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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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风清日朗，且从宫里传出消息，七皇子水承泽不日将前往金陵办事。闻听此事，君闲庭知其此去，两人便许久不得相见，连忙请了水承泽来留香楼一聚。
酒过三巡，水承泽举着一杯琥珀金波，叹道：“记得当年金谷集会，我们四个聚在一起，何等风流。摇光最是个龙章凤姿的，堪为栋梁；闲云也是爽朗清举，潇洒名士；你年岁虽小，却也是机灵不在万人之下的；就连我，也自认文采飞扬。当时何等惬意，现如今竟连聚一聚也不能了。摇光临行时对你尚没说去处，何况我们。闲云几年前回了江南，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姑姑去了北疆，你便去了贾府暂住，也不稀罕进宫来陪我。如今机缘巧合，我才领个了差事，却是别时容易见时难了。他俩我不担心，只是你一个人，行事素来不是个稳健的，叫人如何放心的下。若是你不嫌弃，当我是个哥哥，就和那些四王八公远着些，父皇未必留的下他们。”
君闲庭听得前几句只在轻笑，听到最后却惊道：“怎会如此？四王八公祖上个个战功赫赫，且又都是些老牌簪缨世家，皇上怎么会想到要动他们？”
水承泽放下手中的酒杯，讥笑道：“如今他们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一个个拖着户部的银子不还，却到处花钱如流水。放利子钱的、为钱弄出人命的、强占民田的、卖官鬻爵官官勾结的，哪里说得完呢？莫说百姓了，父皇看着也不痛快。论理你也该懂些，不过姑姑溺爱你，便什么都不叫你操心，只是这如何使得。说来也怪，以前闲远还在世时，姑姑和姑父待他都是极严的，为武则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文则焚膏继晷兀兀穷年，责备打骂都是有的，闲远也果真成才。到了你，姑姑却疼的如同眼珠子，打也不得骂也不得，叫你如今也只是个富贵闲人。再说就是摇光，别人面前是个冷面煞神，碰到你却是变成菩萨了。也不嘱咐你好好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这是疼你还是害你呢？若你有心，也该学些东西，便是一朝姑姑百年了，也不至于坐吃山空。”
君闲庭笑了笑，拿着勺子转了转驼蹄羹，道：“以前我一读书，总觉得精神不济，娘亲便急的不许我读了。摇光哥也是这样，禁的比我娘亲还严些。现在精神略好些了，可是性子也倦怠了。若是哥哥有法子，便教教我，让我做些正经事。待娘亲和摇光哥回来，也让他们看看。”
水承泽方才大笑，又痛饮了一杯酒，道：“如今正有一事，工部尚书上了个折子，说是黄河今年怕有凌汛发生。父皇大怒，要众臣想法防治。我观你平时是个古灵精怪的，何不回去回去想想看，若是有了法子，便进宫告诉父皇。看在长公主面子上，父皇一定允你。且有长公主府财力做后盾，便是败了也没有什么。你若是能做出些事情来，大家都欢喜；若是做不出来，看到你尽力了，大家必然也是高兴的。此样一来让你多动动，天天呆在屋子里，学些个姑娘家的事儿，连我都看不惯。二来也离着贾家人远些，不然姑姑知道了，又不知要怎么胡思乱想了。也莫怪我说，明明姑姑是个父皇都称道的姽婳将军，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是个是非不分、清浊不辨、一味爱瞎想的人了，可见一人还有一人磨。”
君闲庭不过略寻思了一下，便应道：“这有何难，交给我就是了。”然后笑着替母亲解释道：“这正是娘亲疼我呢，我自然省的。”
两人此后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略去不谈。
就说君闲庭回了望舒馆，只见清妍在正房内鼓着脸，怒道：“这也忒不像话了，姐姐说说看，真真是作践人。”清娴不知去了何处，清婉却在笼香炉，并不理会清妍。君闲庭便进来道：“让我看看，清妍又在生哪门子气？”
清妍跺了下脚，道：“爷是不知道，今儿我和清婉去陪林姑娘闲话，碰到了周瑞家的来送宫花。那个老婆子着实可恶，别的姑娘挑剩了的花，只管给林姑娘。宝二爷在，却也半句话不说。倒是我为林姑娘抱不平，说别人不挑剩了的也不给我们林姑娘。林姑娘只是在一旁生气，那婆子也不敢回话。要我看，这狗眼看人低委实可恶了些，委屈了林姑娘。”
君闲庭又转头对着清婉，笑道：“可是清妍说的这样？”
清婉微微摇头，看着袅袅青烟盘旋而上，浅笑道：“事虽如此，心思却不尽然。周妈妈来送花，必是按照远近来送的，又岂有单单因着看轻林姑娘而故意去送了远的，再送近的呢？清妍就是爱多想，只当众人都看不起你呢。我却没有这样的心思。”
清妍跳脚道：“好你个清婉，胳膊肘向着外面拐，和那个老婆子是一道的。你且快去，莫要在这个屋呆了。我分明是替林姑娘抱不平，你反倒要来说我小性。”
清婉拿起绣布，坐在绣墩上，无奈道：“不过是送支花而已，怎么到了你口里就成了奴大欺主呢。若为此说下人轻慢些，也不尽然。林姑娘便是敏感多疑些，也不至于为这事生气的。”
清妍疾步走过来，站在清婉面前，冷哼道：“可见你也是生了一双富贵眼的东西。若是来送东西，别人挑剩了的东西才给我们爷，你是好好先生装乖巧，我却要骂她，连东西也是不收的。爷要问，我也没什么说不得的。这东西是小事，那什么是大事？便是林姑娘不生气，我也是要气的。好端端一个千金小姐，来这里受些闲气，你们这些俗人还不懂。”
清婉只是抿嘴笑，秀口吐出唾绒道：“我也不和你争这些有的没的。”
清妍绕着桌子不住转圈，冷笑道：“也是你没理，分明就争不过我。往日我们替爷送东西，哪一回不是给姑娘们分的清清楚楚的。就是上次送新进的翡翠珍珠琥珀的小首饰，爷也嘱咐我们分清楚，粉红芙蓉是林姑娘、雪白牡丹是薛姑娘、嫩绿蒲柳是二姑娘、绯红玫瑰是三姑娘、淡紫丁香是四姑娘、殷红罂粟是琏二奶奶、洁白茉莉是大姐儿、素白老梅是珠大嫂子、红紫芍药是蓉大奶奶。若各人都是如此分的清清楚楚，哪里还会有今天这起子事。”
君闲庭听着只觉叽叽喳喳的脑壳疼，便撂下一句“我去宝二哥那里看看”转身就走了。气的清妍在背后喊道：“我请爷评评理，爷还不耐烦自己走了。若是以后碰到个小□□吃醋的奶奶，这可怎么办。”
直说到了宝玉住处，君闲庭刚进屋，袭人便迎上来，笑道：“瑄三爷可是来找宝玉的，宝玉在里间呢。”君闲庭笑道：“如此我便叨扰了。”
进了里间，只闻得异香扑鼻，暖香熏得人昏昏欲睡。闲庭望着宝玉，调侃道：“宝二哥在这样的玉殿琼宫里，也能读进书去？不过此处倒是极适合红袖添香夜读书。”
宝玉一见是君闲庭，便吩咐周围婢女退下，拉着君闲庭坐在金心鹅黄闪缎大坐褥上，笑道：“今儿我得了个宝贝，见了你也分你一分，你定是没见过的。”
君闲庭奇道：“竟是什么稀罕物？连我也未曾见过！前几日清妍便说在琏二奶奶那里有个我没见过的，我思来想去，没成想是个姥姥。你说的莫不成是个爷爷？”
宝玉笑着拊掌，乐不可支道：“猜到哪里去了？不过是这个东西。”然后偷偷从桌上的书丛里拿了本中庸出来。君闲庭笑道：“哥哥莫笑话我了，我虽读书少，四书五经也是知道的。”
宝玉轻轻摩挲着书，得意道：“你急什么？若是四书五经，我哪里会拿起来给你看，我自己都嫌脏了手。”觑着左右无人，便悄悄将书页打开，却见扉页上印着《西厢记》三字。
此时君闲庭大感兴趣，笑道：“此书我也听过，只是无缘得见罢了。不知道宝二哥是哪里来的。”宝玉道：“不过是茗烟见我无趣，搜罗些闲书给我罢了。你若是喜欢，拿去看看也无妨。只是注意，莫让别人看见了。”闲庭自是大喜，连忙接过书，笑道：“那就多谢哥哥了。”
只说宝玉闲庭二人在室内如此闲话，袭人正在门旁暗听，忽听得旁边一声“二爷三爷说话呢，你想听只管进去，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在这里做些什么呢。”惊得袭人一跳，转头见是晴雯，只得勉强一笑，便匆匆离开了。晴雯嘟囔了一句，也离开了。
再说内间，宝玉交给闲庭这本书后，笑道：“如此，前些天那件事你就忘了吧。”君闲庭只是装傻：“哥哥说的是哪件事？”
接着，二人又说了些闲事，君闲庭猛地一怔，突然问道：“哥哥可想过将来做什么不曾？”
宝玉低下头拿起个刻丝琉璃镂空的小盒儿，打开盒子掏出里面的胭脂，漫不经心地说：“将来的事，谁知道呢。你也不用担心，总不会短了你我的花销。瑄弟弟闻闻这胭脂，这是我近几日用雪后白梅花蕊做的，又添了些夏天存的紫茉莉花粉，混着红梅花花瓣上的雪研成的。香味最是高雅清淡的。”
君闲庭接过胭脂，却也不闻，只是放在手里，皱眉道：“我今儿去见了个朋友，他倒是担心我。虽我们是锦衣子弟，吃穿用度一应不缺，可也该想想以后，避免坐吃山空才是。且见这府内，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也尽上来了。哥哥也该考虑考虑以后才是。”
宝玉闻言，不悦道：“若是瑄弟也要说那些仕途经济的道理，便请回吧，我这里是不招待的。”
君闲庭大感头疼，忙道：“我也是个温柔乡里长大的，我自己尚且不懂，又怎么敢来教训哥哥。只是哥哥还要注意着些方是。若是哪天哥哥觉着该有所作为了，不拘是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只要来告诉我，我都会帮哥哥的。”
宝玉只是转过身去不说话，君闲庭也无法，只好放下胭脂膏子，笑道：“这胭脂是极好的，我再送些珍珠粉过来，掺在里头就更好了。”看着宝玉还不言语，便只好告辞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