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海GL》小川海

9、盛夏 端木海回来

　　端木海回来后的一周睡眠质量很差，她总是反复梦见自己被身后的高楼砸死。凛音给她约了位心理医生，前前后后干预了一个月才算彻底恢复。这期间，侯季平对端木海送去的纪录片配乐小样非常满意，在端木海丰富了细节之后，张总把片子递交到广电总局去审核了。
　　夜越来越短，气温也渐渐升高，可北京那边一直没信儿。盛夏来临，全国人民跟过大年似的，以不同的方式喜迎北京奥运，端木海却收到一个让人绝望的消息。
　　“喂，小端木，咱们的纪录片被上头毙了。”电话那头的张制片猛吸一口烟说。
　　“啊？真的假的。”
　　“操它大爷的，北京那边儿跟我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的题材太敏感，不行。”
　　“那可怎么办啊？”端木海着急的问他。
　　“老侯问了问他在美国的同学，那边儿建议咱们先投几个独立电影节。国内形势不好，看样子没戏唱了。”
　　“那也只能这样了。”
　　“晚上我请客，赏脸来哈，咱们剧组的人你都还没见过呢。”
　　“好的，那回头再聊。”
　　挂了电话，端木海满心的失落，她感觉自己生的第一个孩子，被人活生生的掐死在她肚子里，然而当妈的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侯导和张总肯定更难受吧。”端木海自言自语。
　　下班后，给凛音发了个短信，她就急匆匆的去赴宴了。推门进了包厢，里面的人都集体站了起来，大家很像熟识多年的朋友，寒暄两句就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包厢的空位置全部被坐满，侯季平清清嗓子，开始挨个介绍。端木海坐在编剧马薇的旁边，等侯季平介绍到她那里时，端木海才知道马薇是国家一级艺术家马青山的女儿。
　　“今天算是咱们的人咧，正式见面了噻，侯某人在这里，感谢大家的付出，虽然现在这个结果不好，但是理想还在噻，喝酒喝酒！”侯季平苦涩的笑着，一仰头干掉一杯白酒，呛得他直吧唧嘴。圆桌上觥筹交错，众人都很尽兴，大概都吃饱了，大家敞开心扉聊起自己和这部纪录片的缘分。马薇用纸巾优雅的擦擦嘴说，“老侯，日子过得太快，那年我还是个小姑娘呢，一转眼都嫁人了。再看看旁边的这几个年轻人，咱们都老了啊。”
　　“是噻是噻。”侯季平摸了摸他光秃秃的头顶笑着答道。
　　端木海第一次觉得和不熟悉的人吃饭并不是种折磨，虽然大家喝了不少，但都恰到好处。散场的时候，由于马薇和端木海顺路，马薇开车送她回家。
　　“听老侯说，你这次特地跑去四川考察了。虽然我不是很懂音乐，但我看了老侯的成品，你写的很动人。”马薇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
　　端木海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小薇姐。”
　　“90年代的时候，咱们国内多少好片子啊，霸王别姬，活着，秋菊打官司…这些放到外头，也算上乘之作了。那时候的人，都还愿意静下来思考，如今时代变了，快餐文化，人都浮躁的很。像我当编剧的，一开始想怎么写怎么写，后来才知道自由是相对的，永远都有个框架在那儿。剧本得讨上面喜欢，不然非得改的面目全非才罢休。老侯这个片子是我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本子，转行了，不转心会被伤透。”
　　“小薇姐，不管什么职业，只要快乐就好。”
　　马薇笑了笑“你看我这姐姐当的，不该给你说这些。今天的事儿不是你的终点。但凡是被后人记住的呢，身上不知有多少道伤口，所以永远也别说放弃，知道了吗？”
　　端木海很感激马薇，她扭头看着她，努力的点头。
　　马薇依然看着前面，嘴角轻轻上扬，之后两人一路无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8月8号，举国上下都在猜测期待晚上的开幕式。凛音拉上端木海，和她们剧团的人在三楼的排练室里一起看直播。
　　“开始了开始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吵吵闹闹的屋子突然安静下来。电视里，几个大脚印沿着北京的轴心，稳稳的一步一步迈向鸟巢。男孩儿女孩儿们跟着大屏幕里的倒计时，一起大声喊着“4、3、2、1”。烟火升空，到处都是兴奋激动的呐喊声。
　　从击缶而歌到千人太极，整个华夏文明如同场地中央的画卷，徐徐地展开，向全世界讲述中国人的和平、自信、友爱、进步。运动员入场的时候，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刚才激动人心的每一幕。
　　凛音正准备跟端木海说话，只觉得有个人挨着自己坐下了。
　　“哎，这是谁啊，我总见她来找你。”叫邱云的女孩儿八卦的问她。
　　“我室友，也是我大学同学，她今天没安排，就让她跟着来了。”
　　“关系很好吧，我在南京路看见你俩好几次呢。”
　　“嗯，挺好的。”凛音冷冷的回答她。
　　端木海说不上为什么，不是很喜欢这个叫邱云的人，她转头看凛音，凛音对她挤挤眼。
　　点火仪式完毕后，大家陆续的收拾东西回家。出了剧院，每个人的腰杆都挺的很直。
　　凛音坐在端木海自行车后座上，靠着她的背。端木海迎风高歌[北京欢迎你]，却不知怎地跑调到“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凛音笑的在后座上来回晃，她锤了一下端木海说，“哎，你给我好好唱。”暖风吹着端木海的头发，皎洁的月光映的凛音的影子楚楚动人。
　　开幕式一过，凛音她们剧团的歌剧也要上演了。受奥运会的影响，不少外国游客来了上海。剧团的宣传工作很到位，所以票也卖的出奇好。虽然凛音不是主角，但眼看公演日期越来越近，她也开始紧张起来。公演前一天下午，团长突然把凛音叫到办公室。
　　“团长，找我有事儿啊？”凛音敲门进去
　　“小音，坐吧。怎么样紧张吗？”
　　“有点儿紧张，不过不影响演出啦。”
　　“嗯，我今天忙得很，就不兜圈子了。咱们团里有人跟我讲你生活作风有问题，当然你的私生活我管不着，你愿意跟谁谈恋爱跟谁谈恋爱，不过别影响咱们团。你也是个有潜力的歌剧演员，以后做什么事之前，要想清楚。”
　　凛音的头嗡嗡作响，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辩解了几句，说了声抱歉就起身走了。
　　在排练室门口，邱云拦住了凛音，“呦呦呦，我说这是谁啊，原来是同性恋艺术家。”
　　“你听谁说的！”
　　“什么谁说的，大家都知道啊，你自己做的那些事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还有脸问我。”
　　凛音阴着脸没有理她，进排练室问了问跟她关系好的，谣言传自谁。大家似乎很是肯定，立马给她吐出一个名字。凛音夺门而出，抓住邱云的胳膊把她拖到会议室。
　　“邱云，我当你是同事，最后一次喊你名字。第一，不管你怎么整我，这一个月，你都只能做我替补；第二，你对吴莉莉和刘姐做的那些下三滥的事儿，我保留我沉默或者开口的权利；第三，我刚才问大伟他们，知道这事儿是你传的，我保留我请律师起诉你的权利；第四，我凛音的个人生活没必要跟你交代，你也不用操心；第五，我也不是软柿子，你好自为之。”
　　凛音不给邱云任何说话的机会，一口气说完转身甩门就走。
　　邱云傻了，她确实不服气凛音，以为大学的那些手段依旧能让自己呼风唤雨。当她从凛音口里听到律师、起诉这几个字，浑身开始发抖。
　　回到家，端木海听凛音讲她这一天的遭遇，一边安慰她，一边感叹人心叵测。
　　“我没事儿，当时特别气，气到原地爆炸内种。但是咱俩在外面特别注意，我料她也不会有证据。笨蛋，以后还是要格外小心。”
　　“嗯，还是我们家凛音最厉害，换成我，我还真不知道该咋办。”
　　凛音掐了掐端木海的脸，“笨蛋是我一个人叫的，也只能我一个人骂你，以后谁要是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端木海伸手挠凛音的痒痒，“那我欺负你试试。”
　　凛音咯咯的笑着，从客厅逃到阳台，端木海追过去，从背后抱住凛音，两个人抬头向上看，北斗七星在云里闪烁，弯弯的月牙挂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