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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一章 解忧的身世 模糊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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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之中,他仿佛见着她破门而入。她跪在地上,抱着自己。泪水濡湿了她的面容,他突然有些得意,这爱笑的姑娘竟为自己落了泪,那么他,纵是死,怕也值了......
他俊颜青黑,脉搏微弱,完全晕死了过去。
她满面是泪,将他抱在怀中,六神无主。
不不,现下的她不可手足无措,她要救他,她纵是拼了命也要将他从阎王手中抢回来。
她忙拭干泪水,将他穴道封住。嗅出室内香味有异,速速聚气,在他身上升起一道将毒气隔绝的透明水罩。旋身灭炉的一瞬间,她瞥见一旁倒地的女子。她心中惊诧,这女子竟与自己的面容如此相似。若不是那撕毁的半边人皮面具,她怕会当真以为,这人世间,有着与自己相同相貌的另一名女子。
她弗要探身试探女子鼻息,一名蒙着面,着玄色刺客装的男子自二楼开启的窗棂纵身跃入屋内,出手极快的向她甩出几枚飞镖。她挥袖便挡,只一瞬间,男子竟携着那女子飞身而去。她美眸微凛,却并未再追。
蒙面男子轻功极佳,一瞬便没了人影。街上打更的小哥,只觉着前方月光似是被什么遮了一下,一回神,觉着脸上冰冰凉凉,伸手一摸,不由大骇,那竟是血。
男子止步于一处破庙内,怀中女子面上青黑,却是还有气息。
女子吃力的睁开眼睑。
“楚潇......是你吗......”
若不是男子听力极佳,怕是会漏掉女子这细碎的声音。
男子揭去脸上黑布,露出一张俊逸的容颜。
他抿唇,眸光闪着不知名的情愫,声音讷讷的:“为何,要这样决绝 ,毒死他,毒死自己?”
月光清亮,她脸上半美半丑,看上去有说不出的狰狞可怕。
“我不愿……不愿带着一张面具......过上一生......”疼痛蔓延了她的全身,她的声音格外凄楚,“他死了,你许是,还能得半生的自由......”
眸光渐渐暗去,那毁了的容颜似是挤出了一抹笑,口中喃喃着:“灵山客,灵山客,独自去游天上月……”
他耳畔终于再听不到半点儿声响,只有秋夜的蝉鸣,微弱的传来。他将她平置一旁,动作轻柔的仿似她刚刚睡去,怕将她惊醒。
“灵山客,灵山客,独自去游天上月。本欲带上花一朵,无奈山上百花谢。灵山客,灵山客,群仙为谁来鼓瑟?遥闻天上鼓瑟声,声声悲愤声声切。灵山客,灵山客,舍身忘情情亦烈……”
他垂首望着她,喃喃续上她未尽的话语。
多年之前,九江的一处小小胡同内,两个年长的乞儿剥下了一个小小乞儿的破旧棉服。九江地处南方,冬日却格外的寒冷。小小乞儿满面污垢,依然难遮右颊上那一大块暗红的胎记。年长乞儿厌恶的就要离去,却被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少年挡住了去路。
为了那一件棉衣,小少年得了一顿好打。他却是拼了命,将那棉衣压在身下,把它保了下来。
彼时的人命,轻贱如草芥。若不是年长乞儿为了存住力气,那小少年的一条命,怕也就丢掉了。
小乞儿满脸是泪,止不住。不知是为了恐惧,或是为了感动。
她靠在少年身侧,将那件压在少年身下的棉衣,盖在了他的身上。
小少年面颊被打的青肿,却无一滴眼泪。他对她说:“莫要哭泣。往后的日子,有我,来护着你。”
这大概是她这一生,听过的最温暖的一句话。
这世上,除去娘亲,又有谁,会对她,这般呵疼?
后来,侥幸活下来的少年便与那小乞儿一同,生活下去。或是沿街乞讨,或是忍饥挨饿,或是被人打打骂骂。他仅仅年长她两岁,却是护她护的紧。
乞儿名唤无愁,据说那是娘亲的心愿:养女无愁,一世无愁。
娘亲早逝,她面容丑陋,被父亲遗弃,沦为乞儿。
他的身世她后来才知晓。他的生母是当日如日中天的烟花女子,貌美如花。他那俊美的容貌该是与生母如出一辙。然而纵使阅人无数,她却被一个无名的书生骗了身,骗了银钱,更骗了心。彼时的母亲已珠胎暗结,痴侯那书生前来迎娶。她痴侯了许久,侯到他呱呱坠地,侯到终于明了,自己所托非人。
世态炎凉,母亲将他养至五岁,终于狠心将他遗弃在山上一间古刹之内。古刹清苦,只住着一位守寺的老师傅。师傅慈悲,将他收养。五年后,师傅圆寂,尚年少的他只能下山乞讨。
他虽恨极了母亲,脑中却清晰记得她从前哄他入睡的歌谣:“灵山客,灵山客,独自去游天上月。本欲带上花一朵,无奈山上百花谢。灵山客,灵山客,群仙为谁来鼓瑟?遥闻天上鼓瑟声,声声悲愤声声切。灵山客,灵山客,舍身忘情情亦烈。不闻雄舟从君走,唯见潮起潮又落。灵山客,灵山客,从此相伴唯黄鹤。昔日良弓和骏马,至今无人能骑射。灵山客,灵山客,悠悠长恨何时灭?李波欲掬灵海水,泪水和流到长夜。”
他与她沿街乞讨了两年。之后,他遇到一个人,那改变他一生,让他甘愿舍弃生命,甚至舍弃她的人。
他常常暗自思索,若是他,从未遇到那个人,只和她相依为命一生一世又会如何?他或许会勤快的干着体力活,建上一间不大的茅草屋。待她亭亭玉立之时,便为她寻上一户老实的人家,她定会乖巧的相夫教子,得来一生的安康。
然而,这,不过只是如果。
在那个人的庇护之下,五年前的她,不过十五岁,却格外聪颖,不仅琴棋书画样样在行,那婀娜舞姿,翩跹的模样,更是如仙女一般。
只可惜,那一张丑颜。
后来,那丑容的姑娘不见了。
跳舞弹琴的女子变得貌美如花,每日却不是相同的模样:或是娇羞带怯的大家闺秀,或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他记不住那些女子的容颜,记忆中,只有那小小乞儿,带着暗红胎记,为着自己嘤嘤哭泣的样子。
她十六岁那年,离去了。离去前,她着了一身红衣去见他,却用白纱遮着面。她说:“楚潇,你可还记得我的容颜?”
她声音带着笑,他却听出了几分落寞。
他望着她,颔首。
“那便好。至少在我忘了自个儿模样的时候,还能有你记得。”
语罢,旋身而去了。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再无无愁。青梦阁里,却多了个令人心驰神往的解忧。
他在破庙外寻了处空地,将她埋在那里。入土之前,他硬着心肠将她面上缝着的面具撕下。
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一张脸,他心上说不出是怎样的心酸。
然而,他知晓,这是她的心愿。
离去前,他对着那清冷的坟冢说了一句话。
我记得。一直都记得,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