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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地震 远在三百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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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过一会儿,大地终于停止了晃动,端木海立马弹起来,把周围的孩子集中在路边的地里。她环顾四周,看见有个年纪稍大,没哭的男孩儿,遍走过去躬身扶着他的肩问,“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儿目光有些呆滞,端木海又问了几遍,男孩儿像是回过神来,答道,“吴旭。”
“吴旭,你是男子汉,是榜样。你们就待在这儿等家人,不要乱跑。你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姐姐去那边看看,遇到人就让他们来找你,好吗?”
男孩儿仿佛一夜长大,像个小大人一样招呼周围的人坐下。端木海转身就往学校跑。乡一中教学楼周围的烟逐渐散去,除了四楼塌了,下面的楼层基本完好。端木海在大门口遇到几个老师模样的人,稍微交谈了几句,几个人合计着回教学楼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孩子。走到三楼楼梯口,端木海见一只胳膊从废墟里露出来,本能的上前去拽,结果是一截断臂。她吓得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名男老师闻声跑向端木海,见她站不起来,使劲拍她的脸,“姑娘,等会儿还有余震,赶快走。”另一名男老师也过来帮忙,两个人架起端木海,一阶楼梯一阶楼梯的往下挪。就在这个时候,整栋楼又开始晃动起来。左边的男老师狠踹端木海一脚,端木海像是如梦初醒,三个人踉踉跄跄向楼下狂奔。跑到一楼,只听楼上轰隆轰隆几声,端木海的心提到嗓子眼。不大不小的砖块开始从头顶往下掉,终于,三个人喘着粗气死里逃生。
跑到校门口对面的地里,端木海再也动不了了,整个人躺在地上抽筋。她睁开眼睛仿佛天旋地转,闭上眼睛无数个残肢断臂向她猛砸。每一分钟对她来说都是一个世纪,想哭哭不出来,想叫张不开嘴。二十几年的人生,一幕幕在她脑子里飞快掠过,她甚至记起自己一岁时被爸爸抱在怀里的样子。
不知道缓了多久,端木海勉强撑着泥巴坐了起来。旁边两个男老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其中一个边哭边喊,“那些娃娃怕是没了。”端木海撇过头去,不忍心看他们。隔着她几米的距离,一群孩子坐在地里放声大哭。眼泪夹杂着灰把他们天真无邪的脸涂得黑黢黢的,不少人的衣服裤子上,醒目的大口子张牙舞爪的在风里飘。端木海再也受不住,闭上眼仰起头,两行热泪顺着她的脸颊滴到她领口上。
此刻,这一片片小村落,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
凛音被同事扶起来后,也不顾多少人拉着,一头冲进剧团,提着自己的包飞奔出来开始疯狂的打电话。明明早上还说过话的,怎么一顿午饭的功夫,就不在服务区了。她只觉得一阵阵眩晕,她跟同事说了一声,就立马打车回家去了。
进门打开电视,凛音像是丢了魂一样不停的按遥控器,屏幕里被切来切去的地方台和中央滚动直播着灾区的各样信息。端木海去的那个村子,离重灾区几十公里,应该没事的吧,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凛音就这么在电视前一坐坐到半夜。凌晨,电视里说灾区温度骤降,天气恶劣,她努力回忆端木海登山包里有件冲锋衣,这才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其实端木海的冲锋衣几乎形同虚设,冰冷的雨水早就把她浑身浇透。从余震陆续结束的那一刻起,端木海和老乡们在乡一中挖了将近十个小时。她傍晚的时候去乡里看了一眼,老乡自己盖的房子似乎很结实,除了个别几家墙上裂了缝,其余的都完好如初。于是她借了几个铁锹,招呼了一些人,又折回一中去了。
教务主任挨个去周围的村子清点了一下学生,埋在四楼的孩子至少有五十人,但目前他们只救出一男一女。就在大家疲惫不堪,快要挖不动的时候,四五辆消防车呜呀呜呀的开进乡里,各种专业设备开始发挥作用。凌晨四点,从成都开过来的私家车往乡里陆陆续续的送水,送被子,送食物。端木海觉得自己再帮不上什么忙,也得尽快和父母、凛音联系上,于是回招待所取了行李,搭了一位师傅的私家车,和他一起回成都去了。
早八点的成都,交通流量几乎达到峰值。军车,救护车,消防车还有大大小小的挖土机,排着队上高速。开进市区以后,端木海让师傅找个路边停下就好,可师傅执意要把端木海送到机场。
临下车前,她借师傅的手机分别给妈妈和凛音各发了一条短信:
"妈,我没事儿别担心,现在准备回上海,手机不能用了,明天跟你联系。端木海。"
"宝贝是我,在家等我,不要乱跑。三只耳朵。"
之后,她在座位上偷偷留下淌着水的五百块钱,走了。进机场前,端木海对着师傅的车深深鞠了一躬,师傅下车,给她回了一个军礼。
等飞机落地上海,已经将近下午三点,端木海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她恍惚的随着人流排队等出租。上了车,司机看端木海狼狈的样子,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端木海解释自己刚从四川逃回来,结果司机大哥死活不收端木海的钱,中途还下车给她买了两笼包子,一兜水果,一瓶水。
凛音没看见出租车里和司机推来推去的端木海,慌慌张张径直上楼回家了。她已经给端木海打了一百多个电话,早上七点多,端木海的状态突然从不在服务区变成已关,凛音跪在地上捂嘴抽泣。过了两个小时,她收到端木海的短信后,立马给那个陌生号码回拨过去,那边的人说端木海已经进了机场。凛音本想去机场接她,后来怕两个人错过了,决定还是在家守着。
快速的准备了几个菜,凛音就下楼了,她在小区门口站了好几个小时,一直不见人来。眼看手机就要自动关机,她急忙回家去找移动电源。从卧室出来,凛音抬头看见端木海站在门口,她再也控制不住,疾走几步一拳就砸在端木海的身上。
“混蛋…你别回来了…你别回来…”凛音渐渐口齿不清,说出口的话被抽泣声取代。
端木海一把搂住她,轻轻在她耳边安慰道,“我没事儿,别担心啦。”
等凛音稍微平静了一点儿,她把端木海拖去浴室,开始对她从头到脚做检查。当她看见端木海后背上的一块块青紫,凛音的呼吸变得冰冷,心痛、哀怨淹没了她的全身。端木海见凛音在发抖,便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砖头砸的,换来条命。值啦!”
洗完澡,凛音坐在端木海的腿上给她擦头发。端木海仔细盯着凛音看,恨不得把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刻进自己脑子里。
“回来路上顺利吗?”
“顺利,一路上碰见的都是好人。”
“那你,你,你看见什么伤心的事儿了吗”凛音不知道如何表达那两个绝望的字。
“我昨天上午给你打完电话,没几个小时就地震了。那个中学豆腐渣工程啊,楼顶塌了,埋了不少孩子,估计都不行了吧。”
“小海,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想哭就哭出来,我担心你。”
“泪早都哭干了,我这一个月经历了不少事情,好像突然明白了生命是什么。有你,有饭吃,家人也都在,我足够了。”接着端木海把从她趴地上起,一直到回上海打车回家,详细的讲给凛音听。她和老师们回学校检查遗漏那段,被藏了起来。
“你要是再晚回来两天,我就再也不会原谅你。”听端木海说完,凛音眼睛里湿湿的。
“怎么,你讨厌我了啊?”
“讨厌,全世界最讨厌的人就是…”没等凛音说完,端木海凑过头去把她的嘴堵上了。
凛音被吻得像是心上有蜜蜂在爬,她把手里的浴巾扔到地上,双手环住端木海的脖子。端木海温热凌乱的鼻息惹得她轻声呻吟,她咬住端木海的唇,揉搓着她的短发。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儿,实在累的没力气了,端木海托起凛音的腰,站起来,抱着她进了卧室。
凛音软绵绵的躺在端木海怀里,眼里都是委屈和爱,“以后再丢下我一个,我就不要你了。”
端木海拭去凛音的泪,把她搂的更紧,“不会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