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骗子 方沃看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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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怎么每天晚上都出去？”老幺问。
“啊，有事。”方沃说。
“什么事啊？”老幺蹙眉追问，“你最近总这样，很不安全的。”
方沃觉得这人太多管闲事了，但是没有明说，“我既不是女生，也不傻，不会不安全。”
“我也管不了你什么，但是你还是少出去些吧。我……我和他们都担心你。”老幺说。
他们到底关不关心他，方沃心里有数，“啊，谢谢。”
老幺明白，他这样的语气，明显是不想跟他多说，但是，他还是很担心。于是叹了口气说：“你妈妈很担心你，你就别让她操心了。”
方沃更是不满，怎么扯上他妈了？方沃应付地“嗯”了一声，再没有理会这个人。
方沃低头等着方让回消息，专注到没有注意有个人一直在旁边打量他。
其实方沃并不想对人太不礼貌，但是这个老幺太不正常了。
刚开始，老幺找他说话，方沃是有好感的，觉得这个人不错。只是方沃没有深交的意思，所以外表上依旧冷淡了些，可是方沃心里很感谢他。
但是，事情就这样变了味，方沃说不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但大致在他和方让成为恋人之后。
老幺仍然会找他说话，但是次数会变多，说话的内容比以前无礼多了，大多都是在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硬要掺进他的私事。
方沃很反感这样的行为，一开始还会说几句，到了后来基本就很少理他了。方沃不喜欢这样干预别人私事的人。
“怎么皱着眉头？”方让用微微冰凉的大拇指轻轻地抚了抚方沃眉间的沟壑。
方沃自然地往他身上一靠，“不皱了。”
“有事一定要说出来，别憋着。”方让的语气很温柔。
“好。”方沃点点头，伸出手牵着方让。
“说吧，我帮你分担一点。”方让说。
于是，方沃将最近老幺的反常举动和具体说了哪些话都说了一遍。
自从两人关系更近一步后，方沃便喜欢与他的接触，无论什么时候，总要和他来点身体接触。可以是手碰手，也可以是肩靠肩。这次也不例外，方沃一边掰着方让的手指，一边说话。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方让的表情。
“看吧，他多管闲事，不是我胡说的。”说完之后，方沃抬头，想得到方让的回应。
但就是这一抬头，方沃的动作顿住了。
方让，方让再不似以前那样的温和舒展，他的面容狰狞，因为太过用力，而使皮肤皱在一起。嘴角不停地抽搐，眼睛猩红，眼神黑洞。
那双快被眼黑占满的眼睛，方沃希望是自己错觉。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方沃，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死人的眼睛一样。
方沃竟觉得温度骤降，他打了个寒颤。他不自觉往后退了退，但抓着方让手的两只手没有松开。
方沃害怕自己像以前一样又睡过去了，然后做了个有鬼的梦。
可是每次那样的梦里都没有方让，方沃相信这次也不会有。
抓着方让的两只手用力紧了紧，鼓起勇气摇了摇，用颤抖又小心地语气问，“方让，你这怎么了？”
方让的眼神让方沃想要逃避，但是他没有，方让只是一时间不对劲罢了，根本不是在梦里，方让也不会是鬼变的。
方沃看着方让，自己的眼睛没有逃避地看着方让的眼睛，即使那个眼神里的东西太过惊悚，但是他不会害怕，因为这个人是方让。
“方让？”方沃说，“方让？方让！”方让提高了音量。
就是这一声，方让终于有所动。
方让眨了一下眼睛，那狰狞的五官马上舒展，又回到他本来温和的样子。
“对不起，我发呆了。”方让温和的五官更加弱了几分，带着诚恳地歉意。
方沃怔愣片刻，现在的方让太熟悉，太自然，方沃找不出任何破绽来证明这个人是梦里的鬼给他的幻觉。刚才那一刻的异样，仿佛只是错觉一般。
方沃咽了咽口水，尝试让自己变得更正常一些，对上方让温柔的眼神，方沃笑了笑，“没事，我没有怪你。”
方让抱住方沃，轻声道，“你那个室友估计是关关心你，但是关心方式不对，你要是不喜欢他，你以后就别理他了，免得你烦。”
方沃点头，“本来就不打算理他，太烦人。”
“好啦，我不能陪你了，我要去工作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方让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在这里等你。”
“好，晚上见。”
“晚上见。”
方沃还有课，没有久待。
出门的时候，迎面撞见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手里拿个各种各样的东西，方沃没有细看。
说了声对不起后，方沃便下了楼。
那个差点被他撞到的女人，看着方沃的背景深深地皱了个眉。
女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开了门进去了。
晚上，方沃照样是去了方让的寝室。一般这个时候，方让都下班回来了。
今天也是如此。
方让看起来有些累，方沃没有像以前那样跟他说很多话，两人挤在小小的床上，只是安安静静地睡了一觉。
第二日，方沃是被冻醒的。
睡觉时，他便感觉自己抱着一个冰块，他感受到冷意浸到骨子里，他止不住的冷颤。
他醒来后，看到自己抱着的是方让，但方让的身体就是如此冰冷。
方让的脸色有些苍白，毫无血色，非常不正常。想到他身体的冰冷，有那么一瞬间，方沃觉得他死了。
这样的想法突如其来，他也被自己这个想法震惊到。
方沃攥着方让的手，大力的摇动。
方让被他弄醒了，本来还有些脾气，但是看到方沃紧张又害怕的样子，只能将脾气压了下去。
“你怎么了？一大早怎么不好好睡觉？今天是周六，你不用上课。”方让揽着方沃的肩膀，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
方沃见到他睁眼的那一刻，紧绷的心才放松下来。
他的手绕过方让，紧紧抱住，头搁在他的肩上，想从他的身上得到温暖，得到答案。
方让不知道他早上这般是怎么了，以为是做了噩梦，于是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好好的睡一觉。”
方让的手掌很热很烫，一下一下拍着方沃的背，方沃的不安逐渐消去，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那一次的异常仿佛只是假象，在那之后，方让再也没有出现那样的情况，逐渐的，方沃也相信了，这是自己的问题。
幸好，幸好方让没事。
老幺没有因为方沃的冷淡而受影响，只要方沃在寝室里出现，只要当时老幺在，老幺就会找他说话。
“请你不要再说话了。”这是方沃最直接的一次。
老幺愣了愣，“你记得我是谁吗？”
方沃皱眉，“我有必要记住你？”
老幺喉咙一哽，瞬间双眼通红，“果然，阿姨说得没错，就不该让你来学校。”
这句话很怪，方沃却不想纠缠，拿上自己的东西，准备去方让的地方躲一下这个人。
老幺见他要走，连忙拉住他，大声道，“你又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方沃把手扯回来。
老幺瘦小，被方沃一带，差点摔倒。老幺顺势抓住方沃的胳膊，不让他走。
“方沃你病了，你回家休息好吗？我会和阿姨一起陪你看病的。”老幺说。
“你什么意思！”方沃手用力一推，“你才有病！我跟你没有任何过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陪我看病？你是谁？即使我有病，跟你毫无关系！”
这是方沃第一次发火，平时里，即使他心里不高兴但从来不会说出来。这是第一次方沃宣泄自己的怒气，朝着一个他不熟悉的人。
老幺眼睛又红一度，“你就是病了！不病肯定记得我！每次你病了，你都记不得我。”
方沃冷笑，“自作多情。”
“屁！你知道你是谁吗？你知道你家住哪吗？你知道从小到大经历过什么吗？你说啊！”
方沃一怔，他试图说出答案证明不是自己病了，而是这个人病了，但是他不能。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搜索不到一点答案。他的脑子里，全是方让。
老幺比方沃更加激动，脖子全红，伸手扯住方沃的衣领，瞪着他道，“我每天都跟着你，有一次你一个人出去买手机，一个人跑去了海边，一个人坐车回来，还是我给的钱。后来，你说你谈恋爱了，我看到你一个人跑去4栋，第二天一个人出来，那是男寝！你说你谈恋爱了，你去男寝谈恋爱？”
“你跟着我？”方沃心中怒气直升，“你凭什么跟着我？”
“你以为我愿意？你妈妈让我在学校看着你，我便天天跟着你，害怕你突然犯病，我怕你一个人孤独，就一直找你说话。我知道你有病，我知道你一病，情况就不稳定，但我还是照顾着你。可你说，你不认识我……”说到后来，老幺眼睛更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方沃一滞，一时判断不出真假，“不管我病没病，我真的不认识你。而且我现在有恋人了，他是男生，他可以照顾我。”
“男的？”老幺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一脸震惊，马上慌忙起来，抓起手机要打电话，“我让阿姨来接你回去，你回去好好治疗。”
说着，老幺的电话已经拨了过去。
方沃说出自己的另一半是男的，只是为了坦白，然后结束这件事，但是老幺的举动，让他很不满。
什么叫做回去好好治疗？什么叫做让人来接我？我是同性恋而已，难道同性恋是病？我跟谁谈，跟男或女谈，凭什么要你来管？凭什么自作主张让我回去？你想干什么？你看不过去吗？你觉得恶心吗？恶心到认为我有病？呵，有病的是你！
那一刻，方沃的怒气升到最高点。
他抢过手机，往地上狠狠地一摔，瞬间手机的屏幕碎开。
“你觉得恶心可以直说，打电话告诉别人是干什么！”方沃质问道。
“我在跟你妈打电话，你连你妈都不认识了。”老幺说，“你妈就剩你一个孩子了。”
“我妈本来就只有我一个儿子。”方沃说。
老幺失望的摇摇头，“你的对象是方让吧？”
方沃一怔，“你查他了？”
“你果然是病了，每次你生病，你就会见到方让。但是，方沃，方让早就死了，早在你十岁那年，他就死了。”老幺说。
这话给了方沃心头一记重击，“方让死了？”
“对，那年他十二岁，和你在海边玩，溺水死了。”
海边，溺水，死了，十二岁……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那么真实，他有温度，他有呼吸，他不可能死！
“你在骗人！”方沃说。
老幺摇头，“我没有骗你。你说过，方让很温柔，你很喜欢他，你要和他在一起。”
对，方让很温柔，他也喜欢和方让在一起。
“可是，方沃，你们是兄弟啊，他是你的哥哥。为什么，在你的幻觉里，你的哥哥成为你的恋人呢？”老幺皱眉。
兄弟？哥哥？幻觉？
放屁！方让，不可能是幻觉！而且，他不是我的哥哥！
如果他是我的哥哥，为什么十二岁就死了的人，在我眼前却有二十几岁？
何况，方让的存在那么真实，他们紧密相贴时，一切都是那么和谐。怎么可是是假的？
而他自己，更不可能有幻觉。
所以，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在欺骗他！只是想把他送去治疗！有病？可笑，他好好的。
“你骗不到我。”方沃转头要走。
这里，这个人，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恶心！
老幺依旧不让他走，大力扯住他的衣服，“今天你不许走！”
方沃不知老幺这样的身板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一被拉扯住，他就不能再往前走一步。
方沃满脸怒气，想要回头推开他，可转头的一瞬，他的脑袋被什么制住了，不能一动半分。
接着，他感受到有什么靠近他的耳朵。
“你走不出去的，你疯了，天天幻想着死了的人，想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你说你不是疯了是什么？疯了就该去疯子待的地方。”耳边的声音冷漠而冰冷。
那是老幺的声音。
“你走吧，我帮你治好病，我帮你杀了他。”老幺说，“他死了，你就好了。”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方让？
那一刻，方沃体会到自己涌出来的怒气，涌出来的疯狂的杀意。他要反抗，他凭什么任凭这样的人拿捏自己威胁自己？明明就是一个虚伪的骗子，装什么情深义重？
杀了方让？
我要让你没有这个机会，我要让你痛不欲生，我要你后悔说出这句话。
那一刻，方沃转过头，完全没有刚才被制住的感觉。
方沃看到老幺，那个刚才红着眼睛谎称关心自己的人，面目狰狞，眼神中透着寒意，嘴角抽搐，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就像那些鬼一样，那些追着自己的扰乱他生活的鬼一样。
以前，他一直在逃避，他只想逃。但这一次，这个人说要杀了方让，这一次，他不逃了。
只要我杀了你，只要你消失了，世界就安静了，就没有人说我是疯子了，就不会有人说方让是假的了。
方让不是假的。
一切都是眼前的人胡诌的。
骗子，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方沃沉着脸看着眼前的人。
真是面目可憎。
真是让人恶心。
方沃的脑海里有声音在叫嚣：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用门边的扫把，用那个锋利的边角，只需要几下，就不用看见他了，就不会再有威胁了，他也不会是疯子了……
脑海里的声音逐渐变大，变大，更大，最后占领了整个脑海，除了那一句话，他什么都听不见。
方沃眼前一黑……
不知多久，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耳边没有了老幺的声音，感受不到自己心跳声，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一切都那么安静。
他疯狂的意识逐渐平息，漆黑的眼前逐渐清明，他的耳边开始有了声音……
他听见很多嘈杂声音，细细碎碎的。
他低下头，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身旁是正在漫延的血迹。
他回过头，看见门口堵满了人，他们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在躲避什么。
方沃看到了方让，在人群后面，正温柔地对自己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