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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卫奇去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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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在一个非常炎热的早上,他们就出了门。见到从门口经过的人一面扇着风,一面瞧着热辣辣的太阳,他们也感到身子热了起来。站在他们身旁的车夫不时地用毛巾揩着脸和黑油油的粗脖子。
“我们现在要上图书馆吗?这天气太糟糕了。”沙莉眯着眼睛朝天空瞧了一眼,带着烦躁的心情说。
“这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再说,这没有什么不好,我想这样可以提早回南海了。”卫奇也瞧了瞧一望无边的天空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不愿意去见司马尖子。我说的不错。你昨晚在报馆就不高兴了。”
“那有什么。”卫奇对她说。
“妈妈总说我是个任性的孩子,可对你说来,我还做得不够。”沙莉打诨地说。
等他们来到图书馆,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带他们到了一个喝茶的小凉亭里,就看见司马尖子和一名教师在说话,但都尽可能把说得十分简短,以免身子更热起来。
“我以为你们不来了。”司马尖子老远就瞧见了他们,顺着又弯曲又不平整的石阶走了下来。
“我喜欢出来走走,说什么我都得来。”沙莉说。
“来吧,上来和我们一起饮茶。”司马尖子说。
“说真的,我还是不愿意来。太难受了。”卫奇说。
“你已经好久没来看我了,卫奇。”司马尖子说,“听说你和一些人闹得不愉快了?”
“这话说得一点道理都没有。”卫奇说。
“不过,这样对你不好。”司马尖子说完这话,转过头对沙莉亲切地说,“我美丽的小姑娘,尼娜夫人好吗?”
“要是你去看她就再好没有了。”沙莉说。
“你说的完全对。不过,我可得和你们说,过几天我就要回南海一趟。我想那时候我会去看望你们。”
他们一面说话,一面来到了凉亭里。一直坐着喝茶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脸上马上放出光来,带着非常和气的表情和他们说话。
卫奇见过这个男人,并且听说司马尖子因为他 ,于是和她丈夫离了婚。后来他们常常在一块,又常常出现在大家眼前,好像就想使大家明白,他们更适合在一起,以至于大家都认为他们就要结婚了。卫奇起初十分厌恶司马尖子的行为,认为这种事很可耻,但后来见到她怡然地对待一切议论,他就觉得这样没有什么不可以,而且在心里有一种为司马尖子辩护的心情。也因为这一点,他曾和别人有过不高兴的谈话。所以,见到这个男人后,尽管感到不自在,但卫奇不厌恶他,至少卫奇希望自己不能这样想。
“尖子常常提起你。”他见到沙莉,淀开了笑脸说。
“她可是尼娜夫人的仇家,你会感觉到的,拨民。”司马尖子说。
“不,我很喜欢她。”拨民说。
拨民是历史系的□□。可以说,他要是脱离了历史这门学科,就不能再做什么,于是他把自己融入研究历史的生活里,对其他的科研就没有趣味了。正因为他把这门学科看得高于其他研究领域,也就不容忍别人诽谤或是诋毁了,渐渐地就把这看成是等价于生命的事。在这个研究领域,他干得非常漂亮,尤其在对民族历史研究的领域上,他是一个佼佼者,所以大家都尊重他。等他也看到了自己的价值之后,就养成了一个嗜好,就是收集一些不起眼的东西,几乎每年他都把自己收集来的东西拿出来,带着满意的脸色翻来看一遍,一面细心地统计。
“我想我见过你。”拨民对卫奇说。
“这我没有想到。”卫奇说。
“前天我见过你的学长。他是一个有身份的人。”
“这和现在的谈话有什么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拨民问。
“我没别的意思。我想没有必要谈起这些。”卫奇带着轻松的心情对他说。
“可大家都知道这很重要。”司马尖子打岔说。
“果真是这样想?”卫奇问。
“完全是这么一回事。如今我们这个时代没有这样想的人,我就没有见过。”司马尖子说。
“可我听起来不舒服了。”卫奇说。
“要承认一件事总是不容易,尤其在自己不快的时候。”拨民用深沉的口气说。“是这样说吗?”他为了不冷落沙莉,彬彬有礼地朝沙莉说了一句。
“我想知道卫奇是怎么说。”沙莉答道。
“好了,我可不愿意又说没完没了的话题。”司马尖子带着懒洋洋的神情说,接着她一面扇着纸扇,一面用手绢拭揩圆滑的颈脖,显然她要比大家感到更热。然后她对卫奇说,“据说,你辞职了。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愈加让人感到神秘了。”
“这是我的事。不过,我没有什么可对你隐瞒。因为这样的事让我感到难受。” 卫奇些微仓促地说。
“你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司马尖子笑起来说。
“可对我说来,一点也不愉快。”卫奇说。
“但你应该学会容忍。”司马尖子愉快地说。
“你们说得太沉闷的了。”沙莉插嘴说。
“民族怯懦。”卫奇不理睬沙莉的话对司马尖子说。
“你不应该说是那样。”司马尖子说。
“我更认为存在就是义务,而不是存在就是自我。”拨民原本想和沙莉说话,但听卫奇这样说,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他用一种十分镇定的嗓子认真地说,并且非常和蔼地看了看卫奇。
卫奇等他把话说完,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感到没有必要在大家跟前说得不愉快,而且这时候卫奇不想去反驳他的话,还因为他非常和气,于是卫奇克制自己的话,没有说话。
“你的生活不愉快。”司马尖子对卫奇说。
“我听不懂你们说什么。”沙莉着急地说。
“很抱歉,不该把你忘记了。”司马尖子对沙莉说。
“本来我以为在生活中识别自己很重要,但我现在认为在生活中识别生活更重要。”卫奇说。
“你指的是自己的生活?”拨民问道。
“不完全是,但可以说是那样。”卫奇答道。
“看来,你们年轻人总认为全盘西化更符合国家的健康。”
“这话为什么这么说?”沙莉问。
“因为现在的年轻人追求个性解放,崇尚自由和平等。那是时髦的思想。”拨民说,但似乎为了说得融洽些,他补充地说:“不过,这没有什么不可以。我倒是赞成。只可惜我已经做不来了。”
“我倒想知道是为了什么。”司马尖子带着深情的眼神说。
卫奇瞧见司马尖子带着开玩笑的神情对拨民贴切地说,他就不再愿意在这种场合里继续逗留了,他对司马尖子说:“请为我姑父找几本书。”
“是的,你提醒了我。”司马尖子一面说,一面朝图书馆走去。
她伸直了腰,又挺了挺胸脯,带着微微轻佻的表情从海棠树下走了过去。
卫奇看她走到图书馆门口,在一个中年女人跟前站住,就说起话来,还发出愉悦的笑声,然后带着稳当当地步子走进了图书馆。这个铁着脸的管理员,没有站在门口。
不久,司马尖子又回到他们身边,然后不好意思地扇着胸前的热气。卫奇知道司马尖子想和拨民单独在一起,沙莉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都不说话。等卫奇说希望他们去看望尼娜姑妈后,就在凉亭和他们道别,然后走了。
“自己很奇怪。”卫奇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当见到他们时,就没有想过要不要和他们在一起,现在却不愿意起来,至少已经不热情了,但又觉得有必要见到他们。”
他在心里自问自答了一段光景后,感到光线太刺眼,就不再去想了。他抖了抖衣领,看到路旁两边的树木和人朝后面退去,可前面还没有到南海的地界。
“我本想去拜访一两个亲戚,可我看得出来,你这次回去一点都不高兴。”这时,沙莉迷着眼睛对他说。后来她感到慵倦,就闭上了眼,躲着阳光,再没有说话。
“是啊,我不高兴,我也想和一些人告别,可就这样一走了之了。”卫奇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