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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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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要在情人节结婚了,新娘是端木海的室友。这个消息像颗鱼雷,把群里所有潜水的人都炸了出来。回北京过年之前,端木海和凛音一起商量着订好去三亚的机票和酒店,然后各自回家了。
不少同学都期待通过班长的婚礼小聚一次,凛音和端木海落地三亚后,到酒店放下行李稍微拾掇了一下,就找朋友们去吃海鲜大排档了。
半年多不见,有的人略微发福,有的人更加消瘦,但大家都依旧朝气蓬勃。菜上齐了,辛晓峰边吃边回忆下乡支教的时候,自己偷鸡蛋被老乡抓的事情。他眉飞色舞的讲着,“就小海,非要躲在羊圈里,把哥儿几个弄得一身骚,罚酒罚酒。”端木海哈哈大笑,一仰脖儿干了。说着聊着,不知不觉四箱啤酒所剩无几。
喝到后来,众人聊起毕业后的迷茫和失落,空气像是结了冰。辛晓峰酒品奇差,他锤着桌子,边骂街边嚎啕大哭,“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老子心气儿足!可是现在,为了几张票子。。。老子给幼儿园小孩儿弹琴!”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一桌人都在这几句话里看见了自己的苦涩人生。
端木海挨个儿给老兄弟们满上,最后举杯,“敬理想,敬音乐,敬我们。” 大家坚定或不坚定的应着,咣咣咣的碰杯又喝起来。
凛音侧头瞥了一眼端木海,“行了,别喝了。”端木海其实酒量很差,这会儿已经有点迷离。
散场得时候,一桌人几乎趴下一大半。大排档的小妹看众人歪歪扭扭的告别,捂嘴偷笑。凛音扶端木海上了出租,端木海靠在后座上随着车子的振动左右摇晃。凛音叹了口气,搂过端木海的脖子往自己肩膀上送,没想到端木海顺势直接砸到她腿上。端木海的手在凛音的膝盖上画圈儿,凛音低头看端木海眉头紧皱,伸手帮她揉太阳穴。
司机见后排安静,便开大车载音响的声音。“……记忆里/爱应该总是温柔/有了这一切/才能不怕黑夜……”端木海的两行眼泪迅速把凛音的裙子打湿了,她跟着小声唱,“是我勇敢太久,决定为你一个人而活,不能说出口…..”
凛音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手撕裂了,她紧紧把端木海搂在怀里,对着前排说,“师傅,能把收音机关上吗?有些吵。”
车窗外,大排档亮灯的招牌像电影胶片似的一个接一个后退。出租车转了弯,所有的房子突然消失,广阔无边的大海波光粼粼。几个渔船系在岸边,随着波浪孤零零地摇曳。
端木海下车以后吐了自己一身。回到房间,凛音哄着她去洗脸刷牙,折腾了半个小时,端木海这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凛音捡起端木海脱到浴室地上的衣服,用透明皂搓了两三遍,才算洗干净了。她洗完澡,把浴巾丢到自己的床上,钻进了端木海的被子里。定好闹钟关上灯,凛音从后面抱住端木海,她的额头紧贴着端木海的脖颈。端木海的后背有规律的起伏,凛音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在一个港口靠了岸。渐渐的,她们的呼吸同步了。
第二天早晨,端木海睁开眼睛,发现凛音正枕着她的胳膊紧贴着她。她的腿被凛音紧紧缠绕。凛音头发上的香味儿,像刚剥开的橙子。过了一会儿,凛音也醒了,拍拍端木海的脸颊问她,“还难受吗?昨天喝了那么多。”
“胃有点儿疼,你怎么跑我床上来了?”
“因为不想一个人睡。”
“我没占你便宜吧?”
“你敢。”
凛音把头埋进端木海的胸口,两个人互相搂着直到闹钟响了几遍才起来。
在楼下吃完早饭,端木海和凛音打车直奔婚宴现场。应班长的要求,老同学们要在现场演奏婚礼各阶段的背景音乐。来三亚之前他们建了个小群,各自确定好自己在临时乐团的角色,好方便带乐器和谱子。端木海负责指挥,凛音负责领唱。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所有的人乐器、收音话筒还有音响终于都调试到位了。吃完班长找人送来的盒饭,端木海决定召集大伙儿试着过一遍。
第一遍结束,端木海对谱子稍作了修改。彩排三四遍之后,虽然算不上完美,对于一场婚礼来说绰绰有余了。晚上大家没再聚餐,各自回酒店休息。回到酒店凛音洗完澡直接上床睡觉。端木海翻了几遍乐谱,也睡下了。
婚礼当天,凛音很早就起来去楼下的公园里开嗓,回来之后她才把依旧在床上的端木海叫醒。趁凛音化妆的功夫,端木海对着窗外的麻雀指挥了一遍。凛音换好长裙,转身帮端木海系扣子。
端木海有些局促,“哎,你说这衣服是不是不合适啊,我总感觉有点儿小了。”
凛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端木海,双手搭在她肩上说,“挺好的,很精神,你穿上这身,基本就没西本智实什么事儿了。”
端木海慌忙把凛音的嘴封上,“呸呸呸,你快呸,不然我今天可能要遭天谴。”
凛音一把打掉端木海按在自己唇上的手说,“呸,行了吧。好了好了要迟到了。”
婚礼现场被班长布置成教堂的样子,红毯从酒店门口直通舞台,整齐的长凳对称的在红毯两侧向后延伸。十一点多,亲朋好友们陆续入场,乐团的人开始上台调试乐器。又过了几十分钟,门口接应的人示意乐队准备。端木海扶凛音上舞台后,自己也快步踩着台阶上去了。班长和夫人是在他排练图兰朵公主里,公主今夜未眠的唱段认识的。所以入场仪式就从婚礼进行曲改成了这个。
大门外面欢呼声响起,场内灯光暗下来,端木海深吸一口气,和凛音对视了一下,悬在空中的指挥棒落了下去。凛音如天使一般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进入第一段副歌后,班长夫人挽着班长徐徐走进内厅,一曲终了,一对璧人已经站上了舞台。
凛音算是完成任务了,她提起裙摆,和后排几个唱和声的女孩儿排队走下去,端木海在上面继续指挥下一首。
新郎新娘相互诉说了很长一串结婚宣言之后,双方父母登台发言。最终在司仪的引导下,他们交换戒指,算正式成为夫妻。宣布去隔壁厅吃喜酒之前,班长特地感谢台上演奏的老同学,端木海转身面向台下鞠躬,台下的老少爷们儿回报以热烈的掌声和口哨。
仪式前前后后也就两个多小时,端木海热的跟洗了澡似的。凛音帮她脱了外套,递给她几张纸。
“凛音,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出名,我下辈子就投胎做猪。”端木海一边挽起衬衣袖口,一边对凛音说。
凛音白了她一眼,拉着她去隔壁吃饭了。端木海吃的很带劲,凛音侧头看她,拿纸帮她擦掉嘴角的油渍。端木海怔了一下,随即夹了只虾,去头去壳之后,放到凛音碗里。辛晓峰看着对面两人奇怪的举动,没说话。
晚上,一群人跑去酒店楼上班长的房间里闹洞房。大家起着哄要看亲嘴儿,班长夫人的血往脸上涌。端木海靠墙站着,她环顾四周,这个小小的房间被爱挤得快要变形了。凛音站在她旁边,笑的特别好看。端木海伸手去沟凛音的小拇指。凛音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和端木海十指相扣。
不少人要赶第二天的早班机回去上班,闹了一会儿,相互祝福前程似锦后,老同学们各奔东西。走出酒店,端木海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凛音肩上,凛音挽着她的胳膊,一起打车回宾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两个人有气无力的瘫在床上,端木海对身旁看书的凛音说,“我今天其实挺感动的,和小鸥做了四年室友,真的为她开心,终于嫁给这么爱她的人。”
凛音放下书,她侧身枕着自己的胳膊盯着端木海问道,“那对你来说,什么是爱呢?”
“小的时候,我以为爱很简单,无非就是妈妈给爸爸夹红烧肉。后来,爱慢慢变得复杂,爱变成爸爸为了给妈妈买衣服,每个月少抽的那两包烟。再后来,在黑暗中行走的我,突然被另一个人看见了。爱变成了我心里,被她堵上的那个洞。”
凛音眼睛里起了雾,她轻抚着端木海的脸说,“可是爱走到终点,怕只会留下痛吧。”
端木海不知道怎么回答凛音,她沉默着。凛音反手关上灯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两个人在三亚的最后一晚,都没睡好。坐在飞机上,端木海不停地打着哈欠。她找空乘要了两杯茶,翻出包里的报纸,胡乱翻着。回到上海,端木海和凛音各自回家放了行李,就去单位了。凛音下班以后,想起冰箱里还有袋速冻饺子,就上了公交车径直回家。走到小区门口,她迎面撞上从暗角里蹦出来的端木海。凛音看她手里提的两袋吃的,笑了笑,招呼她,“我今天快困死了。”
吃完晚饭,凛音懒洋洋的的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端木海在厨房一边哼歌一边洗碗。突然茶几上端木海的手机嗡嗡震起来,凛音扫了一眼,关晓晓。端木海从厨房向她喊,“哎,你帮我看看是谁”凛音没好气的说,“不认识。”端木海快步走过来,按了接听,“喂…哎,你慢点儿说…什么??…你现在在哪儿?…好我这就去接你。”端木海慌慌张张的边换鞋边跟凛音解释,“关晓晓怀孕了,结果那个小兔崽子吓得消失了两周。她刚到上海,打算在这儿把孩子给打了,我去火车站接她,明天把她安顿好我就过来哈。”
端木海风一样的走了,凛音心里空荡荡的。她打开端木海送她的音响,拿出一叠CD,一张接一张的听着,月光隔着阳台的玻璃照在凛音的脸上,她拿起手机,给端木海发了条短信,“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