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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毕业 夏天,凛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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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凛音没有按照原计划出游。爷爷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一周后就去世了。那一周奶奶一直在医院白天黑夜的守着,爷爷唯一意识清醒的一次,只说了一句话,青莲,你去歇会儿。
爷爷走的时候,奶奶紧紧抓着他的手,不停重复说,“我很快就来找你啦,我很快就来了”。凛音此刻才发现,奶奶的头发竟然全白了,她弯着背坐在椅子上,那么瘦小,身体单薄的像片叶子。爷爷的葬礼办完,爸妈就把奶奶接到她们家里一起住。每次凛音路过奶奶的房间,都会看见奶奶坐在床上发呆。奶奶做饭的时候会偶尔喊出爷爷的名字,等她意识到没有人应得时候,像是天塌下来了摇晃着要倒下。
凛音突然变得很绝望,是不是一个人独自走完一生才好。暑假过后,凛音慢慢开始疏远端木海。端木海似乎得到了某种答案,也不再纠缠。整个大四上半年,凛音和端木海忙着找工作,做毕业论文。虽然两个人都各自带着伤痛,但日子也算过得快。
临近毕业,端木海在路上碰见了凛音,这一次凛音没有躲着她。端木海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愣在原地,张开嘴发不出声音。
凛音开口问她:“毕业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工作找好了吗?”
“嗯,签了一家上海的音乐工作室。你呢?”
凛音突然无奈的笑了,“我也是上海的,签了一家歌剧团。什么时候走啊?”
端木海也笑了,“七月份就去报道吧。要是换了号码跟我说一声。遇到急事儿,我也能帮忙的。”
“好。那我先走了,回见。”
端木海回头盯着凛音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也走了。
七月中旬,端木海收到凛音的短信,她回道:“明天我去换号码,换好了告诉你。”端木海和凛音住的小区隔着两站路。为了省钱,端木海和另一位大学刚毕业的女生合租了一套公寓。凛音每天早上要练声,为了不打扰别人,她找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12月份,因为练舞过度疲劳,凛音的腰肌劳损复发了。早上醒来要过好久才能直起身子,好不容易撑到周五,下了车,她再也直不起腰。凛音弓着身子走到公交车站的凳子前坐下,大口喘着气。一起下车的大妈搀着她关切的问,姑娘,你没事儿吧,给家里打电话,让人来接你吧。生平第一次,她被巨大的孤独感吞噬。凛音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端木海的电话。
“喂”
“喂。。。你怎么了?”
“腰疼。”
然后电话那边长时间沉默。端木海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问出凛音的地址,她急忙从办公室出来,直奔她。
凛音看着端木海从公交上下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泣不成声。端木海横着抱起凛音,往她家走。进了屋,她把凛音放在床上,给她脱了鞋,转身去厨房烧水。过了一会儿,端木海拿着两条热毛巾进来了,她帮凛音解开牛仔裤皮带,小心的把一条毛巾搭在凛音腰上,把另一条毛巾递到凛音手里说,“妆都哭花了。”凛音一边擦脸一边说,“你等会儿就走吧,我休息一下就好。”端木海皱了一下眉,“行了你老老实躺着吧。”
凛音没再说话。端木海帮凛音换上睡衣,贴上膏药,然后出了卧室。凛音听着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冰凉的心里挤进几丝温暖。不一会儿,端木海端着一小碗疙瘩汤进来了。
她跪在床边,哄着凛音吃东西,“已经不烫了,来,张嘴。”等凛音吃完,端木海劝她,“你以后别这么逞强,到头来难受的是自己。我最知道你了,倔的不行,以后需要我就告诉我好不好?”
凛音心里满是委屈,被端木海这么一戳,枕头又湿了一大片。端木海长叹了一口气,帮凛音把粘在脸上的几缕头发拨到耳后。
“我今天睡沙发,等你能直起来了,再赶我走。”
凛音哭着问端木海,“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可丑了。”
“没有,可美了,但是跟我比差点儿。”
凛音把手里擦眼泪的纸砸向端木海,端木海傻兮兮的看着她笑。
夜深了,凛音腰疼的睡不着,端木海在客厅书柜里随便翻出一本,坐在地上,背靠着凛音的床一页一页给她读。凛音的呼吸逐渐均匀,端木海起身轻轻带上门,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环顾四周,端木海仿佛看见凛音每天回家烧水做饭浇花的样子。她热了热剩下的疙瘩汤,打开电视,关掉声音,边吃边无聊的翻着台。
半夜凛音勉强坐起来,起身去洗手间。她瞥见沙发上睡姿有些滑稽的端木海,走过去把她叫醒,“小海,小海,你去床上睡吧,我们家沙发太小了。”
端木海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把凛音抱起来往卧室走。凛音借着夜色的掩护,偷偷的脸红了。
她挣扎着,“哎,我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哎哎,去厕所。”等她们回到床上,端木海很快就睡着了。凛音的心里被投下一颗小石子,她伸手去摸端木海的脸,手举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早上七点半,端木海的闹钟在客厅吱哇乱叫,气得她挠着头光脚出去找手机。凛音头一次看见端木海发脾气,她笑着起身也出了房间。凛音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新闻。端木海从柜子里翻出两包泡面,点上炉子做早饭。
“我今天上午要去音乐厅送谱子,你就躺着休息啊不要乱动,等我中午带吃的回来。”
等端木海走了,凛音发现自己的家已经被她折腾的乱糟糟的,但看着散落在地上的CD和书,还有水池里的锅和碗,凛音说不出的喜欢。
整个周末,端木海陪凛音在客厅看电影、看演奏会,在卧室读书、聊天,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刚认识的那一年。周日下午,端木海收拾东西回家去了。晚上,凛音拿出手机,看端木海在线,便给她留言,“你围巾落在我家了。我周一周二请假休息,你后天晚上来拿吧,顺便做饭给你吃。”
“好,我下班了就过去。”
“想吃什么?”
“想吃肉。 ”
周二一大早,凛音去菜市场买了一只鸡,一条鱼,排骨和蔬菜。她总觉得买少了点儿东西,又从超市提回去一堆零食。端木海六点多抱着一大箱进口梨来了凛音家。之后的大半个月,端木海时不时地就跑去蹭饭,每次走的时候,凛音都会给她包里塞一袋自己包的包子。
元旦前一天,凛音叫端木海和她一起跨年。两个人在南京路吃完火锅,买了瓶红酒回凛音家了。坐在沙发上,端木海挨个儿吐槽电视里跨年晚会的明星,凛音被她逗得嘴里的酒几乎要喷出来。指针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她们坐电梯去了楼顶。倒计时结束,满天的烟火。端木海高兴的抱着凛音转圈儿,凛音大喊,新年快乐,两个人都有些醉了。
回到家,端木海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物递给凛音,“新年快乐。”凛音打开,是个小型立体音响。凛音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歌我都下好啦,可以直接听。”
端木海给音响接上电源,连上mp3,肖邦--b小调圆舞曲Op.69-2。昏黄的灯光下,凛音慢慢走近端木海,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端木海自然地搂住凛音的腰,两个人随着音符缓慢的移动脚步,深深地对视,整个世界戛然而止。音乐结束,凛音抱住端木海,过了许久,她喃喃地说,“谢谢。”
那一晚,凛音失眠了。她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那条分界线上,再跨一步,就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