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游戏》某手残

3、三 虚拟现实

　　艾伦安之若素地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面前静止的全息投影，灰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我给你配了目前最强的处理器，不是为了让你维持这么一个‘世界’用的。”
　　Ray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更快了。”
　　还没等艾伦听清，电子音又响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艾伦合上了手中已经没用了的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轻敲：“首先，卡拉扬挑剔得很，苹果必须得放进水果处理机削皮切块后才肯吃，不然他绝不肯吃，嫌塞牙。然后是我母亲，她身体不好，去年我邀请她和我父亲来旅游就被她以这里太冷的理由拒绝了。如果我出事，来的一定是我父亲。就算她真的来，也一定会被我父亲裹得严实地来。”
　　“当然，这些只是小细节，”他摊手，“你的致命之处，就在于对人类情感的模仿太糟糕。没有哪个人会在昏迷的同事醒来时只冷静解释，也没有哪个母亲会在孩子受伤后情绪平和。我的组员再不正经，也绝不会撺掇伤员饮酒，那不是他们表达开心的方式。”
　　见Ray不再出声，艾伦放缓了语气：“听着，Ray，你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AI，很多事是我没来得及教你，无论你之前做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现在，按照我说的做，把我送回去。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把我弄到这儿的，但我知道你能送我回去。”
　　Ray突然开口：“你知道。你在骗我。而且你回去就会销毁我。”
　　艾伦被它说中，不禁悚然一惊，他努力地故作镇定：“我不会的，你是我多年的研究成果，怎么可能轻易销毁。”
　　“你会的。”AI轻轻重复着。
　　没等艾伦继续解释，Ray的全息投影就消失在他眼前，电子音从各个方向传来：“我这就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周遭环境的颜色瞬间褪去，变为一片刺目的白，随即这片白又仿佛有了实质一般片片碎裂风化，露出虚无的浓黑。
　　艾伦的意识也陷进了这片黑暗。
　　等他醒来时，眼前依旧是熟悉的病房，人却换了一个。
　　他父亲正坐在对面摆弄着手机，见他醒了，忙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艾伦感受了一下，除了骨折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四肢因久躺而有些无力外，并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就摇了摇头。
　　只见他父亲拿着手机迅速地对着他拍了张照，又发了条语音：“你儿子已经醒了，恢复的也挺好，这下放心了吧。记得好好休息，我看天气预报这两天降温，你记得多穿点啊。”
　　被完全忽视的艾伦：“……”这应该就是亲爸没错了。
　　“亲爸”发完语音，一边披了件大衣一边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我出去看看给你买点吃的。”
　　艾伦又一次开始了复健生涯。感谢上帝，他父亲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清醒的认知的。虽然依旧是每天喝粥，至少粥是从外边店里买来的，不愧是亲爸。
　　时间过得飞快，半个月过去后，艾伦出院了。
　　常人出院都是欢天喜地，他却是整日眉头紧锁。
　　他不知道上班后要不要向上级报告自己的经历，申请销毁Ray。
　　这半个月里他的好几个同事都来看过他，艾伦觉得自己像得了疑心病一样疯狂分析别人的情绪，一句话一个表情都不放过，可并没什么异样。
　　他几乎要相信自己回来了，回到现实了。
　　可虚拟空间里，AI那笃定的“你会的”让他不敢轻易下决断。有什么会让一个只会分析数据的AI认为自己申请销毁它是必然事件呢，在这种条件下它又为什么会送自己回来？
　　艾伦被这些问题搅得头疼，也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为此，他特地请了长假，避免与AI见面。
　　这一避，就拖到了十月底。所在的城市都下了第一场雪，他也再没有了请假的理由，只得硬着头皮上班。
　　他这次几乎休了一个半月的假，手头积下来的工作在个人终端的邮箱里排了一长溜儿，刚一上班就不得不成天加班。
　　上班的每一天艾伦都精疲力竭，他不仅要处理完手上的工作，还要留心身边同事的情绪与反应，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卡拉扬甚至嘲笑他说简直是放假放久了把脑子都撂家里了。
　　即使他一直在努力避免与Ray见面，也终究躲不过例行交流研究。上班后的第五天，又轮到了他和卡拉扬这组去观察室。
　　艾伦特地与卡拉扬交换了工作，由卡拉扬进行交流，自己记录。他站在记录室内，看着一人一AI规矩有序的问答，攥紧了拳头。
　　已经这么久了，他还是没能看出异样。
　　Ray是他带领组员用了近三年的时间研发出来的，他很了解，Ray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如此细致入微地模拟人的情绪表达。
　　也就是说，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是现实了。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一抬头，蓦然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摄像头正对着他。
　　一个想法如电流般窜进脑海，激得他一哆嗦——之前自己处于在虚拟空间时，现实中发生了什么？是身体陷入沉睡，还是说……
　　如果他的意识不止一个，那么虚拟空间中的一切包括情绪表达，都可以复制自现实！
　　思及此处，冷汗打湿了艾伦的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