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琴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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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琴师
街巷闹声渐远，马车来到了一片安静的街区，谢府到了。
隋玉已在门口恭候多时，一瞧见马车的影子就迎了上来。
沈书泠不等隋玉上前就已利索地从车上跳了下来，站在车旁，望着谢府的门楣。
只见谢府门匾光亮，门口两只石狮子怒目而视，威严气派，哪怕是府前的石板路也是一尘不染。很难想象这样的府邸是一介孤女打理出来的。
身后，谢蕴扶着隋玉的手下了车，搭在隋玉手腕上的细指轻点几下，眉眼微抬，意思不言而喻。隋玉知道自家小姐的意思，点了点头，暗示一切都已打点好。
谢蕴笑容加深，引沈书泠入府，“这是家父留下的宅子。”
一路走来，谢蕴轻声向沈书泠介绍这一庭一院。
“是找过什么人指点吗？”沈书泠见这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自有章法，互相辉映，不禁问道。
“是我自己闲来无事，就在院里摆弄些花花草草，只是看着顺眼罢了。”谢蕴说着，随手将一朵开的正好的芍药摘了下来，低头浅嗅。
“那谢小姐你很有灵性。”沈书泠认真地说。
谢蕴一愣，笑开了，“沈姑娘夸人的方式真别致。”
两人顺着长廊拐进了一个院子，隐隐有琴声隔墙传来。
此时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谢蕴便不再走动，找了一个小亭坐下，暖阳斜斜地照进来，既不刺眼，又暖人心脾。
谢蕴几乎要被熨帖得眯了眼，要不是沈书泠还在场，她非得在石桌上铺上软布，好好趴上一会。
谢蕴觉得暖，是因为体寒。其实这夏日的太阳晒得人发烫，隋玉跟在两人身后，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沈书泠比常人更加耳聪目明，隔墙隐约传来的琴声听的清清楚楚。
也许是因为谢小姐一路走来表示的善意，也许是这太阳烤得人倦怠，也许是，突然从昆仑来到此地，此时此刻，歪着头想打盹的谢小姐，身后沉默乖巧的隋玉，终于让沈书泠有了一丝真实感。
她不自觉地放松了心神，随着琴声的或抑或扬，将思绪放飞在山水间。只是那琴声似乎遇到了什么凝滞之处，突然停顿了片刻。
一阵暖风吹来，猛地让沈书泠心头泛起一阵凉意。就在刚刚那段琴声里，她至少有好几刻是完全放松了心神沉溺其中。如果有人此刻突然出手，她恐怕早已着了道。
“这是府上的琴师？”沈书泠有些不敢相信，到底是自己见识不够，听谁都觉得是名手，还是说，这小小一个谢府的琴师就有这样的造诣，可想而知这人间还有多少人杰。
谢蕴听此一问，也细细听了起来，转头看向隋玉，“是岑公子又在解梅花残谱了？”
隋玉低头应是。
“此人是一琴痴，半年前我生辰，长公主殿下赏了我焦尾琴，也不知此人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说琴是他先辈所留，要讨要了去。”谢蕴笑意未减，提起这等事丝毫不见恼意，反而垂眸间有几分无奈，“无非是看我一介孤女好欺负，还说些好琴配名手的浑话。”
“那便是来打劫的无赖了？”沈书泠眉头一皱。
“那倒也不是，照他所言，还真找出了琴中所藏的琴谱，便知道他确实是与这琴有些渊源了。”
“那后来呢？”沈书泠就像听故事一样，觉得十分有趣，等着她讲下去。
“后来他既拿不走琴，却又眼巴巴瞧着心痒，缠着我与他定下了君子之协，若他输了，便甘愿做我府上的琴师，解开梅花残谱后自行离去，若我输了，琴任凭他带走。”
沈书泠听这琴音虽困于后院之中，却藏着群山沟壑，意象深远，足以说明此人琴艺精湛，却还是败给了谢蕴，不知谢蕴又有几分本事？
“前面就是给你准备的院子了，去看看。”谢蕴晒够了太阳，估摸着日头，也是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便要带沈书泠回去。
两人正要起身，忽见一小丫头踏着小碎步匆匆赶来，在隋玉耳边禀报了什么，隋玉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看向谢蕴。
“有什么就说吧。”谢蕴动作未停，起身挽住了沈书泠，仿若寻常的闺中密友一般自然。
沈书泠一顿，除了顾明明，还从未有人与她这般亲密。她看去时，谢蕴也正好看来，明明是一双凌厉的眉眼，此刻却写满温柔，还有信任。
沈书泠别开了眼，正要将手抽来，突然察觉了肘间浸透的凉意，明明已经晒了这么久，谢蕴却还是冰冷如初。沈书泠顺势而下，五指反扣住了谢蕴的手，二人十指紧扣。
“今早新来了批丫头，工钱身契都是定下了的，哪知其中一个说自己的姐姐在孟府，吵着要走，撕扯间……碰了头，现在正躺着呢。”隋玉低着头，说着就跪了下来。
那来报信的小丫头见隋玉跪了，也忙不迭地跟着跪，膝盖猛地撞在青石板上，一声不吭。
“叫郎中来吧，治好了再说。”谢蕴心情似乎不错，不打不骂，轻轻一句便揭过了。。“跪什么？起来。”
隋玉微微抬眼，又立马低下头，利落地爬起来，跟在了两人身后。小丫头远远地缩成一团，退了几步，看几人走远，便跑回去了。
“布给我！水呢？烧好了吗？”顾小丫也没想到一来谢府就遇上了这等事，此刻小脸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处理着伤口。
受伤的是一个小丫头，一身布衣收拾得干净，却并不是与府里丫头相同的打扮。
细看之下，顾小丫发现这人正是今早和她坐同一辆马车的。怎么半天不到，再见时就是这幅模样？——她额头上肿出一个鼓包，还流着血。
府中没有郎中，就算去请，恐怕一时间也到不了，情急之下，人命关天，她这个半吊子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都围在这干什么！留几个帮忙，剩下的都给我做事去！”管事嬷嬷来了，那些人就散开了。
“血已经止住了，剩下的我也无能为力，还是得请郎中来看看。”顾小丫将血帕扔在水盆里，抹了把汗。
“已经去请了。”管事嬷嬷收敛了刚刚的气势，看上去倒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胖妇人。
顾小丫点了点头，正要离去，却被拦下了。
“此时郎中未到，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是人命一条……”管事嬷嬷塞了把碎钱到顾小丫手里，陪着笑“我家小姐心善，若不是现在正陪着客，肯定是要来看看的。还得劳烦姑娘费点心。”
她要塞，顾小丫却不肯收，搬了把凳子但床边坐下，“这个小妹我认识的。我们今天一起来的城里，若是她真出了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向婶婶交代。”
“原来是这样。”嬷嬷见她不肯收，也不强求，掩门退去，“有什么事只管叫人，有人在外守着呢。”
枯坐了一会，窗外枝头上的知了叫个不停，“饿了——饿了——”顾小丫没吃午饭就过来了，此刻枯坐着干守，还真有些饿了。
她摸了摸肚子起身，也不知道嬷嬷有没有为她准备饭。挣扎了一会，到底还是对着门外叫唤了几句。
可等了一会，竟无人应答。顾小丫推门张望了一会，发现院里除了日头高照，无半点人影。
这个点，怕不是都去吃午饭了吧。
可是，她也好饿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琴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