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觞》棠挽心

3、当垆沽酒（2）

　　某日，楚觞从街上回来，既不缠着她娘给自己讲故事了，也不去后院打扰楚三练剑，乖巧地搬了一张小木长凳，有模有样地学着爹娘的样子擦拭起酒坛子来。
　　“楚家嫂子，你总要给个说法。”不一会儿，邻街面摊的摊主拉着自己家哭哭啼啼的儿子来了。
　　荆如意赶紧放下手中的酒，小心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呜呜呜，呜呜呜，李二叔那里就剩最后一根糖葫芦了，楚觞分明比我后买的，可她非要李二叔卖给她。”哭个不停的小男孩一边儿抹泪，一边儿举起手里的沾着些泥的半根糖葫芦，断断续续地开始向荆如意告状说，“李二叔卖给我了，结果她就硬抢，就给我把糖葫芦给弄脏了，还打了我。”
　　楚觞早就从凳子上起了身，缩在门后面，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粉嫩可爱的小脸上挂着的，是气汹汹的样子。
　　“楚家嫂子，你家丫头还打了我们家这个怂小子，你说，这是不是要给个说法。”
　　“小觞，你给我过来。”荆如意听到这里，转身去找女儿。
　　楚觞甩了门外哭个不停的小男孩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撒开腿就往后院跑。
　　“爹，救我。”楚觞抱住楚三的腿，两丸新水银一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楚楚可怜，仿佛这世上只有楚三才是救星。
　　然而，楚三并不能救得她一分一毫。
　　最后，荆如意按着楚觞给人家道了歉，还罚了她到邻街的面摊上去给人家帮上一整天的忙。

　　“我回来了。”楚觞苦着脸推开门，不情不愿地甩开送她回来的摊主的手。
　　荆如意点了灯，把她抱进屋里，这才看到自己家女儿脸上沾了不少面粉，活脱脱像一个雪人的脸。
　　“你快去照照看，你现在啊，真白，”楚三打趣道。
　　谁知道，楚觞从水缸边儿回来就开始嚎啕大哭，任荆如意怎么抱着都不停，边哭边说：“我就想吃个糖葫芦，分明是我先叫住李二叔的，就因为他先递的钱，我就吃不到了。”
　　“那确实是人家先买的，就当是人家的，你就不该动手了。”荆如意接了一句。
　　“我问他能不能让我买他半根，他却死活不给，还在我面前炫耀。”楚觞声嘶力竭地喊着，“这就是欺负人，我动手怎么了？”
　　楚三从荆如意怀里接过哭得哽咽的楚觞，在她脸上轻轻地擦了擦，缓缓地抚摸着楚觞的头发，道：“你是怎么动手的？”
　　楚觞抽泣着说：“我，就是用你教我的那样抢的嘛，他那么笨，哪有我快啊！”
　　楚三抱着她在床上坐下，将女儿放在自己的腿上，郑重其事地说：“小觞，你知道什么是‘侠’吗？”
　　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听到这个问题，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爹，摇了摇小小的脑袋。
　　“侠是要锄强扶弱的，不是仗势欺人的。”楚三认真地讲着，“你手中有剑，或者心中有剑，都代表你是仗剑之人。虽然，自己想要的一切要靠自己去夺得，但是，你也不能这么仗势欺人，你懂了吗？”
　　如同侠是什么这样的大道理，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来说，似乎是抽象了不少，楚觞盯着自己的爹的那双眼睛看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楚家嫂子，小觞在吗？”荆如意正准备开张，却被人叫住，抬眼一看，正是昨天来的面摊的主人。
　　她心想，小觞昨晚好不容易才被哄睡着，今早都还没起，难不成他还不想作罢？
　　“有事吗？”
　　“今天我出摊，巧了，李二哥正好也出摊，这不，我买了一根糖葫芦，专门给她送来。”
　　“不用了，不用了。”荆如意松了一口气，赶紧客气道，“本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不对。”
　　“别啊，都是小孩子间的事情，本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再说，孩子昨天在我那儿帮我搬了将近一袋子面粉呢！”
　　楚觞还在睡梦之中，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唇上贴着。所以，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甜的。这味道，好像是糖。
　　她迷迷糊糊地一想，算了，准是在梦里，继续睡吧。于是，索性连眼睛都没睁开。
　　“小觞，小觞，起来吃糖葫芦了。”楚三和荆如意的声音窜进她的耳朵。
　　当她睁开惺忪睡眼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的爹娘正一起举着一根糖葫芦在她唇边轻轻地拍着她的双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