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栗木山

5、未知 柳溪城是那

　　“为什么我还不能走？不是问完了吗？”

　　马其安坐在冷硬的凳子上，非常不安。明明在说出自己以前工作的地方后，那审问的两人就已经离开了。当时，马其安就认为审问结束了，他可以回去了。但是，人走了有五六个小时了，外边的天也从白天到了黑夜，可是他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过。刚开始，他以为是他们忘记了，但想想这种可能太小了。到了后来，也不是几点钟的时候，有位工作人员进来，问他是否要喝水或者是否饿了，那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那位工作人员板着张脸，“对不起，我们没有接到让你出去的指令，请你配合工作，在此耐心等候。”

　　不能出去？为什么？难道刚才自己的说辞有问题？不可能啊，自己刚才说话够小心了。马其安不安地坐着，回想自己先前说的话。

　　工组人员没有理会他的不安，而是重复刚才的问话，“请问要不要喝水或吃些东西？”

　　这是要在这里呆上很长时间的意思吗？马其安不知到他们这群人是什么意思，心中焦躁不安，也在不停回忆着想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这时候，马其安感觉自己有些口渴，“一杯水就好，谢谢。”

　　工作人员没有多说一句话就出去，然后端了杯水进来，然后又出去了，不给马其安任何说话的机会。

　　喝完一杯水之后，马其安没有那么惊慌了，他告诉自己要镇定，他每一个反常的举动，都会被他们那些人看到，然后这个小举动就会被剖开，被那些人寻找蛛丝马迹。马其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

　　他想他应该又坐了有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这时候，又有一个人进来了，看到他的衣服，知道还是个警察。

　　他一开始以为这个警察是要放自己出去，但是他看到这个人带着严肃的样子坐到自己的对面时，他知道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马其安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姓王，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请你配合。”王述说。

　　“这位警察，你是不是搞错了，不是都问完了吗？”马其安说。

　　“这位先生应该是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说过问完这句话吧？”

　　“那当时为什么不继续问？让我在这里坐这么长时间，又是什么意思？”马其安说话声音变大了，试图以此压制住内心的焦躁不安。

　　王述看着马其安，“我们有自己的工作任务和安排，难道警察叔叔需要告诉你他们会干什么吗？”

　　“你......”马其安本来就是个温和性子，刚才也只不过是色厉内荏，气消了就没事了，况且自己情绪波动越大，越会被这群狡猾的人钻空子。“那请你快点问吧，太晚了，我在这件事上耽搁太久了，我想早点回去。”

　　“马先生是个成年人了，还怕晚上在外面出事吗？”

　　马其安不敢说多，“只是习惯而已。”

　　“那我尽快，也请马先生配合。”王述说。

　　说完后，王述并没有继续说，而是一言不发地坐着，观察对面的人，观察他不经意间的紧绷和放松，观察他眼神的左右闪忽和皱起的眉头。

　　马其安见他不说话，只是毫不遮掩得看着自己，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柳溪城的死，你怎么看？”

　　马其安不知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但在斟酌了一番后，说：“柳哥的死，我真的很伤心，也很意外。”

　　“意外什么？”

　　“难道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难道不让人意外吗？”

　　“你和柳溪城的最后的联系是在什么时候？”

　　“三天前。”

　　王述看他，“三天前，那你记得他说的话或者语气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吗？”

　　“没有，他很好。”

　　“确定？”

　　马其安想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总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他看着王述，不说话。

　　“你不确定吗？”王述说。

　　马其安深吸一口气，“确定。”

　　马其安感受到自己说完后，对面的警察的眼神都变了，若说刚才是毫无感情，现在就是全是审视。那种眼神让马其安窒息。

　　难道自己说错话了？不，这不是可能。难道他们认为人是我杀的？不，不对。我怎么可能杀柳哥。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柳哥不是我杀的！”马其安说。

　　王述这时候笑道，他心情很好，因为案子又有进展了。“马其安，我什么时候说过，柳溪城是被杀的？”

　　什么？马其安心中惊异。“先前来这里的人就是这样说的。”

　　“是吗？我记得我们的人说过要你配合找到死者的死因，但到你这里就变成了找杀人凶手了。难道你就这么笃定死者是被杀吗？还是你知道什么？”

　　“你们的意思就是柳哥被杀了，我只是顺着你们的想法说了出来而已，你这是强词夺理。”马其安心里涌出巨大的不安。难道自己一开始就错了吗？

　　“所以，你也这么认为了不是吗？刚才你说，你对柳溪城的死亡感到意外，你意外什么呢？是意外他的死亡，还是意外别的？为什么你就能这么快的接受这个事实呢？才三天啊。一个帮助你走出黑暗的人，你用三天就走出来了。”

　　“不......”马其安现在脑袋里全是柳溪城的死。

　　“我很失望，马其安先生。我们说好配合的，但实际上你却在欺骗。”

　　“我没有杀柳哥。”马其安说。他的眼眶也变得全红。

　　“没有人说你杀了他。但是你在骗人。你为什么要骗人呢？”

　　“我没有骗人。”

　　“柳溪城死亡的时间可不止三天。”王述说。

　　马其安瞪着眼睛看着王述，“不可能！三天前，柳哥还跟我联系了的！”

　　“三天前？用的是他的手机吗？”王述在柳溪城的住所里，是没有找到手机的，“你确定是死者给你发的消息吗？”

　　被这样问之后，马其安有些不确定了，“那是柳哥的账号发给我的，而且他发给我的是他的自拍。”

　　“什么自拍？”

　　“旅游回来的照片。”

　　“柳溪城什么时候出去旅游的？”

　　“半年前。”

　　“半年？”

　　“所以你有半年的时间是没看见他的是吗？”

　　“是的。”马其安点头。

　　半年。如果一个人半年都没有出现在你面前，下一次出现的时候正是他被人发现死亡的时候，这代表了什么？他的邻居也说没有见过他的人。所以，这半年，柳溪城在干什么？

　　王述眼神示意外面的人，让他们继续查下去，让他们去找，这半年柳溪城都在哪。

　　“马其安，你到底想不想找到柳溪城的死因？想的话，最好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马其安还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出那个人。

　　王述当然看出他的犹豫，“马其安，你想不想看看柳溪城现在的样子？让你看看柳溪城到底是怎样死的，到这个时候，你还在顾虑。那个人，那个告诉你他死了的人是谁？”

　　马其安不敢去，不敢，他不敢去见柳哥。他觉得自己看了之后，会永远忘不了，然后备受煎熬。“那个人，我不认识。”

　　“在柳哥跟我发消息说他回来之后的那天晚上，柳哥又打电话给我，但我接电话之后，意识到电话里的人并不是柳哥。我质问他，为什么柳哥的手机会在他那里。那个人告诉我，柳哥死了。”

　　“那个人的声音有什么特点吗？”

　　“听声音很年轻，语气冷冰冰的，听起来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

　　“就是莫名的不想与他交谈，感觉自己会被他牵着走。”马其安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很不舒服。

　　“然后呢？”

　　“我当然不信。才好好的人，为什么会死？我当时只以为柳哥的手机被人偷了，然后那人搞了出恶作剧而已。”

　　“但是你相信他了。”王述说。

　　“是的，他告诉我柳哥是如何被人按在水里溺死的，他跟我说柳哥是如何的挣扎但挣脱不开，最后慢慢地从挣扎到没有了意识，变得一动不动。的他说他看到了全过程。”就在王述准备说的时候，马其安抢道，“我知道这很不合理，我知道。但是我不敢不信。那个人说叫我不要声张，他知道凶手是谁，只要听他的话就能找到凶手。他叫我千万不过要告诉你们我知道这件事，他叫我等警察上门，然后让你们自己去找凶手。他说，只有你们亲自去找了，才有意义。”

　　“让我们自己去找？”王述思量着。

　　“对，他说杀柳哥的人就是当初在暮城差点弄死我的人。”马其安说，“那个人什么都知道，我不敢不信。”

　　“所以，你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的样子？”

　　“没有，我们只通过电话。而且那之后，我有给他打过电话，但是再也打不通了。”

　　“再也没有？”

　　马其安摇头，“没有。”

　　“所以，是他让你引着我们去找暮城的那个人的？”

　　“是的。”

　　王述突然觉得事情不对。为什么会有人大费心机只是为了让警察找到当初和柳溪城有交集的人？如果他对柳溪城很熟悉，为什么他不敢站出来直接说出来？这样不是更直截了当吗？何必在其中浪费这么多时间？还是，他的目的不仅在此？

　　不管怎样，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到。

　　王述看着眼前的人，觉得事情不只是杀与被杀这么简单，这个事情还没完，远远地没完......

　　——

　　陈煜押着高遂回来的时候，王述正好问到了马其安那个人的事。见陈队回来了，马上把那个关键的人告诉他。这个人到底是谁，不清楚。凭马其安刚才的话，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如果柳溪城是被人溺死的，那么一定在某个地方留下那个凶手的痕迹。从将人淹死到放在床上，再清理现场，这是浩大的工程，总会有那么一丝痕迹被留下，比如一个指纹或者一根头发。

　　听了王述的解释之后，陈煜对这个神秘人很有兴趣。这是一场把戏亦或者闹剧，甚至一场阴谋，只要与死者有关，就要往深了找。

　　“陈队，还要继续吗？”

　　“继续，看看还能问出点什么。”

　　“好。”

　　高遂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一路过来，他知道了，是柳溪城，那个被爆出来死在家里的人。

　　“说吧，问什么事，我赶时间。”高遂知道原因以后，也没有当初的慌张迷茫。看到眼熟的两人，心里虽记恨，但没显在面上。

　　“高先生整日玩乐享受，还赶什么时间？”陈煜问。

　　高遂和马其安完全不一样，高遂说话很随意很放松，或者是根本没看在眼里，“我的事，当然是你这种大晚上加班的人不能理解的。”

　　“我也没那种闲情了解。高先生，我们直接开始吧。”陈煜说。

　　“我也这么想。快点吧，我的事，你耽搁不起。”

　　“高先生想必知道最近的一件事，我也不绕弯子了。”陈煜知道这人和马其安不一样，所以审问的方法也不会一样，“你与死者柳溪城是什么关系？”

　　“柳溪城？认识而已。你都找到那个地方了，还不知道我们俩是是个怎么样的关系？”高遂的语气很随意，仿佛被审问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被知晓了那种见不得光的事也毫无心理压力。

　　“所以，你是承认你和柳溪城的不正常行为？”

　　“我和柳溪城？不，我和他没发生过任何关系，我们只是在某些地方一样而已。”高遂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很久之前的事，我不记得。”

　　“那就好好想想。”陈煜的话也不客气。

　　闻言，高遂笑了笑，心情上没太大的波澜，“难道你们怀疑我杀了他？”

　　“你怎么就认为他被杀了？”

　　“难道还能是自杀？”高遂说，“他是那种人？”

　　“既然你觉得他是被杀的，怎么就不能是你？”

　　“我何必？”高遂说。

　　“那你觉得谁会有犯|罪动机？”陈煜问。

　　林徽格有些诧异，他不知道陈队为什么要问高遂这种问题，也不知道陈队是要干什么。他看向高遂，那人脸上也是一顿，应该也没想到一个警察竟然会问自己这种问题。

　　“我说了，我跟柳溪城不熟，他跟谁接触过也犯不着跟我说，我从哪里知道这种事情？”

　　“马其安呢？”

　　听到这个名字，高遂明显地停顿了下，似乎是在想马其安是谁。“哦，那个柳溪城的跟班小助理。怎么，你们怀疑是他？”

　　陈煜不打算和这人绕弯子，所以，只要更可以说的，就都说出来。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凶手，他现在还在自己这里，不怕他到处说。“我们没有证据怀疑。我们只是在和高先生交流，你觉得是不是他？”

　　“不是。”高遂摇头，“恐怕你们就是从他嘴里知道我的吧？如果他还是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杀人？上个楼都怕是累的。”

　　“当然，杀人又不是光靠的体力，智力也很重要。他智商高不高，我就不知道了。”

　　陈煜见高遂不管说什么都是一副自在的样子，就知道要从他嘴里套话很难。“还有哪些人是高先生怀疑的？”

　　“如果是偷盗的话，你们不会到处去找线索。如果是谋杀的话，那就有太多了人值得怀疑了，比如那些被玩过的MB，那些人没几个心理不恨的。但是要让柳溪城自己来说，恐怕也记不住几个。这我就无法给你们提供任何帮助了。”高遂说。

　　原来你也知道这种肮脏的做法会遭人恨。“高先生也没有头绪吗？”

　　“我为什么要有头绪？那是你们自己的事。”高遂本以为会问些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结果问的都他妈是些弱智问题，这就是纯粹在浪费他的时间。

　　“因为我们发现与死者关系密切的人太少了，除了马其安就只有高先生了。”

　　“那你们该去问问那个叫马什么的。”

　　“马其安比你先到一步，我们问了之后才来找你的。”

　　“我？”高遂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我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我想也是，但是我们刚刚从马其安口中得知了一个人，那个人从没有露过面，自称知道凶手是谁，而那个人引导着马其安找你......”

　　这句话没有说完，但是高遂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也知道了有人想要坑他。

　　“这个神秘人，姑且这样称呼他，似乎对你们都很了解。”那个人知道的事太多了，不可能是偶尔的看客，他了解这几个人，所以，这个人他们应该都认识。这几个人的交集点在哪？

　　高遂还真不知道所谓的神秘人到底是谁。谁会没事做坑他？笑话。除了自己那点特殊爱好，他还没有别的不良的东西，一般人躲都躲不及，到还没注意到有人因为这种事还记恨上自己的。各取所需嘛，那些人不会不懂，也没那胆子做这种事。只要他要在这行业做下去，就别惹高遂，这人人都懂的道理。

　　只要你是个活人，就不怕他高遂查不到。

　　活人啊......高遂像是想到了什么。

　　陈煜注意到高遂这一瞬间的表情，林徽格也朝他看了一眼。

　　“高先生这是想到了什么？”

　　高遂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失神竟然被两个警察看到了，心理骂了声该死的，索性也不隐瞒，免得又是一堆麻烦。“只是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肯定很恨柳溪城，扒皮抽筋的那种恨。那个人我也认识，到是很符合你们的凶手标准。但是不可能是他。”

　　“高先生为什么这么说？”陈煜的眼睛微眯，锐利的眼神未从高遂身上离开过。

　　“因为......他已经死了。”

　　“死了？”陈煜说。

　　“嗯，死了好多年了。”高遂此时的表情很奇怪，陈煜说不出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是谁？”陈煜问。

　　“你们知不知道柳溪城写了本小说叫《游笙》？”高遂问，随后露出个怪异的笑容，“那个人就叫游笙。”

　　陈煜心里一惊，“游笙和柳溪城是什么关系？”

　　“情侣？”高遂说，“只是这一对的下场不怎么样。”

　　《游笙》不是典型的悬疑小说，他也是篇耽美小说，讲的是一对相爱的情侣中的一个人意外死亡，另外一个为他寻找真相的故事，中间穿插些美好的爱情故事，虽然光看剧情有些俗套，但是情节人物文笔很打动人，该小说一出来就热评如潮。柳溪城也是因为这部小说火的。

　　而文中写的最后的真相是，游笙是被那些看似友好却满是算计的朋友亲戚给陷害，最后被人羞辱致死。那个让他死的人是他最信任的朋友之一，是个有那种癖好的人。

　　“这个故事的原型？”陈煜竟完全没有发现有游笙这个人，“死者就是主角吧？”

　　“不，柳溪城是那个杀死他的人。主角才是虚构的。”高遂说。

　　这时候，审讯室里出现诡异的安静。林徽格经历的事少，此时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柳溪城溺死，游笙也是溺死。

　　过了一会后，林徽格在心中道，难怪，柳溪城在后面对那个杀掉游笙的人的着墨那么多，不是为了营造氛围，而是那就是他的回忆。

　　高遂感受得到此时的氛围，“如果要说想杀柳溪城的人的话，游笙一定是最好的人选。”但是这个人死了。

　　“那高先生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我就是那些坑算游笙的朋友之一。”

　　所以如果是游笙就太好解释了。但是，死人不复生，不会是他，所以到底是谁？

　　找到那个神秘人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