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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病 想家想的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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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终究没有秋篱想象中的对月小酌,只有她和春阳两个人,春阳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时不时向外面探头,像是盼谁来又像是怕谁来。
“担心些什么,就过去看看。在这儿抓耳挠腮的,待着也不安稳。”心里揣着事,饭吃的也不痛快,秋篱虽说着她,但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
春阳摇了摇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又朝窗外看了看,“方才给郡主送饭过来时,遇到了现在仍在带兵的几位将军,八成又是来找公子议事的。这个时辰才来,怕是要耽搁晚饭了。”
这小丫头倒是忠心的很,但秋篱此刻更关心的却是她口中那几位将军,“你家公子不都已经辞官退隐了么?朝中之臣竟还会来找他议事。”
春阳自觉说错了话,连忙噤声。秋篱见她一副担心的样子,也不好追问,“不过是晚些时辰再吃饭,不至于这样担心吧?”
“郡主有所不知,公子近些年来身体越来越差,请了大夫却只说是旧伤旧疾,恐难痊愈,需要平时多加注意。”春阳见她一脸惊讶的模样,又蹙眉道,“其实也都是当年受过的伤,在边疆退敌没时间调养休息,就留下了后患。公子他虽是武将,体魄比常人强些,但体质却是差于常人的。”
这样说来,春阳的担心也不为过,秋篱很是理解,便吩咐她去厨房看看,“要我说,你待会就干脆端过饭去到宾衡门口守着,饭香味飘进屋里,那些个人也没那么大的脸面赖着不走不是?有些话宾衡他说不出口来轰人,你们就该帮他找个合适的理由了。”
春阳认真的点了点头,便连忙去了东院。
饭后,秋篱在屋里待得无聊,便自己借着月色到园中溜达溜达,权当消食儿。许是一个人走着,孤独感油然而生,她忽然开始想家,往年快要过中秋的时候她都是陪在父王母妃身边,今年却只能独自一人在这江南小镇赏月了。
走着走着便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眼前有一片水塘,周围漆黑的很,白日里不觉得,此刻秋风吹来她一身单衣不禁有些寒冷。她环抱着身子,想着宾衡这人当真古怪的很,这偌大的园子,仆人却寥寥无几,若这会儿在王府,必是灯火通亮,也方便她找到回房的路。沿着水塘饶了半圈,秋篱有些累了,便在一旁的亭子中坐了下来。
想家想的专注,她竟完全没有发觉身后有个人忽然的接近。有一双手扶到了她的肩上,她猛然睁眼,侧身一闪,反手抓住了那人的小臂。这是曾习武之人本能的反应,虽然秋篱只学过些三脚猫的功夫,但师父仍旧宽慰她关键时刻还是能唬住人的。
而此刻,她方一出手,便后悔了起来。
眼前人正是宾衡,不出所料的正是宾衡,她若是不出手倒还好,现在真真儿是班门弄斧,尴尬至极。秋篱正想着如何打破这异样的气氛,却看到宾衡被她握住的手正拿着一个绒毛披肩,想来是出来遛弯儿时见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样子太过凄惨,才过来一番好意怕她着凉。这样一想,倒是更加尴尬了。
“你,”秋篱试图避重就轻,“你的手好凉,别是冻着了。”
宾衡看着她也只是笑着。他正低着头,秋篱很难看清他的神情,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笑意,“郡主这么晚还在园子里赏月,莫不是找不到回房的路了?”
他这样一说,秋篱的脸欻一下就红了起来,不认路这件事,从小到大被上官笑过多次,可此刻宾横虽是笑着,却听不出语气中的嘲笑之意,倒让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惭愧的笑了笑,她尽量自然而然的松开了握住宾衡的手,“将军又怎么这么晚出来,也来赏月么?”
宾衡将绒衣披到了她的肩上,秋篱这才注意到,这披肩正是他白天穿时她心中笑他奇怪的那个,而此刻穿上,却温暖的十分受用。
“将军二字未免太过见外了,宾衡也受之不起,若郡主不介意,叫我一声宾大哥便好。”
秋篱见他衣衫单薄了些许,为她披上披肩后,一只手又搭在胃腹处,不禁想到了春阳的担心,便又脱下袍子递给他,忍不住道,“月色虽美,但还是快些回去吧,已经是这个时辰了,风起了。我身体自小便甚好,风吹不到,雨淋不坏,倒是将……宾大哥你的脸色不太好,卸甲归田这么多年,怎么没有调养调养身体?”
宾衡看着她,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半晌,他未接过她递出去的大衣,侧身为她带路,“江南寒气湿冷,傍晚更是秋风入骨,以后郡主若想来赏月,提前多穿些衣物,或让侍女准备好火盆。春阳那丫头有时说话夸张了些,只是最近天气转凉气色颇差,劳烦郡主关心了。”
宾衡走在秋篱前面半个身位,一身长衫,束腰显出了极好的身材,下午初见时她还未注意到,他竟高了她一头有余。这样的身姿,若是穿上战袍,想必定是威武万分。只可惜,她是没有缘分见到了,几年前他征战沙场时,她还只知道在府中嬉戏玩闹。
想着便已然走到了厢房门前,春阳站在门口,耷拉着小脸。秋篱转过身,对宾衡道,“方才谢谢宾大哥了,过两日我想同春阳去镇子里转转,可能会住在他处,提前告与你一声。”
宾衡轻笑点了点头。月光下秋篱竟看到他额头上竟冒出了一层虚汗,有些担心到,“时辰不早了,宾大哥还是快些回去吧。”
“多谢郡主关心,若是府内饮食不太习惯,可以知会我,毕竟这里的口味和京城差异颇大,总要提防着水土不服。”宾衡说罢,抬手掩唇,忍不住低咳了两声,见秋篱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房间后,秋篱原本不算寒冷的身体却一阵阵发起抖来,春阳在她身边絮絮叨叨的说了些什么,但她疲惫的很,就着茶杯喝了口热水,洗漱过后,便一头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梦中她好像回到了王府,在闺房外面的那棵大树下乘凉,上官良从外面回来,揽着她的腰告诉她他们的婚期就在下月初五,他像是跑过来的,额间还挂着一层薄汗,上官良的呼吸在她耳边沉重又热烈,她感受到了他的兴奋,自己也激动了起来。
“上官,”她呢喃着他的名字,张口便感到了胸肺间燥热,仿佛能喷出火来。
“郡主,郡主......”奇怪,上官良从不会这样叫我,是谁来找我了么?秋篱努力睁开双眼,看到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却是眉头微蹙,一副担心的神情。果然不是上官,她心中一凉,旋即又闭上了眼睛,却再难睡着。
老天爷在捉弄她似的,接着的三天,秋篱都因为着凉发烧而病倒在床。虽然说的是这个原因,她自己却知道她可能只是水土不服。不过这三日虽然脑袋昏昏沉沉的但过的倒是舒坦,宾衡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厨子,每天都给她做着熟悉的家乡菜,听春阳说,那日早上她高烧不退,还是宾衡亲自为她诊的病。秋篱心中不禁暗叹他竟连医术都如此通晓。
这两天天气回暖,病也好的差不多了,秋篱又不是个能安安分分在塌上歇着的人,便披着大袍,让春阳陪她到园中转转,总觉得比在屋里闷得发慌要好。走着走着,竟走到了前院,从药房的方向走来一个仆人,正端着碗汤药,朝她们这边走来。
秋篱心想着方才不是才吃过药,那这又是给谁的呢,便叫住了他。
那仆人听话的停下,“回郡主,这是公子平日里喝的汤药。”
见她疑惑,春阳忙解释道,“前几天郡主生病的时候,公子其实也病了,每年这时候换季,都会病上一场,他虽然不说,但是我们都知道,药房那里也会送来汤药。”
怪不得他的府中还有个药房,也怪不得他竟还会医术,久病成良医罢了。想来前几日春阳的担心也着实不为过。秋篱想到他是带病照顾了她几日,心中颇有些感动,便接过了那碗药,嘱咐他们这几天她都会自己去药房喝药,宾衡的药她也会顺便带到他那里去。春阳见眼前这位郡主这一套话说的畅快,愣是没反应过来,秋篱便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教导她,“知恩图报,我大燕多么好的品德。”许是没料到一个郡主竟会抢了仆人的活干,春阳狐疑的点了点头,在前面为她带路。
到了宾衡房间外面,秋篱叫春阳先回去备好午饭,自己则坦然的端着药走了进去。屋里阳光通透,宾衡大约是在里屋,她把托盘放在了外面的桌子上,故意发出了点声音。宾衡像是反应了一下,才道,“拿进来吧。”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依然很温柔。
秋篱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棋盘旁边,一手握着一本卷轴,一手搭在腹部,见是她进来,明显表情一顿,继而又笑了起来,收起了卷轴,掸了掸衣袖,示意她坐在他的对面。秋篱递了药过去,他笑的有些无奈,“身体还未好,怎么就出来了。”
“屋子里面闷得慌,况且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倒是你,明明病得比我厉害,怎么还不休息,在这儿废寝忘食的看书。”、
他喝药的时候眉头不经意的微蹙,秋篱看了竟觉出几分心疼。
宾衡将药碗放在了一旁,又对她客气的笑道,“钻研棋谱钻研的入迷,是春阳告诉你我病了的?”
“是我迟钝了,你那日送我回去的时候,应该就已经不太舒服了吧?”秋篱看着他搭在腹上的手,问道,“你这病不能根治么?我的父王先前便是有些胃病,疼起来的时候还给我吓哭过。”
“没那么严重,”宾衡又坐直了些,放下搭在腹上的手,拿起了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不知郡主可否懂棋?”
秋篱看了看棋盘,执起了一枚黑子,也学着他的样子笑了笑道,“小时候随父王学过一些,这两年已经很少下了,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懂棋。可能又要班门弄斧了。”
这话倒真不是她谦虚,她确实不怎么懂棋,近些年只偶尔和她那太子弟弟下过几次,这样说,不过是不想扫他的兴罢了。宾衡看她羞的满脸通红却还故作淡定的样子,竟还是一脸泰然自若的给她让棋,反倒给秋篱弄得更加羞愧了。
好容易熬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儿,春阳把饭食送到了这儿来。真是根儿救命稻草,秋篱感激的看了眼春阳,连忙站起身来,“坐了一上午,也该饿了,棋什么时候下都成,饭可要按时吃。”宾衡许是开窍了,终于意识到她刚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很从谏如流的不再执着于棋局,到前堂坐了下来。
吃着熟悉的家乡菜,秋篱不禁问道,“你从哪儿找来的手艺如此正宗的大厨?”
宾衡笑而不语,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都是看着她在狼吞虎咽。秋篱想着,说来也惭愧,病了三天也饿了三天,她自然比平日里吃的更多了些。
“你吃的这样少,胃里会空得发慌的。”她试图劝他吃点东西。
宾衡抿嘴笑了下,脸色颇为苍白,“别担心,过两天就好,我可能和秋天相克,这些日子,总过得狼狈些。”他倒还有力气打趣。
“是从小便得的病么?”
“过去打仗的时候,曾经受过伤,虽然最后我们凯旋而归,却发生了一些事情。当时太年轻,很多东西不当回事,往后活该被折磨一生。”宾衡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飘忽,她不知道他是痛的厉害,还是回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这话不像是在说他的病,反倒像是在后悔做过的事。
回到厢房后,秋篱叫来了春阳,她眼神有些闪烁,像是猜到了她要问她些什么。春阳绕着桌子踌躇了半天,又兀自纠结了一会,才悄悄对秋篱说道,“郡主可否知道公子曾有一位结发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