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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当垆沽酒(3) 就这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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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娘喊你去帮她搬几坛酒去窖子里。”楚觞一手攥着她娘刚刚给她买的糖葫芦,一手推开自家后院的门。
楚三放下手中的木剑起身,走到女儿近前来,问道:“小觞,你这糖葫芦是哪儿来的?”
她舔着晶莹脆亮的冰糖外壳,道:“刚刚卖糖葫芦的李二叔路过,娘给我买的。”
“小孩子吃太多甜食对牙齿不好,不如爹爹替你吃啊?”说完,楚三一个闪身到了楚觞的侧面,伸手就要去夺自家女儿手中那舔了一半的糖葫芦。
楚觞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步右脚,左脚的足尖踮起,一边往后撤握着糖葫芦的右手,一边抬起刚刚后撤的右脚向左退去。可谁料,这动作还未及完成,手中的糖葫芦已经被楚三一把夺走,握在手里了。她气得小脸儿都皱了起来,踮起双脚去抢被楚三举着的糖葫芦,然而六岁的楚觞根本不可能够到那么高处的糖葫芦。
“啊!你欺负人!”楚觞又急又气,显然,她对自己爹爹抢走了糖葫芦的这件事很不满,但是却又抢不过,于是便求助道:“娘,娘,爹爹他不去搬酒,还抢我的糖葫芦吃!”
荆如意闻声赶来,看着自己的夫君和女儿闹成这样,捂着嘴还是笑出了声,半晌才道:“她爹,你快给小觞吧,要不然她真要急了。”
楚三听得自己的娘子吩咐,立马把女儿抱在肩头,还了手中的糖葫芦。
“爹,你该去搬酒了。”楚觞舔着“战利品”得意地道,“娘都吩咐半天了呢,你还不快去。”
“是,爹爹这就去搬酒,等卖酒换了钱来,就给你买吃不完的糖葫芦。”楚三带着几分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楚觞听到这,两丸琉璃般的眼睛里立马闪着馋虫勾起的光来,赶紧抱住她爹说:“那我还要日日都吃桂花糕、一品酥、芙蓉饼,还有桃花姬!”
“你又在做梦了,那都是世家小姐们才能日日吃得起的东西。”不等楚三点头,荆如意便上前轻轻地敲了楚觞的脑袋一下,柔柔嗔道,“你呀,贪心,得了糖葫芦还不赶紧习字去,娘晚些时候去查你,若是考住了你,下次便不许你吃蜜饯果子了。”
楚三抓着妻子的手,温柔地抚摩了几下,欲言又止的神情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脸上那如往日一般的温情。
“说不定以后爹娘卖酒赚了钱,咱们家还能到南市的那家醉仙居吃晚饭呢!”楚觞咯咯地笑着,往内室蹦蹦哒哒地走着,边走边说,“所以啊,我赶紧去习字,你们呢,搬酒的搬酒,沽酒的沽酒,咱们都赶紧去!”
她一定未曾想到,一年以后,她真的走进了南市那家醉仙居,而且,吃的是醉仙居最好的包间的最贵的菜色。至于什么桂花糕和桃花姬,对那以后的她来说,更是成了寻常的吃食。只是,真的到了那时候,再吃什么都未必觉得甜了。
“你看,这是什么字?”夜里,荆如意收了酒肆的摊子,楚三闭了门,打烊后的一家三口坐在灯前,荆如意指着纸上的一个字问道。
“嘻嘻,娘,难不倒我,这是‘觞’字。”楚觞趴在她爹的膝头,一边比划,一边答,“这是我的名字。”
楚三从桌子上的小木碗里用竹木筷子拣了一块蜜饯红果,送进楚觞的小嘴里。小姑娘咂摸着酸甜可口的蜜饯,把脑袋在自家爹爹的怀里蹭了蹭。
“你可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荆如意端过小木碗,在她面前晃了晃,又问。
“嗯......我记得,娘说过,是酒器装满了酒,就叫觞。”楚觞答完,急忙从她爹手中抢过筷子,给自己又夹了一小块蜜饯。
荆如意是私塾先生的女儿,于字于书都是略通晓那么一点点的,一个‘觞’字,意味着美酒盈樽,正是代表着对自己的女儿一生一世幸福美满的祝愿。
“小觞,怎么净顾着自己吃,给你娘一块。”楚三捏了捏楚觞粉雕玉砌的那张软软的小脸,握着她的手去给荆如意夹碗中的吃食。
就这样,一家三口,灯前窗下,嬉笑般讲着家常,其乐融融,令人艳羡。
若是,从此,时间就定格不动,岁月的洪流不再滚滚而来,他们一生的故事便就是这样平淡而温馨。然而,天命总是这样爱和人开玩笑的,也许是这苍天经历了太多的人世间的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所以,对这份美满竟生了妒忌,硬生生要同这才六岁的孩子开一个让她一生从此不同的大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