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后山盟誓 ...
-
我们再回到故事的开头,兄长庭风要带朝云去见锦轩。
她和他已经有四年没有见面了。不知道他现在长得如何高大了,心里还有没有她这个“云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晚上,她朦朦胧胧梦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理着平头的年轻男子,正在一处庄园的水池回廊边吹笛,那男子眉目清朗,仙风飘飘,所吹之乐,不是凡尘之音。不过他背后的天空是昏沉沉的,年轻男子吹了一阵子站起来,朝天空看去,像是在寻求什么。梦里的潜意识告诉她,这个男子就是锦轩。她还想再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可是她越想看越看不到,很快画面不见了,她醒了。
她醒来想,梦里的他怎么就剃着这样的短发呢?那么洒脱,那么清朗,这不是跟这大清国的男人造了反吗?(要知道,在这个国家里,上至朝廷大官和皇帝,下至庶民百姓,只要是男人,人人脑后都有一个大辫子。)她又一次肯定地想到,锦轩本不是那种凡俗男人,他就是那么不一样。就像他穿着白色长衫,就是和那些做官的男人,和那些纨绔子弟,都不一样。他还吹着那清越的笛子,这显而易见,和这浊世的人又不一样。如此神美的一个男子,不是她的锦哥哥是谁?自己要寻觅的不就是那样的男子吗?
这样的梦,一半是因为现实中的他资赋的确足够优秀,另一半是因为她自己兰心蕙质,才会有这样得梦境这样的他。
她不断揣摩这个梦境,他寻求什么?这也正是现实中的他,使她捉摸不定的地方啊!
这次见面却没有见成,因为父亲仿佛觉察了儿子的意图,去上朝的时候半途又折回来,向同道告了假说是拉肚子了上不了朝。回来正巧碰上庭风带着朝云要出去,清元连忙喝住了他们。清元并没有过多训斥他们,只是说:“现在再开放,也不兴女孩子家主动去约会的。”他这样说,心里已有了想法,他听慕达说慕达和小儿子锦轩过几天就会去西山寺庙参拜。到时候自己带着女儿去进香。朝云和锦轩会不会碰面,这全看他们之间的缘份了。清元想:女儿对锦轩如此不能释怀,锦轩也对女儿情有独钟,也许,这对年轻孩子此生还有机缘。
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父亲带着她去西山佛寺烧香踏青。父亲穿着便服,和她乘了两顶普通的轿子去。父亲和佛寺住持是老相识了,朝云抽了一支中上签,那签文写着:人生苦累勿执着,野马难随大雁飞。清元问主持那是什么意思。只见主持双手合十,闭目片刻,他才说:“小姐性情聪慧、贤能,只是在儿女问题上切忽太过执着,放弃执着,就会有好姻缘。”清元忙问:“可有所指?”主持说:“目前无碍,都是好姻缘。”清元心略有宽慰,并令女儿去寺院外面踏青散心,自己和住持说话去了。
朝云那天,一身桃红配柳绿的装扮,把春天穿在了身上,还原了少女模样。她身体轻盈,心情也没有清元想像的那样不轻松。她对主持说的签文含义,并没有十足地相信,她现在只想好好看看这美丽无边的春色。她从殿外的石径往后山走,一路上,春景撩人。经过斋房,有一个人从那边小径上走过来,朝云注意一看,是一位年轻的僧侣。朝云想,出家人四大皆空,对于尘世早有放弃。所以她不回避,抬眼向他瞧去,却发现他面目端正,目光深澈,神色宁静,朝她凝视了片刻,立即双手合十念道:“阿咪陀佛。”朝云内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虔敬,因为他的安详从容,还因为他年轻庄严的脸。
“慧觉,等等我!”朝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只是那声音仿佛经过年龄的成长变得更有男人的特点。朝云心里一颤,不由得转过头去瞧——从那边小径上快步走过来一个青年男子,挺拔魁伟,双眼放出勃勃英气。他就是锦轩!朝云认出来了!他也看到了朝云,刹那就认出了,惊讶之余免不了丝丝激动。他见朝云换掉了以前男孩子的打扮:身上舒袖小袄一副春日的装扮,头上双鬓流云髻,粉面桃花,多么清雅脱俗的一位美丽女子!
锦轩走上前来,抑制住激动之情,轻声问:“芸妹!是你么?”
朝云脸泛起红晕,垂下眼眸,点点头:“锦哥哥……”
锦轩道:“芸妹在寺里进香吗?”
两人寒喧,原来锦轩也随父亲来寺里,顺便看望自己的朋友慧觉。那慧觉本是官家子嗣,因家事掺杂了国事,又把情事杂揉了进去,便愤而出家,一决红尘。只奈慧觉凡根已除,朋友来看望劝说,他也只是世外人看着世内人般三声“阿咪陀佛,施主请回。”
锦轩说:“也许这儿青山古寺,佛经悠悠,木鱼声声,能给他解脱。”
朝云说:“忘却世上的烦恼也好么?”朝云似问非问。
两人沿着石径走去,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山上春光烂漫,但踏青的青年男妇都聚到了那边一间小庙。原来里面供奉着月佬,这些青年男女是来祈求姻缘的。
锦轩说:“要不要我们进去看看?”
朝云迟疑着,有些难为情,锦轩却拉住她的手进去了。
里面,那些年轻男女们态度虔诚,跪在月老的佛像面前叩拜,一时间,人头攒动。锦轩看了看场面,悄声却对朝云说:“如果月老能按照人的心意,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好了。怕就怕他乱点鸳鸯谱!况且人这么多,能应验吗?”
锦轩拉起朝云的手,对她说:“跟我来!”
两人跑啊跑,抄一条后山上很少人走的碎石小径直到山谷底下。这里清泉潺潺,鸟声悠悠,没有什么人,好不清静。原来锦轩小时候来寺庙发现了这处地方,常常一个人到这里玩耍。
锦轩用手指指山崖,说道:“你看,那上面!”
朝云抬头一看,见山崖上刻着几个遒劲的大字:苦情崖。又见旁边有几列草体小字,写着:世间有情男女,凡在此崖下拜谒,必能永结同心,生生世世。若为情所困,想了断情缘者,请尝崖前泉水一掬,必忘掉情愁。
锦轩拉着朝云,一把跪下,大声说:“天地为证,山崖为媒,芸妹你说,你愿意嫁我为妻吗?”
朝云脸色严肃起来,也跪下来。尽管有些害羞,但语气却坚定:“我愿意!”
锦轩又大声说:“我们心意相通,管它什么生辰相克,只要我们情投意合,哪怕刀山火海,也要趟一趟……芸妹,你愿意吗?”
朝云虔诚地说:“我愿意!”
这边两人发着誓言,山崖底下同时传来了两个青年男女的回声:“你愿意吗——愿意吗——愿意吗——我愿意——愿意——愿意——”
两人在泉边絮语良久,一直到山崖口的太阳往西斜了,才返回山背面。
锦轩告诉朝云,他家由于遭贬诋,境况很一般,他说:“家里生变不说,这国家也不知要变到什么地步。芸妹跟着我,难免要吃苦!”朝云却说:“家国不随儿女愿,人生处处有樊篱。苦算不了什么!”
两人从后山分开,朝云回到大殿处,见父亲正在找她。看见她,父亲问:“芸儿,你上哪儿去了?怎么才回来?”
朝云慌忙解释说,去殿外看风景,一时看呆了,所以来晚了。
父亲又问:“可曾遇见什么人?”
朝云却回答:“并没有。”
父亲有些茫然,但没有细究,带着她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