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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章 梦醒 深夜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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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凤轻云方才回到寝宫。
“殿下,可有事吩咐?”一身玄衣的玉寒歌被主子唤来,静侯于一侧。
他斜倚着椅背,半眯着眸子,缓缓启唇道:“都城掌管漕运的帮派可姓张?”
玉寒歌回道:“正是。都城的漕运一直由张家主控,近些年来了一户司徒家,想分一杯羹,不过根基不够,屡屡被张家打压。”
他颔首,声音漫漫的:“本殿瞧着张家格外的碍眼,该怎样做,你可知晓?”
“是。”
三日后,都城掌管漕运的张家遭了劫,十几个武功极高的盗匪将张家洗劫个空。不单如此,盗匪翻出十几封张帮主与漕运史私相授受的信件,竟全数塞到了府衙。知府是个出了名的清官,气的了不得,立时下令查抄了张家,还派人抓了漕运史前来受审。漕运史是个软骨头,在府衙吃了两棍就全招了。
争霸漕运数十载的鳌头就这般没落了。
今夜,凤轻云的脚步徐缓迟疑,在那处阁楼前驻了足。伺候解忧的小丫鬟刚巧出门,见是他,立马喜笑颜开,将他拉入阁内。
内室之中,美颜女子正独坐窗前,凝睇着窗外的月亮。
今日,是阴历八月初八,宛国的中元节。
家家户户在街上烧些元宝纸币祭奠亡灵,玄武湖畔更是挤满了络绎不绝放水灯的人。
“公子,今日你可放了水灯?”听闻他入了内的声儿,她回过头对他微微的笑。今日,她褪下一身华丽衣裳,着了一件浅蓝轻衣,并未梳髻,清丽脱俗的面容神态与她恍若一人。
他不觉怔然。
已是有好几回,他分不清这两人的区别。若她不开口,他当真以为这默然在他身侧的女子是她无疑。细想却也觉得矛盾的很,她明明那般聒噪,又怎会静静伴于一侧?
凤眸微黯,他在椅上落了座。
这地方,他来了几回。每回皆是如此,不吃不喝,不言不语,静静坐上片刻便会离去。她迎来送往许多年,自是将他的心事看的一清二楚。这男子,全全是冲着她的这张假面而来,并不为缱绻温柔。故而每回他来,她并不悉心招待,也不过多言语。他盯着她瞧,她就浅浅一笑。
每年的今日,他都会为亡母放一盏水灯。虽不知母亲的容貌、名讳,总觉得,应为她做些什么,方才心安。
今年,亦是如此。
水灯内,人们往往都会写些祈愿,盼着往生的亲人收到了,会对现世多些庇佑。他倒是从不提笔写些什么。只凝视着放出的水灯顺着潺潺水流远去,方才离去。
现下,竟觉着有些孤寂。
“可有茶水?”沙哑的声儿传来,她怔了怔,意识到极为好洁的他竟首回跟她讨水喝。
“有的有的。”贴身侍女适时端了杯茶水入内,置在他面前。
扑鼻的香气传来,是茉莉花茶。
他弗要开口,她却早一步启唇:“快去换一杯,公子不饮花茶。”
“不必了。”因着这一句话,他眸中闪出异样的光芒,“你是从何而知,我不饮花茶?”
清丽的容颜微怔,但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很快,她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浅笑。她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接着,轻缓的立起身子,素手燃上一块碎香,置于身后越窑褐釉香薰内。微启了菱唇,她的声音娇媚如初:“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公子,可爱熏香?”
他心上疑窦已起,声音更为冷厉:“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这很重要么?”她走到他身侧,素手携起他的大掌,幽幽道,“你何必起疑?只要这张面庞同她一样,不就足够了么?”
香味蔓延极快,刺的他额头泛疼,甚至神智也不那么清明。
这熏香,有毒!
她对着他浅浅的笑,他恍恍惚惚竟难以分辨眼前女子究竟孰真孰假。他不觉抚上她的面容,声音是未曾有过的温柔:“是你,你回来了。”
脸颊向他靠去,她轻声应道:“是我,轻云,我回来了。”
这一声轻唤使得他骤然回神,他睁大眼眸,手掌抚上人皮面具与面颊相贴的一道不易察觉的细缝,用力一揭——
“啊!”女子悲切的叫声立时于耳畔响起,血肉竟同面具一同扯下。她疼的跌坐在地,只一瞬间,半边美颜已毁。
他大惊:“你竟将那面具......”
她双手抚颊,血水浸染了半边面庞,却痴痴的笑了:“你才知晓么?我将那人皮面具缝在了面上。从此,我便替了她,做着如花美人儿。”她缓缓立起身子,倚在椅上,笑的更为诡异,“轻云啊轻云,你傻的真真可怜。你以为,她叫吾昕,便当真没有心吗?她离你而去,只是因着你不在她心上罢了......你爱惨了她,可你,你却不在她心上......哈哈......”
心海被拨弄的又疼又涩,他只能大声吼道:“你闭嘴!”
才一吼完,又觉五脏六腑泛起阵阵疼意来。
“你的心,可疼?是否不止心,连腹部、喉咙、额头都开始疼起来?”她笑容扭曲,微咳一声,呕出一口血来,“你可听闻过,今朝醉,加上百日红......”
“你真蠢。至死,你都不会知晓那真正毒死你的人是谁……”虚咳一声,“能与宛国的皇子殿下……共赴黄泉……,我……欢喜的很……”
语罢,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毒素渐渐侵入他的全身。他只觉胸口痛的仿似绞在了一起,全身力气被抽干,他坐立不住,重重摔倒在地。
要死了么?意识渐渐涣散。他这一生,似乎并没什么遗憾。这命,是她救的,现下一口气儿还给她,倒也干净了。
“公子的脾性可真大,要不是我点了你的穴道,怕公子是要在梦中便咬舌自尽呢。”
“这儿种上一棵树,你说可好?”
“树灵啊树灵,您与轻云同名,愿您能庇佑轻云如您一般,平安长大。愿他如您一般,即使前路崎岖,不能事事尽如人意,即使心生绝望,亦能勇敢的盘根入土,开花结果。”
一幕幕的往事在眼前不停的重现。他露出一抹悲凉的笑,原来啊,到了命数的尽头,他竟还盼着,能见上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