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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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闲庭和宝玉不欢而散后，只觉得闷闷不乐，想回望舒馆又觉得无甚意思，便从攒方卵石小径旁捡了枚石子。随手一抛，看见尖处指着一个方向，便朝着此方向前进。走了不久，便见到了薛姨妈住的梨香院。院内同喜甫一看见君闲庭，忙走上前来笑道：“瑄三爷竟来了，快快请进。”君闲庭只好随着丫鬟进了梨香院。
闲庭进屋请了安，看见薛姨妈和薛宝钗正在打点针黹。薛姨妈见状笑道：“这大冷天，难为你想着来看看。同喜，快快沏茶上来。”
放下斗篷，君闲庭笑道：“只是随便逛逛，不成想便逛到姨妈这里来了，姨妈也别嫌我。薛哥哥怎么不在？”
吩咐丫鬟收拾好针线，薛姨妈拉着君闲庭上了炕，笑道：“他就是那没有笼头的马，哪里拘得住他，进了学堂也收不住心。快快别说他了，不如今晚就在我这里用饭，怎么样？”君闲庭自是应了。
此时薛宝钗抬起头，笑道：“听闻长公主又去了北疆驱逐蛮夷，我便在此预祝公主凯旋。公主可真是巾帼英雄，堪为我辈女子楷模。”
君闲庭闻言大悦，道：“娘亲半生都与蛮夷作战，此次更是放心不下北疆，扔了我急匆匆的去了。娘亲也常说，‘女儿家不必将自己拘在闺阁里，出去走走看看也是应该的，不知道那些三从四德扼杀了多少英才。’若我是女儿的话，娘亲一定将我充作男儿养。只是我是个体弱多病的男儿，娘亲也没法子了。”
宝钗眼中波光潋滟，浅笑道：“可是如长公主这般想法的，着实不多。”薛姨妈在一旁应道：“我的儿，这天下父母亲，多半不舍得自己儿女去受苦。只是男儿终要顶天立地，不得已才去磨练他，又哪里舍得女儿去受那些苦呢？外面些事，都交给男人们就是。”
宝钗看了一眼薛姨妈，缓缓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笑道：“此话也极是。我等没有长公主的才干，对长公主也只能仰望了。”
闲庭摇头道：“哪里能这么说，我见宝姐姐行事，极是个聪慧妥当的，何必妄自菲薄呢？将来成就大事也未可知。”
宝钗凤目一转，笑道：“那就承你吉言了。”
华灯初上，正当要传晚饭的时候，忽的清婉来到梨香院，俯在君闲庭耳边低声道：“清媖说，谢爷回来了，刚刚进宫叙完职，请爷去谢府一聚呢。”
君闲庭闻言，也顾不得晚饭了，连忙起身，披上斗篷，对薛姨妈和宝钗告歉道：“望姨妈和姐姐见谅，我有一好友刚刚回京了，我要去见他一见，晚饭便不能在此处吃了。”
薛姨妈连忙道：“是什么朋友，怎么急成这样，我也不留你了。快快备好马车穿好衣裳，夜里寒气重，仔细莫要冻到。”
待辞别梨香院众人，刚刚出了贾府的门，君闲庭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紫棠弹墨蟒缎十八镶滚箭袖并靠色三镶裤腿，外面披着个挖云松花绿紫貂里的万字花样锦鹤氅，脚登片金纯黑鹿皮靴，还配着把绣春剑，端的是一派肃杀。那人甫一看见君闲庭，便迅速露出微笑，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他快步走上前来，替君闲庭将斗篷的结系成蝴蝶结样式。然后抚了抚君闲庭脑袋，笑道：“我不在这些日子，你长高了些。”
君闲庭将自己的头从谢摇光手下移出来，问道：“怎么你来了，不是说去你家见面的吗？巴巴的赶来做什么。”
谢摇光吩咐小厮将马车牵来，拉着君闲庭的手，两人一起上了马车，然后才道：“想着早些来见见你，便来了。”说完，从马车的暗匣里拿出了几碟糕饼点心，说道：“许久不做了，不知道手艺生疏了没有，你尝尝。”君闲庭拈了一块茯苓糕，也不吃，问道：“这次是去了哪里？临走时也不说一声。”
谢摇光笑了笑，风清月朗，道：“不过是雨宸卫里面些事情，你若是想知道，以后再慢慢和你说，总不是什么大事。还是先吃些糕点要紧——我看你瘦了不少。我不在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日常饭吃的多少？咳嗽多吗？”
君闲庭这才把茯苓糕放进了嘴里，摇了摇头。谢摇光又拿出一盏茉莉雀舌毫，笑道：“来寻你之前泡的，现在还是热的，快些喝了吧。”
马车一路哒哒的响，走过长街小巷，到了谢府。两人下了马车，进入府中。只见一方碧波荡漾的大湖，水石各半，室庐与花木各半，建亭廊台阁，围堤者有三。湖上楼台、湖畔垂柳、湖中莲花、湖面小舟，各得其所。亭台水榭，碧池翠木，虽由人作，宛自天开。两人相携走到了锁绿轩，此处正是谢摇光之母安夫人的住处。
进入轩内，只见正座的金丝楠木雕龙绘凤座椅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谢摇光之母安夫人，一个是谢摇光之父谢骠的贵妾眉夫人。这眉夫人是谢骠谢将军南伐时掳来的，媚骨天成，娉娉袅袅。只是谢将军后来因战伤去世，阖府里的主人就剩下了安夫人和眉夫人，外加一个谢摇光。
安夫人对着谢摇光和君闲庭笑道：“快快坐下。”然后转头对着君闲庭，轻声道：“摇光在家片刻也等不下，就要去贾府接了你过来。我也是许久不曾见到你了。摇光不在，你也不来了。”
旁边的眉夫人吐气如兰，缓缓道：“姐姐这话说的不对，妹妹不是一直陪着姐姐吗？”
安夫人也不答话，继续道：“时辰也不早了，快些去吃晚饭。吃完你二人也可秉烛夜谈，只是不许熬夜。”说完，安夫人就款款的走进侧房，眉夫人也跟在安夫人身后，扭着水蛇腰走了过去。闲庭和摇光紧随其后。
侧房里丫鬟们早已布置好了饭菜。四人端坐在荷叶式园雕漆几旁，安夫人夹了块牛肉脯，放进君闲庭盘里，轻声责备道：“淑宁不在，你也不照顾自己。若是病了伤了、哪怕是瘦了，都有的淑宁疼呢。我做你娘亲伴读十余年，最知道她是什么脾气，你难道不知道？”
眉夫人转了转勺子，搅搅面前的一碗七宝羹，阴阳怪气道：“姐姐也莫说别人了，身体是自己的，还指望别人提醒不成。莫说闲庭，我见姐姐这些日子饮食也不强呢。”说完扔下银勺，发出砰的一声，冷笑道：“我就劝姐姐珍重饮食，姐姐也不听，如今还来劝别人。也该让摇光见见，您是怎么不爱惜自己身子的。”
谢摇光皱眉，问道：“可真是如此？”安夫人无奈道：“近几日食欲不振，也不是什么大事，阿妩就是大惊小怪，你也听她的。”
眉夫人一听，柳眉倒竖，道：“既如此，姐姐就在此处食欲不振吧，妹妹就先去了。”说完就起身走了。
君闲庭只在一旁吃着煨野鸭羹，看着安夫人脸上的无奈，笑道：“眉姨生气了，安姨可快快去看看。”安夫人只好起身道：“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便吩咐丫鬟托了那碗没吃完的七宝羹离开了。
饭后，两人携手向谢摇光的庭院走去。刚要走进正房，君闲庭突然住下脚步，指着门上那块秋叶匾，问道：“你这院子的名字是何时改的？”
谢摇光歪歪头，一本正经地说：“见了你的院子名，我自然也就改了。”
君闲庭忍俊不禁道：“我那吟风小筑，是娘亲按她在江南府邸的风格装饰，让人只觉清婉秀丽，所以叫这个名字好歹还是有些风雅的。你这里处处高旷巍峨，却名为弄月小筑，也不怕画虎不成反类犬，叫你的丫鬟属下笑话。”
谢摇光满不在乎，剑眉一竖道：“除了你，还有哪个敢笑话我？”然后拉着君闲庭走进屋内，只见一只韩卢犬扑了过来，绕着摇光和闲庭不住的转圈、摇尾巴。闲庭笑道：“看着墨我就想到白，那只鹰叭犬可是你送我的，不过被娘亲带走了。”
谢摇光只是拍了拍韩卢的脑袋，让他一边玩去，就拉着君闲庭进了内间，并从刻丝梨花木衣柜里拿出了一件白虎皮的斗篷，道：“这只白虎虽然不是我亲猎的，比不上以前几件，不过我去塞北时，看到这条白虎皮，便觉得一定是极配你的。匆匆买下，在闲暇时就粗粗缝上几针。只是时间短些，比不得你大婢女清娴的手艺。今日在贾府门前看见你穿的这般单薄，也便只好拿出来献丑了。”
君闲庭只是望着角落里的酒瓶兰，笑道：“也别把我当成瓷娃娃，怎么就那么金贵了。你是刀光剑影里穿行都不怕的，我难道就能把自己折腾坏了？”然后转过头对着谢摇光打趣道：“我的衣裳都是你做的。清婉她们还觉得你眼神好，谢府绣娘做的衣服都能分出来。却不知这一针一线都是你缝的，我也不敢说，怕吓坏了她们，认为你不是个哥哥，到要是个姐姐了。”
谢摇光浅浅一笑：“给你缝衣服哪里丢人了。”
君闲庭坐在床上，叹道：“你回来的真是不巧，承泽现在怕是已经离京了。若是你早回来一天，也可以和他见见面，日后相见不一定又是哪天了！此外，承泽临走前告诉我，多考虑一下未来之事。也告诉我，近来朝堂上为着黄河之事又闹的不可开交。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也应该找些事做做，你怎么看？”
谢摇光将君闲庭环在怀里，柔声道：“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若是黄河水患，我这里倒有些人，或许能出些力。”然后抚着君闲庭的头，正色说道：“你也不必非要做些什么功绩，我和公主都是愿意护着你的。你身子弱，不要伤了神。”
就这样默默过了一会儿，君闲庭幽幽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不过如今这话却是要和你说说，告诉娘亲我又怕她多心。前几天四妹妹告诉我这府内如今是破败了，我还不信，只是去了趟学堂，看见薛家哥哥和一众人等在里面，哎，不说也罢。这族学尚能如此，又怎么敢希冀后继有人呢。”
谢摇光轻蔑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如今已经五代了，衰败又有什么稀奇。哪一个家族，还能一直昌盛下去不成？你也莫牵心，能帮则帮，帮不了又有何妨？”
君闲庭还想反驳，只是想到‘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又想到贾府如今的行事，只能皱了皱眉。谢摇光吹熄了灯，柔声道：“这些都不该你担心，快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