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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壤之别(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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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王府的书房里犹亮着灯火。
荆如意未带一个随行的仆从,更是未让通传小厮通传,悄悄走进了书房。她端着一只小瓷碗,往桌子上一放。案下正在写字的那人,正是同自己在一起生活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枕边人,只是此时,她却不怎么能感受到那份亲切和温暖。
“如意?”
“我做了些酒酿圆子,用过之后,也该就寝了。”
他搁下笔,把桌上的案卷给卷起来放好,才转身拿过勺子尝了一口,道:“住得习惯吗?”
“出嫁从夫,贫富都是任命的。”荆如意回答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幸福的感觉,她记得当年他娶她的时候,他一无所有,但是答应嫁给他的时候,自己很开心。而现在,这个人再也不是自己在酒肆里的夫君了,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需要自己去仰望的人。
“我已经用过了,你早些回你的院子里去睡吧。”
“那芍院那么大,一个人住着有些浪费了,不如.....”
未等她说完,这话即刻被打断了,只听得碗被放下的声音接上他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如今,我是三王爷的嫡子,楚逍遥。这日子,自然不能和从前还是楚三的时候一样过了。”
不错,楚三在那天就已经不存在了,自从他们迈进三王府的那一刻开始,荆如意此刻眼前的这个人就已经是楚逍遥了。三王爷的府邸实在大,楚逍遥自己住着一个大院,是王府里除去三王爷和王妃的院子外,最大的枫院。而荆如意叫人安排到了芍院去,连楚觞也分得一个叫织锦阁的小院。从此,原本同住的一家三口,就这么分居各处。
荆如意孤身走出了书房,屋里的人重新开卷,书房的灯影透过窗纸投出来,和她孤单的背影叠在一起,然后一同消失在漫漫长夜里。
织锦阁,晨间的第一声鸡鸣后。
“觞姑娘,该起了。”楚觞还在睡梦中,便被锦儿叫醒,“用了早点,便有三王爷遣的习礼妈妈来教姑娘了。”
“锦儿姐姐,好姐姐,再睡一会儿好吗?”楚觞舍不得睁开眼睛,便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撒娇道,“好姐姐,好不好?”
锦儿为难地去掀锦被,答:“奴婢自然是不敢妨姑娘睡的,只是,习礼妈妈该不乐意了,而且,姑娘日后还是要去给王爷和王妃请安的呢!”
往常在荆如意怀抱里自然睡醒的楚觞,一脸不痛快地从床上爬起来,锦儿上前去递帕子,楚觞愣了一下,接过来,擦了擦脸。
待她别别扭扭地把楚逍遥赏下的衣裳换了,往桌上一坐,锦儿就招了门外的几个小丫头带了早点进来,锦儿给楚觞夹了一块牛乳酥,又盛了一碗粥。
“锦儿姐姐,这是什么粥?”楚觞尝了一口,问,“我娘给我熬粥的时候,就没这么难喝,又腥又苦,我能不能喝我娘做的啊?”
“回姑娘,这是赤小豆鱼粥,是大厨房的药膳。”锦儿又往碗里添了些粥,补充说,“想必是觉得姑娘自民间来,该须得补补。”
七岁的楚觞嘟起小嘴,不情不愿地用手中的银箸戳着小碟中的牛乳酥。
“姑娘胃口不好吗?若是嫌鱼腥了些,不如尝尝玫瑰糕,加了蜂蜜的,是甜的。”锦儿又夹了一块玫瑰糕。
楚觞委屈地小声道:“我想吃,娘做的。”
“夫人如今也是吃大厨房做的菜,姑娘还是吃吧,不然一会儿挨罚都没力气了。”
楚觞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这几天习礼妈妈那张板着的脸,昨天她喝茶的时候没接稳那一盏,竟被罚着在院里扎马步大声读《三字经》,想到这里,楚觞赶紧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粥来。
“姑娘今日胃口好得很,便是连我老妈子教的如何吃喝得体都不记得了?”习礼妈妈从门口迈进来,依旧是那张冰山似的脸。
锦儿瞧了一眼她那脸上的皱纹,只觉得连褶子都是冷冰冰得和要冻起来似的,于是,赶紧行了礼退出去。
“锦丫头,你来伺候姑娘睡了吧。”夜里,习礼妈妈唤道。
锦儿赶紧从门外走了进来,给一脸倦怠的楚觞更衣,楚觞今儿学参拜的礼节,学得连晚饭都未曾吃,只因为明日便是要去给楚逍遥请安,然后去参见三王爷和王妃的日子,因此,今日习礼妈妈严苛了更多。
“锦儿,我饿。”楚觞把脑袋悄悄凑到了锦儿耳畔,可怜兮兮地说,“好饿。”
锦儿无奈地看着站在一旁的习礼妈妈,答:“奴婢帮您更衣。”
不一会儿,楚觞刚刚钻进被窝,只闻得一阵香味,顿时冒起了口水,起身一看,习礼妈妈端着一碗杂粮粥坐在床边,把碗递给楚觞说:“老奴也不是有意为难觞姑娘的,只因姑娘也是出身民间的,实在不懂这富贵人家的礼道。老奴今日待您这么严苛,也是为了姑娘日后在这高墙深院里,能立足,莫教人说了是不知礼节的,留了话柄,比不过别家的小姐。”
“这是,给我吃的吗?”楚觞对这些话似乎是听了个一知半解的地步,但是对那碗粥却是垂涎不已。
“吃吧,吃吧,大口吃吧,明日老奴就不来了,只能给姑娘做最后一碗粥。”习礼妈妈叹着气说,“老奴知道姑娘肯定是喜欢这些杂粮的,特地去小厨房给姑娘熬了一碗。”
楚觞低着头大口地吃着,完全没注意到习礼妈妈眼角的那一滴融化了冰冻的老褶子的浊泪,也没注意到习礼妈妈默默地走出去拉着锦儿叮嘱了那么几句,然后走出了织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