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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两个少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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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掌柜两头兼顾的这段时日,广福园主店的营生有些拖后,被主家叫了过去。冷不丁进经过主家书房门厅的时候看见了个人,简掌柜瞟了一眼确认那人是个小伙计,并且他是见过这个小伙计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那小伙计显然也发现了,才弯腰恭敬道:“小人是广福园分店的跑堂,那日在店中见过掌柜的。小人姓安,单名一个平字。”说完话便恭敬的退到了一边。简掌柜这才想起那日这小伙计慌慌张张的样子,便皱了皱眉,那日这安平要是有这机灵的样子的话,怕是他见过一面也不会忘了。待到这主店缺人时这安平也早就提到自己身边了,哪里到今日。一时也不清楚那位主子的意思,便也没说什么,只交代了两句:“今日主家要见你,你进去见时问什么如实作答就行,其余的一概不用提。”那日这小伙计慌慌张张的,眉目还算干净,不想今日细看,那双眼睛看着憨厚,却也是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屋子。简掌柜心里有些不高兴,这哪里是小伙计应该有的样子。
且说这安平进的内房时一时并不敢抬头,只是随着引着路的小厮低着头走了进去。听得那小厮说:“主子,人带到了。”便听到一个人“嗯”了一声,一时间房间里静悄悄的,安平有些按耐不住,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敢抬头。
简掌柜在外面等了些时候,才等到安平出来,他随着小厮进去,两个人插肩而过,并未说上话。隔日,小伙计安平前来辞行,简掌柜皱着眉的问他:“主家待你不薄,你这是做什么。”安平低着头并不答话,只推说家里有急事,高低要走。
辞去了广福园行生的安平并未归家,出了广福园分店的门,就一路七弯八拐的走着小巷子,直找到家茶楼门前,停下来进门大厅这里可要跑堂。那安平也是机灵过人的人,茶楼的掌柜的一番试探之后,觉得此人比自己店里的那些小伙计都机灵,遂即使是现在不缺人手也把他留了下来。跑堂的这行子营生说来也容易,但是真要找那么几个机灵的养在自己店里也是不容易的,茶楼的掌柜的一直想要培养几个机灵的身边人,正好这安平运道好,合该他走运。赶上茶楼的生意正兴着,茶楼的主家又有意扩大营生,这时候虽没有透露出这意思,但是这掌柜的跟着主家也有些年头了,主家的心思拿捏的还是极准的。
这间茶楼正是当日苏循四人来的那间,名唤雨轩阁,这段时间在京都正时行着。也托了那说书人的好处,说书人有个避雨说书的地方,茶楼托了说书人的人气,两边相得益彰,遂达成了各自的意思。说书人常年在茶楼说书,不更换地方,茶楼呢就将那厅堂的地方给了说书人,分文不收,只赚取那些看客的茶水间。要说这茶楼的掌柜的也是厉害人,短短的功夫,就将茶楼里的点心瓜子梅子换了几番,备着上好的货物,有好几种现在京都稀缺,南边流行的吃食。那茶水也是轮番的换着,听说那边那些夫人小姐们现在都时兴水果、鲜花的茶水,也迅速的就让人去那边盘了些货物回来备着。到底是京中的店家掌柜的,那看时兴的货物的水准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上的。
梁意欢躲在茶楼的暗室里看着掌柜的报上来的账目和货物,仔细的轻点着,一时房间里无人说话。梁家人的生意眼光很是独到,不知道在哪里寻了这么个人物来,每天找着些落榜的士子,编一些故事,添上些真是的人物,说的那是活灵活现,另又找了一拨人,到处去散风,说的是这茶楼的那个说书人是个神人,说出来的故事光怪陆离不算,竟跟真的一样,一时间将这茶楼的声名吹得甚是响亮。梁意欢一阵嗤笑,哪里有什么神人,不过是有些人为了些目的杜撰些事情而已。梁意欢对这些手段见怪不怪,茶楼背后藏着的梁家,在京都那是底蕴深厚的世家,等闲人家哪里就查的出来梁家在背后盘踞,就算有心人翻出来也没什么可怕,梁家人经手的生意都是干干净净的,绝不会给人留下话柄,便是都是梁家的产业,那些产业也都是各自为政,互相并不牵扯。梁意欢自幼时学习这些生意的盘道,及至今日,即使是资深的梁家产业掌柜的见到梁意欢也是要避让三分的,不为别的,这些颇有些门道的掌柜们识人甚广,眼里揉不得沙子,什么人上手精通盘道,什么人一看就是个水货,一眼观望,立马便知。对于深知这些门道,又比他们更通谋略的梁意欢,梁家门人的这些掌柜的都甚是敬重。
这些日子里,梁意欢哪里都没去,就在这间茶楼的暗房里排兵布阵的安排这些琐碎事,那说书人的声名、茶楼里生意经的盘桓,间或将这些与书坊落第士子们挂钩,一笔笔的帐目清算,梁意欢颇为费了些功夫的。
这一日又盘桓到很晚,等那几个落第的士子一脸意犹未尽的离去,梁意欢吩咐身边的丫鬟嬷嬷去守着门,自己上床休息了会子。那些落第的士子合该不及第,不过些小故事,夹缠些真实的人物故事在里面,只要排算的好,何愁不能说出新意。偏偏那些人找来市集上流行的话本子瞧,仿着写,写出来的那玩意给那些闺门里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姐们看还行,那些但凡有点见识的太太们根本都不会上眼。这种书要是说出去,之前的功夫都白费了,梁意欢翻了个身,根本睡不着,也只是硬躺着。脑子里盘算着还要去找人,她就不信了,那些没有及第的落榜士子里没有真才实学的。
迷迷糊糊里梁意欢脑子里闪过的是那日见到的岑晚的脸,她远远的就瞧见了,因了被良妃气的忘了自己应该要藏着锋芒的,一时间糊涂顶撞了良妃,即使看见了岑晚远远的站着,也没有要过去照面的意思。那丫头,都嫁人了啊。梁意欢轻声的叹了口气,苏澈打马游街的时候她就在这间茶楼上瞧了个仔细,人品隽秀的人物,居然给了岑晚那个蠢货,可见老天偏爱起人来,就是没什么道理。一时间又想起叶萦,梁意欢说不上什么感受,和叶萦交锋这么些年,她吃过亏,也占过便宜。说句公平的话,要是叶萦有她在梁家的同等资源,她们之间的那些际遇说起来谁输谁赢,还真的未可知。即便叶萦现在没有她的资源在手,还是能和她抗衡,想到这里,梁意欢暗自摇头,老天爷不偏爱人的时候也是极尽刻薄的。
岑晚一门心思的就想着赶紧的搬进小书房去,这些时日,即使是苏澈闲来屡屡逗她,也不怎么搭理,只管翻箱倒柜的将那些带来作为陪嫁的书归拢,根本不搭理苏澈不怀好意的挑衅。她的这些书都是这些年下来的累积,绝不割爱的宝贝。苏澈眼光毒辣,一直在她周围闲晃,时不时挑衅上几句就是为了能顺走几本,岑晚对此等行径忒是瞧不上眼。又耐不住被他烦,这一日,岑晚仔细想了一下,就去了苏循的小院子找杨念锦去了。
自从那日嫁进来,岑晚这是第一次进苏循的院子。院子比主院小上许多,应该是后来改建的,在岑晚的记忆里之前这个方位的院子不是现在的模样。不过想来杨念锦颇得苏夫人的真传,这院子被她收拾归置的极有章法。少年时杨念锦在跟苏夫人学习的时候她是在的,也听过一段时间的授课,只是她兴趣缺缺,不比杨念锦,很是上心。
一路拐着青石小路进去,路旁种的都是些花木,这个时节有些开的正欢,应和着晒得人懒洋洋的阳光,甚为悦目。杨念锦刚听的丫鬟的报备,立时就出现青石小路的尽头,岑晚正看得高兴,也不急着寻她,只远远的笑道:“嫂子布置的院子看上去就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不像苏澈那个混蛋,那个院子被他自作主张的东挪西换的,一点章法都没有。”语气甚为嫌弃,在园子里归置果木的丫鬟嬷嬷们听见这话,俱都低下头去抿唇轻笑。
杨念锦朝她走了过去,到了她的身旁才接话:“你啊,虽说小叔没和母亲学过造园,但是小叔这个人天性舒朗,本不是一般男儿的心性,他自住进那个院子都是他自己归置的,初初他归家时我们给他置办的器物,这些年下来,已经换了七七八八,说起来也是让人好气又好笑的。倒是母亲进去见过,说道虽没什么章法,却也自成格局,很是相得,得了母亲此话,此后小叔可更得意了。”
岑晚并不接话,神色瞧上去却是极为不屑的。此前杨念锦得过苏循的话,说是不用去管岑晚和苏澈怎么相处的,若是相处的好,是他们的缘分,若是相处的不好,自有父亲母亲管教,他们只管看笑话就是了。这话说的很是不正经,还惹来杨念锦的一顿白眼,不过杨念锦的心里却也是觉得这话说的很对。两个少年时都是不怎么让父母亲省心的人,若是当年小叔没有被送出去,俩人本应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因为各自的不安生,也是闹出不少的笑话。
杨念锦一直觉得这样两个颇为聪慧,都是极得父亲心的人,相处下来自然没那么多的规矩,不至于大打出手,但是两人之间有些龃龉也是可以理解的。母亲初初还是有些担心的,时常让屋里的大丫鬟没事去他们的院子附近转转,若是有个什么,也好去劝和劝和,却不想,这两人虽是针尖对麦芒,却不是动手的人,顶多斗斗嘴。那斗起嘴来将从前所学的轮番上阵的互相挑衅,有段时间,苏循还跟着那一院子的小丫鬟们听了几次壁脚,回来还兴致勃勃的学给母亲和她听,听的人是笑断肝肠。苏循还就此评价过他们的吵架:“父亲真应该去听听,他让人背的那些书被这俩货运用的那是登峰造极啊,都不带换气的。”母亲听罢这话,好气又好笑,自此丢开手再不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