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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剑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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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上的鹅毛雪一片接着一片,寒风将干枯的树枝吹的摇摇晃晃,仿佛老朽的骨头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一声咿呀,树枝掉落在雪里,又被很快风雪深埋。
“自从那人上山来挖了洞,山上越来越冷了。”
大树身上的雪越来越厚,尽管他竭力想要抖落,可一口气刚聚起来就散了。大树不由地瑟缩着,意识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吸引一样,向山心涌去。
那是一个被人挖出洞,上半部是空的,下半部被灌了雪水凝结起来,封着什么东西。光从洞顶照下,经过岩壁的冰晶反射,将整个洞照亮。
洞里有一个人,还有一盏灯。
顾明明跪在灯前,看见灯火因树灵的投入而跳动,眼睛一亮。
“噼啪。”灯芯爆出一个火星,又很快萎靡下去,正如之前那失败上百次一样。
顾明明仍不死心,双手结阵,将心头血逆着血脉逼出,点破手指,滴在灯盏里,难以想象,这盏守命灯,就这样被人以精血饲养,成了招魂灯。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顾明明委屈地将身子蜷缩起来,缩成小小的一团,头紧贴着胸埋在手肘里。
已经一个月了,从昆仑上下,到秘境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她上次借机大闹玲珑坊,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也还是找不到沈书泠。
明明每一步都照着这法子来了,为什么还是找不到!是……她修为不够吗?一定是她还不够强大吧……
顾明明抬起头,不见悲喜,手缓缓按在冰面,一股无形的气息自此散开,身下本来混沌的冰层开始变得透明,露出了封藏的秘密——那是一柄剑。
剑身古朴无华,毫无雕饰,只有深深浅浅地血槽散乱地分布其上,不像是名剑,倒像是被随意扔在断刃崖的弃剑,被崖间的凛风沙化,刻出了一道道伤痕。
顾明明跪在透明的冰面上,仿佛整个人悬空在洞中,她低头望着那被困住在的冰层里的凶剑,心头无端涌出了归属感。
“这就放你出来。”
“嗡——”那凶剑似乎有所感应,发出一声悲鸣,引来了阵阵闷雷。
“不知又是哪峰弟子有所小成?”大殿内,执事听见了这声雷,笑意浮上脸庞。
“吩咐你的事可办好了?”都说天下灵气,昆仑独占九分,掌门在掌理昆仑多年,渡劫之雷早已不知听过多少回了。
“办好了。”柳青敛去了笑意,恭敬地递上了一份名单,“是这次试炼中剑术大有长进的弟子。”
原以为以沈书泠在剑道上的天赋和造诣,必是掌门百年后的亲传了,没想到沈书泠失踪,掌门却是不惊不怒,把心思都都放在了这个不起眼的顾明明身上,难道说以前沈书泠所得到的特权,都是为这顾明明所开不成?
柳青不敢往下深想。
“品性如何?”掌门接过,声音听不出喜恶。
“都是些静得下心的好苗子。”柳青回得中规中矩。
“最好家中有小妹,会照顾人。”掌门并未解释这番安排的由来,合上折子后似乎又想起什么来,补充道,“就算略微跳脱也无防。”
“这……”柳青微微抬眼,壁上灯火晃动,将掌门的身影投射在柱上,就像一只盘踞的巨兽。“这就去办。”
柳青正退至殿门,猛然间一声巨响响彻昆仑,差点让她直接跌在门槛上。她抬头看向掌门,却扑了个空——掌门早已赶去了。
柳青稍稍安下心,扶门向外看去,只见昆仑雪峰顶上阴云密布,隐隐有雷电闪烁其中,不像是渡劫,倒像是什么凶器现世了……
洞内的岩壁摇摇欲坠,不断有细碎的冰晶掉落下来,一道天雷劈下,岩壁终于破裂,洞口大开,将人与剑都暴露在寒风中。
顾明明发丝散乱,一手发力要将凶剑拔出,另一手紧紧握住那盏招魂灯,小脸被冻得发白。
掌门匆匆赶到,看到此景,简直要气急攻心,怒喝道,“我谅你修为不易,处处为你遮掩。如今你好不容易得了这躯壳,就要前功尽弃了吗!”
“一剑一主,同进同退。师父既为我选中了师姐,又怎么会不明白?”
“明明。”掌门抬手勉强将天雷拦下,压制住不断翻涌的怒气,缓缓地挤出一个笑容,安抚道“把剑放下,我已为你挑好了其他的人选。”
“晚了。”凶剑应声而起,顾明明仿佛被邪祟侵身般双目赤红,陈年的积怨攒在这个小小的身躯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共鸣,叫出了那个许久未被提及的名号。“南云子。”
“果然是孽障。”昔日爱徒眉目锁怨,大逆不道地直呼名号,掌门的声音也终于冷了下去。
“果然,若我不遂你愿,在你眼里便毫无价值了吧!”顾明明低头笑道,昔日温顺乖巧全然不见,反而咄咄逼人。
“你若不为我昆仑所用,又待如何?你所负血债太多,除了我昆仑还有谁敢留你?”南云子趁着又一道天雷劈下,一掌拍出。
顾明明挡住了天雷,却没能躲过这一掌,身形急退,招魂灯脱手而出,跌落在身旁。
“呵。”南云子注意到了那灯,忍不住冷笑道。“她如今不在六道之中,只怕你是白费功夫了。”
“你以为你有这斩破虚空的凶名就真的能做到吗?还不是那些手下败将吹出来的。”南云子慢步逼进,想到自己多年的心力付诸东流,心头一股恶气无处倾泻,憋屈得很,“我将你从凶剑抽出洗净,又为你温养灵魄多年,只要你乖乖听话,百年后佐我昆仑出世,又是一柄绝世名剑,有何不可?”
“若无她,不可。”
“轰隆——”云层里天雷按捺不住,于此刻倾泻而出,连南云子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待回过神后,此地只剩下一具焦黑的尸体,剑不见了,灯也不见了。
“生了生了!贵妃娘娘生了!是个小公主!”
公主昭和出生当夜,皇城风雨不断,雷声作响,宫中槐树皆于次日枯死,凶兆。
——《东榆风谈杂记》
皇家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力,自然引得无数闲谈,无人知晓,此刻距皇城万里远的边境山脉中,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发出的第一声啼哭,引来了顾家村的老老少少。
“哪个杀千刀的把娃子抛在这村口呀!”
“要不扔了?这不是我们村的人,难道还要我们村的米养?”
“这女娃能吃多少?我们一人一口难道还喂不饱?就叫她小丫。好不好,小丫?”
襁褓里的顾小丫,咬着手指,歪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