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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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席进行的正是尽兴之时，宝玉叹道：“雪天吃兔肉，果真享受，只是若有美酒就更好了。”君闲庭得意道：“哥哥说的我早就想到了。”然后命清媖将一个缠丝梅子青釉酒瓶拿来，这酒瓶不过四五寸高，却是雕龙绣凤、精致异常。
众人皆赞道：“这瓶子就如此贵重，不知道酒要如何的好。”
清婉拿来几个梅花冻石高足杯，然后启封酒瓶。将清酒缓缓倾入杯中，只觉色清如水晶，香纯如幽兰。映着雪光，端的是亮如白银、通透无暇。君闲庭笑道：“此酒名为银倏酒，盛行于唐宋，相传是用梅花熏坛，梅枝上的雪来温酒，因此有一种似有似无、稍纵即逝的梅香。只是这种酒已经失传，如今这坛，虽然名为银倏酒，却不过是后人仿酿的。娘亲说这酒少喝并不醉人，且还可养颜驱寒，最是个滋补的好东西。只是产量极少，只在宫中有几瓶，我也没法取些分给姐妹们，大家只好共饮一坛了。”
宝钗眼睛一转，笑道：“瑄弟弟真是个风雅又博闻强记的人物。拨霞供也就算了，这银倏酒我却是见所未见。”
宝玉却不闲话，只是端起一个酒杯，细细地嗅了一下，然后赞道：“果然有些梅香。”说完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说：“不愧是名酒，只是不大醉人，再多来几杯。”自己取过定窑白瓷万花自斟壶，自斟自饮起来。众人也纷纷举杯，一时间觥筹交错，连体怯不胜的黛玉都饮了两盏。
一趟酒之后，众人便心满意足地散去了。君闲庭拉着贾兰的手，准备送贾兰回李纨处。闲庭笑着问道：“今日的饭菜可尽兴吗？”
贾兰昂起头，认认真真地答道：“多谢三叔，兰儿是极尽兴的。席上大家也都很欢喜，三叔以后多多办这样的宴会才是。”
君闲庭俯下身摸了摸贾兰的脑袋，感到贾兰轻轻蹭了蹭，笑道：“很该如此，兰儿今天也没有太拘束。只管放开些，席上的都是你的亲人。你若只是一味随着你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认识些人，在家时尚且可以，等到日后为官了，难道还要别人来亲近你不成？你娘不能参加这些热闹的，你却该多来走动走动，大家都是疼你的。”
贾兰绷着小脸，严肃道：“三叔说的是，兰儿受教了。”
君闲庭便携着贾兰一路回去了，此处不提。
再说贾宝玉处，麝月扶着宝玉晃晃悠悠回到自己房内。袭人一看见便惊道：“怎么醉成这个样子？”麝月笑道：“瑄三爷今儿请客，拿出了瓶上进的酒，宝玉一下子喝的多了些。”
袭人责备道：“便是如此，你也该多看着些，岂能让他喝了这么多。若是今天老爷抽查功课，那该怎么是好？且让宝玉床上躺躺，我去要碗酸笋鸡皮汤来。”麝月应下了。
袭人刚刚走出房间，就见到金钏儿过来道：“老爷在太太房里叫宝玉呢，快让宝玉整理好衣装过来，晚了仔细老爷生气。”袭人一惊，解释道：“今儿下午瑄三爷请客，宝玉略多喝了些酒水，现已经睡下了。不如我去和太太解释解释？”
金钏儿也是一惊，道：“这可如何是好？你且随我去见老爷太太，看看老爷太太是怎么说。”然后抱怨道：“瑄三爷也委实不讲究了些，天天和宝玉胡闹，太太为这个不知生了多少气呢。”
袭人闻言也不说话，只是唤来秋纹，嘱咐她去要一碗酸笋鸡皮汤。秋纹应下了，转头袭人走后就把事情交给了佳蕙。
两人来到王夫人房中，王夫人不见宝玉，担心贾政责备，不等袭人开口，忙道：“老爷唤宝玉，宝玉怎么也不急急过来，可是在老太太那里还未散呢？”
袭人也连忙答道：“正是如此。今儿薛家亲戚来了，在老太太那里闲话家常，老太太极是高兴，便留了二爷在那里多说说话。二爷闻道老爷唤，连忙便要出来，只是因为老太太兴致正高，也不便出来。二爷说，等散了，立马就过来。”
贾政却是哼了一声，道：“那倒也不必，今儿就算了。”然后转头对王夫人道：“怎么天天就知道去老祖宗那里讨巧卖乖，这课业几时温习！皆是你惯坏了他。”说完，便拂袖而去。
待贾政离开，王夫人问道：“怎么回事？老爷唤宝玉，宝玉怎么不来？”
袭人道：“不过是今儿下午瑄三爷请了二爷去耍，不知怎的喝了些酒。二爷回来的时候便迷迷糊糊的，如今正在睡着呢。”
王夫人闻言，欲言又止，然后摆摆手道：“罢了，你且退下吧。若是老太太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回答。”袭人走后，王夫人狠狠摔了桌上的十锦珐琅杯，靠着椅背不知在想些什么。
话说宝玉这边，秋纹接过佳蕙手中的汤，端进去给宝玉喝下。佳蕙在门外小声嘀咕道：“你又算哪门子东西，就知道在宝玉面前现。”抱怨完就去找其他丫鬟了。
这时晴雯走进房内，看见床上的宝玉，奇道：“现在这是睡哪门子觉呢？”
秋纹努了努嘴道：“可不是喝酒喝醉了吗？”一旁的麝月也笑道：“当时宝玉只当那酒是糖水，喝了一杯又一杯，我劝也劝不住。这路上就发迷糊，回来袭人还恼我。刚才金钏儿来找，也不只是什么事，袭人便跟着出去了。”
晴雯冷笑道：“也就是这攀高枝的活她愿意做，巴巴的去太太面前献殷勤。”
此间丫鬟们的闲话暂且不提，再说望舒馆这边。君闲庭收到谢摇光的书信，正在细细读着。摇光在信中道自己至多一两月便会回京。清妍乐道：“既如此，谢爷回来，我们便搬去谢府吧，在这里委实太拘束。”君闲庭也不回话，只是又看了看信。清婉却笑道：“谢爷此去怕是不简单，不然不会过了这许久才给我们爷写信。往日里若是离了三五天，信便一封封的送来了。有时信还未到，人就到了。”
君闲庭好笑道：“你们真是，越发拿大了，都拿我来取乐。”
此时惜春走了进来，然后解下桃黄色绣芙蓉花细纱斗篷交给入画，对着君闲庭道：“三哥哥在这里和姐姐们笑些什么呢。如此雪天，回来了便窝着，倒是要把这雪景辜负了。”
君闲庭乐不可遏，问道：“依你说该做些什么，才不辜负了这雪景呢？”
惜春接过清娴送上来的庐山云雾辛夷花茶，道了声谢。然后抿了一口，一本正经地说：“这个琉璃世界，若是能画下来该多好。只是我心有余力不足，还望哥哥教我。”
君闲庭头痛道：“于画艺上我也不精，如何教的了你。”惜春得意笑道：“哪里就用哥哥教我了，只需要借我个姐姐一用。谁不知道哥哥的婢女，都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的。哥哥这里的茶真是好风味。”
清妍闻言，毛遂自荐道：“若是四姑娘不嫌弃，便让我去吧，我也是会几笔工笔写意的。”
君闲庭笑道：“你这年纪见到雪，不是该去扑雪人的吗？便不是，也该活泼些才好。学什么大家闺秀的琴棋书画！依我看，那都是学给别人看的，哪有自己喜欢去学的呢？”说完转头对清娴道：“把剩下那一罐子辛夷花茶给妹妹包起来。”
惜春正要说话，却见清婉捧着一盆雪走了进来，雪在白琉璃盆里显得格外晶莹剔透。惜春问道：“这些雪是用来做什么的？”
君闲庭笑道：“书上说，用梅花雪水洗脸可使容貌姣好，我便嘱咐她们试试。且这梅花上的雪水拿来泡茶酿酒、甚至做胭脂都是极好的。”
惜春闻言忙劝道：“三哥哥若是自己做，自然没什么不是。可拉着二哥哥一起做这些闲事，难免有人不高兴呢。三姐姐常和我说，家里的光景一年年败下去了。我冷眼看着，果然如此，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太太们我且不说。琏嫂子未必不懂，可要想到老祖宗的心意，便只好这么硬撑下去。珠大嫂子、二姐姐二哥哥皆是万事不管的。三姐姐倒是有心，可是有二太太在上面，怎么敢做些打眼的事情出来。”
君闲庭道：“可这光宗耀祖也都是些爷们儿的事。你们这些闺阁里的女儿，纵是操心，又能干些什么呢？”
惜春嗤了一声，冷笑道：“若是这些将来要光耀门楣的男儿们，都是你们这样的人物，难道我们女儿家就不能留名青史了？我所见二哥哥和三哥哥你，都算不得什么英雄人物，不过是各自靠着长辈的福荫罢了。文官执笔安天下、武将上马定乾坤，你们却是一样也做不到。既如此，还有什么怕说的。”
君闲庭叹道：“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抱怨。”
惜春摇了摇头，道：“我又知道些什么呢？不过是三姐姐经常在我耳边抱怨，日子久了，我便也凭空生了许多愁心。三哥哥若是得空，不妨和二哥哥一起寻些正经事做，将来我等也好有个依靠。”
君闲庭只是沉思，也不言语。
这时候清娴拿出来一份包裹，笑道：“爷说的茶我已经放进去了，公主送来的皮子我也装进去了。”然后转头对惜春道：“公主送来些硝好的皮子，爷嘱咐我给各个姑娘们送去。也不是些多么贵重的东西，还望姑娘不要嫌弃。”惜春忙起身谢过。
清妍拿起包裹，笑道：“且让我给姑娘送去，也看看作画需添些什么。”然后惜春一行人离开了。
君闲庭思量着惜春的话，转身进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