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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七章 叫你孩子错了吗 归来的这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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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凤轻云盥洗归来,瞧见敖吾昕正在整理床榻。
      “你回来了?”她回眸对他笑。他杵在门口默不作声,一双凤眸扫向她,却又极快的敛回视线。
      “不困么?”她一笑,半坐在榻上,身子微微后仰,舒服的打了哈,声音带着股懒意,“这软褥今日才晒洗过,又软又香。”
      他不言,只是默默向她靠近。
      她只当他还在使性子,秀眉还未蹙起就已展开:“还和从前一样。”嘴角泛软,无奈勾唇一笑。
      脸绷成一线,他行至她跟前,高大的身躯遮挡了明亮的烛火:“这床榻,往后你别碰。”
      她讶然,瞧见他两臂环胸立在一侧,似是在静候她自行起身。
      “我,可是开罪了你?”她并未起身,倒是仰高秀颈盯着他瞧,眸中带着一丝困惑,“为何你这般厌恶我?”
      他不答,俊颜绷的更紧。
      单手支腮,她眉头轻锁,左唇抿紧上翘,左颊那朵浅浅梨涡一现,纵是现下思索的神态依旧带着股可亲的样子。见他良久未答,她忍不住摇首小声嘟囔着:“明明还是个孩子,脾性倒大的很。”
      凤轻云凤眸骤然眯起,惊人的怒火正在体内蔓延。
      未及起身,她已被眼前之人反手压在身下。
      杏眸瞠圆,她一时间怔在原处。他两手压在她两侧,鼻尖喷出的气息如一张密网,将她团团裹住。心脏噗噗直跳,她莫名的屏住了呼吸。
      “我不是孩子。”像是一种宣言,他的声儿低低沉沉,眸中的光带着蛮气,似是一点儿小火便会燎原而起。
      可在她心上,他明明,他从前,他应当——
      “我不是孩子,记住了,不需要你的保护。”那股子蛮气渐聚渐浓,使得她方寸莫名一乱。
      言毕,他骤然起身,凤眸再不落在她身上:“这床榻是我的地方,不喜爱旁人来碰。”
      她半卧在榻上,已是满脸通红,气息微乱。
      她还有些难以回神,却陡的发觉眼前男子与记忆中的少年郎相距太远,再难重合。她兀自思索,也许,他的话当真有几分在理,他的确,再不是当年的小孩子。
      “还不起身么?你的床在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是她从前所宿那处门边的空地。
      她以手指顺了顺耳畔碎发,杏眸迷蒙若雾。他在一旁瞧着,瞳中闪过不知名的火光。
      “你这般迟缓,可是要在榻上陪我入睡?”他语气骤转,声音喑哑,却带着股致命的诱惑力。
      她被吓了一跳,立刻从榻上站起,言道:“我看我今夜还是去院里入睡较为妥当。”语罢,便要越过他,向门口踱去。
      “你敢。”他右手陡的抓住她的手腕,眼神狠戾的瞅着她, “你若敢出去睡,我便杀了你。”
      她蹙着眉头想把手腕抽走,他却加重了力道。她叹了口长气:“你为何,总是要杀要剐的。可真杀了人,你心上是当真痛快了么?杀了我,你当真开怀么?”
      “是。我开怀。我杀了人,最为开怀。”他的面上是嗜血的笑容,“我留着你,只为有个人可使唤折磨罢了,也许哪一日我腻了,厌了,便把你五马分尸。”
      轻颤不止的左胸生出一股子刺疼。她露出一抹极轻极淡的笑容,轻声应承着:“我知晓了。”
      这般淡漠的神情让他骤然放开钳制她的手。胸口处似被人千刀万剐般阵阵的抽疼,他只能两手撑在床榻上,闭了闭眼睛。
      她站在门口处将打地铺的地方清扫干净,肩膀陡的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回头一瞧,见原本铺置于床榻的新褥被扔到了地上。侧眸望向他,见他已躺在榻上,正背对着她侧卧着。
      她将褥子铺于地上,里面棉絮松软,倒觉舒适的很。
      月光清亮,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睁着双眼,面朝着门,似乎有着千万件事在烦恼,却不知自己烦恼的根源究竟来源于何处。视线略一低垂,陡的瞧见她现下正对着的门边,似乎写着什么字。眸中精光乍现,她清晰的瞧见门上的确有着一排小字。这些字体虽刚劲已成型,却依然有些稚嫩,应是个孩童或是少年写下的才是。然而,最为让她讶异的是,这些字并非用笔写上去的,而是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这些刻字的方向与她现下的视线相平,应是有人同她一般,百无聊赖,侧躺在这地上时刻上去的。若不是她现下躺于此处,怕是怎样也不会发现这一行小字。
      定睛细读,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她彷佛看见,有个少年拿着刻刀,用着笨拙的手法,不甚熟练的在门边一刀一刀刻着。他神情寂寥,许是知晓这行刻痕永不会被期许之人瞧见。
      “敖吾昕大混蛋”
      她转身望着他的背影,竟觉孤寂。
      2
      凤轻云起身之时,见房门紧闭,她已不在房内。
      他心上一慌,赤着双脚下了地,打开屋门,却与院中的她碰了个正着。
      她瞧他一脸狼狈,哑然失笑,似是已将昨夜的不快全全抛置脑后,。
      见着她,心上骤然安定,他整整束发,微咳一声,便转身入了屋内。
      “早间,你想吃些什么?”
      穿戴的双手不顿,他不带好气的答道:“西施舌,贵妃鸡,貂蝉豆腐,昭君鸭,你可有?”
      绞着手指,有些为难:“这些菜,你当在宫内吃上许多才是。”
      瞧瞧,平日吃的多现下便不得再吃么?
      “平日吃惯了,现下难以改口。”
      真真难伺候。
      “昨日,你明明野菜也吃的很香......”她在一旁努力提示着。这些菜,若是全部买来,当花费不少银钱才是。
      “那是饥不择食。”凤眸斜她一眼,“现下,就想吃这四样。”
      “可,还有得商量?”她不轻易言弃。
      他给了她个恶狠狠的眼神。
      “那你,可有银两?”
      他当是自个儿听错了,却见她正满面期待的瞅着他。
      突然有些尴尬。平日里,他并非不曾独个儿出宫过,每回出去亦会带些银钱以做傍身之用。只前日出门,他却将所带银两花的个分文不剩,现下,囊中空空是也。
      瞧他一脸局促,她就全数知晓了。摇了摇头,她拾起院中铁锨,转身踱至角落的银杏树下,用着手上工具挖起树下的土来。
      他不知她又在弄些什么名堂,便倚在门框无声看着。
      阳光尚好,银杏叶墨绿,郁郁葱葱。一些阳光顺着银杏叶间的缝隙泄露下来,落在她的身上,斑斑驳驳,倒也好看的很。
      挖了半盏茶的功夫,她方将铁锨置于一旁,蹲下身子,不知在瞧着什么。不一会儿,竟见她从中拿了两锭白银出来,置于一旁。
      他甚为讶异,忙走上前去。只见她挖开的土地里埋着一大个白色的瓷盆,里面堆满了白银和黄金。
      “你这些银两来自何处?”审视的眼神在她身上定住了。
      她白他一眼,将瓷盆用盖子盖住,又拿起铁锨填起土来。
      他心上不安,一把攥住她的右臂,从齿间迸出字句:“快说!”
      “这是你的卖身钱。”她答得不疾不徐,趁他惊诧之际,把手臂抽回,又开始专心致志填起土来。
      他的眼神瞧的她浑身不适,她只得悠悠答道:“十五年前,我告知官府你的下落,官府给了我一笔赏银,我便把大部分赏银藏于此处。我想着,万一有一日,你遇上难事,无家可归,许会重回此处。那这笔钱也好给你做傍身之用。”
      坑已填平,她拍拍手上的土,又在埋着银钱的地方跺上几脚,跳上几跳,扒拉些旁边的干土在上面才作罢。
      十五年前,她的不辞而别,拿他换赏钱让他又怨又恨。当时尚且年少,痴等她无果,他只得回宫。这多年来,这怨恨更似食虫,每日在他心上咀噬,让他难以好眠,更无法信任他人。他总觉得,是当日的自己,信了她,方有后来的彻骨之痛,若不曾轻信,当有多好,多好……
      “你为何,为我留钱?”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一丝情绪。
      她不解他心内正百转千回,只诚实答道:“这是拿你的身份换的嘛,自然是留给你。你且安心,这些银两,我只动用了一小部分,还为你余下好多。就算你失了势,也够你活下去......”
      “我失势?”他斜睨她。
      她没留意他不悦的神情,只一面将铁锨置于原处,一面絮絮道:“宛国的君王最为偏颇,独宠他的皇长子,只可惜皇长子早夭,方才辅你上位。你确是治国良才,只是性情傲慢,怕是早已得罪不少臣子。纵使百姓念你好处,然亦畏多过于敬。万一你父王的哪位妃嫔,再为他生个王子出来,你的地位,就堪忧了。”
      他冷冷一笑:“你倒是看的透彻。”
      她听出他的不悦,转头对他一笑:“不过你也不必忧心。现下你父王年过半百,怕难为你添个皇弟了。”又洗了个青瓜,掰成两段,递予他一半,他不接,她也不气,自己两半各咬上一口,咀嚼着对他眨了个眼,“况就算你无地位也无所谓,你回到此处与我作伴也并无不妥不是?大不了在湖边开上几亩田,自耕自足,岂不美哉!”
      这一席话,他仿似被人一道闷拳捶在胸口,让那五脏六腑全被搅得酸疼难愈。多少年了,他总想找回那人,几次迷回,辗转曲折,岁月在一次次的失落中流过,他以为自己走远了,再也找不到来时路,却在偶然回首中,发现青山绿水依旧,他竟不知觉间回到了原先的所在,亦瞧清紧握那条线执着不放的人,竟是自己。他挣着、扯着,力气一遍大过一遍,无法忽略,不需提点,凉薄心房因她轻谈浅笑的一席话再次生起的期许已说明了一切。
      期许的种子在颠沛流离的那年种下。在她将他救下,为他疗伤,同他生活的过程中意萌。而后,无声的、默默的成长着,变为一棵大树,却在她弃他而去后被生生砍断。他以为这棵树在心底那晦暗的角落无法生存,早已枯竭而亡。然直到现下,才发觉它竟又抽出嫩芽,苏醒过来。原来啊,心底最深处的期待,竟并未改变过。
      一花一院落,一树一天堂。
      他以为在自己心中,她已与旁人无异,却终是不同。
      他不觉摇头,低声道:“何必拿那永不会发生的事情开玩笑。”
      “确是如此。你怎会放下偌大的宛国同我生活于此?”她并未当真,一笑而过,将银两揣入怀中,便出了门。
      许真是玩笑。他想,然后将那方才生起的一丝期许硬生生压至无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七章 叫你孩子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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