。但是,所有的一切,自从他接下那一粒黄豆大小的毒药开始,都变了。
那一刻,他有的选,接与不接都在一念之间;他没的选,父亲已被害,在他的病亡之讯被奸人已昭告世人的时候,母亲已经被玷污,他一个孩子除了卧薪尝胆,别无复仇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