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觞》棠挽心

2、当垆沽酒（1） 长街尽头的

　　大楚天元十五年，大楚都城禹城内。
　　西市的喧嚣里，一处酒肆，酒香氤氲。一女子立于桌边，望着来往的人，盈盈双眸恰似瓢中玉液。一身布衣，难掩那三分清丽。
　　听说，这个姑娘叫荆如意，她娘本是私塾先生的女儿，如今，她娘死得早，他爹重病。若不是为了生计，她一个女儿家，本不想做抛头露面卖酒的营生的。
　　腕间霜雪从粗布衣裳的袖子里时不时露出一下，姑娘柔荑似的的双手握着那只盛酒的瓢儿一上一下地舀着美酒。
　　长街尽头的小巷口，有人倚墙而立，一人一剑，将一切尽收眼中。他对着那窈窕的身姿，温柔一笑，拐进巷子里。

　　“小娘子，给爷来五斤牛肉，再来些好酒吃！”几个带着刀剑的大汉走近，捡了一张离她近的桌子坐下。
　　她麻利地切好牛肉，舀了几大碗酒，送到桌上。
　　“再来添酒，小娘子！”那些人喝得飞快，她只得又过去添了些。
　　五斤的牛肉被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几个人起了身，为首的一个吩咐道:“给我们打上二斤的酒，包上一斤的牛肉，路上吃。”
　　荆如意用竹筒装了酒，用荷叶包了肉，大汉们拿起东西就要走。
　　“几位客官稍等，酒钱和菜钱还不曾结了。”她急了，上前一拦，“你们可不能走。”
　　几个大汉露出无赖的神色，把手中的刀拔了出来，做出一番威胁的架势。为首的那个，甚至面露几分垂涎之色，痞笑中带着轻浮。
　　正当卖酒的姑娘为难之际，忽然之间，一个年轻的剑客出手，把几人打得丢下银子就逃窜而去。

　　五岁的楚觞坐在荆如意的膝盖上，用稚嫩的童声说:“我知道，我知道，那剑客说:‘在下楚三，行走江湖，天地为家。’是不是啊？”
　　荆如意羞羞答答地笑着，摸着女儿的头道:“你这鬼灵精怪的丫头，娘以后不给你讲故事了。”
　　“那我找爹爹教我练剑去！”楚觞咯咯笑着，从她娘怀里蹦下来，往后院跑着。身后的女子坐在酒肆摊前，看着自家女儿的背影，露出温婉的笑。

　　楚觞跑进后院，她爹爹一手举着酒葫芦，一手持着一把木剑，且饮且舞。见到自家的女儿来了，立马停下来把她抱起来举在肩头。
　　“爹，教我，教我。”楚觞去抓那木剑。
　　“好好好，来，爹教你。”他把女儿放下，一手握着女儿抓住剑柄的手，一手揽住女儿的软绵绵的腰，宠溺地回道，“今天咱们学的这一招，叫流风回雪。”

　　自从楚三时不时教楚觞舞剑开始，好像，每次都是这么四个招式:流风回雪、惊鸿游龙、雷霆震怒、哀月东出。【注:招式名称，前两个出自《洛神赋》，后两个出自《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
　　楚三不顾女儿念叨着的“怎么又是这几招”，抓着她有模有样地比划起来。
　　此时的楚觞不会知道，日后，多年以后，这无知少年时候所习的四招将会伴随着自己走过一次次的生生死死。即使在见识过无数的杀伐和对战后，最初学到的四招依旧是她手底下绝不轻易使出的最后杀招。
　　这四个招式，将会有一个名震天下的名字，到那时候，听得“楚姬四式”的名头，天下之人无不是心生畏怖。
　　当然，如今五岁的小娃娃，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现下，她手中的剑只是一个她爹带着她打发时间的玩具。对她来说，没有杀戮或者仇恨的成分，也没有任何让人感到沉重的意义。
　　“爹，是这样吗？”小小的楚觞咯咯地挥动着手中的木剑，她笑声中的纯真就如同此时此刻楚三眼底的温柔一样，令人心生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