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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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就是宝钗的生日，贾母聚了众人为宝钗庆生。席上众人听着戏，一时间觥筹交错的，虽不如抱素园自在，却胜在热闹。
一曲唱毕，贾母见小旦唱的好，便唤了小旦过来。那小旦名为龄官，是个连贵妃指戏都敢推辞的，利利落落站在贾母面前，不卑不亢。
贾母见了，大为欢喜。王熙凤指着龄官，笑着说道：“你们瞧瞧，这眉眼这模样，像极了一个人。别怕是你们看不出来。”
众人皆是不吭声。宝钗宝玉迎春皆低着头，探春抿嘴笑了笑，也不说话。史湘云放下筷子，笑道：“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我见着就是林妹妹的模样，眼睛也和瑄弟弟像些。”
此时贾母笑着斥道：“胡说，哪里像了。皆是凤丫头引的你，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快去撕她的嘴。”鸳鸯便笑着走上前去，王熙凤也作势告起饶来。
君闲庭和史湘云正是懵懵懂懂，就见黛玉站了起来，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宝钗探春等人见势不妙，便拦住黛玉，温言软语地安慰着。
王夫人却笑道：“老太太莫生气，都是孩子们拌嘴，不妨事的。她们小孩子家家的，一时嘴里有天无日些，也是有的。谁还为这个斤斤计较些，没的短了身份。”
清妍立刻拿起君闲庭面前的斗彩团莲纹高足杯，往地上一摔，声音惊得外面的婆子丫鬟皆引身看过来。清妍厉声叫道：“二太太这是什么道理，我们爷被比作那些戏子粉头取笑，二太太就说是小孩子拌嘴。幸而二太太是有见识有教养的世家贵妇，也能说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话。奴婢没见过大世面，却也知道这戏子不入流，如此不是短了我们爷的身份是什么。这是欺侮我们爷少不更事，还是看不起长公主的威仪、看不起皇家的威仪？”
王夫人见区区奴婢就敢顶撞自己，又自觉在下人面前失了威势，顿时气得变了脸色，怒声道：“长公主也是会调、教人，出来的丫鬟竟不分尊卑了。我同你的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贾母见此番闹剧不像样子，冷声道：“都给我住嘴，成何体统！”王熙凤也在一旁赔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一句玩笑话惹出好大风波。老祖宗也消消气，都是我，该打，该打。”
听了王熙凤这一番话，黛玉立刻推开宝钗与探春，转身离开。清婉福了福身，在君闲庭耳旁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拉着一脸不甘的清婉一起离开了。君闲庭也含着歉意朝宝钗笑了笑，然后告辞离开。
见着自己的生日宴如此收场，宝钗心中如何感受暂且不提，面上却和探春凤姐一起奉承着贾母。薛姨妈在旁边的座位上，气红了脸，瞪着自己的姐姐不说话。邢夫人一脸的幸灾乐祸，在一旁拿着金玉羹不紧不慢地吃着。王夫人更是下不来台，又被邢夫人的眼神气得浑身发颤。迎春惜春和宝玉皆是不知所措，只是迎春是性子软弱不敢开口，惜春是于这些事上性格寡淡，宝玉是不明所以不敢妄言。湘云在一旁看着众人，仍是不明白，只是见着气氛沉闷，也不敢说话。
回到望舒馆，清婉先是把事情原委告诉了清娴，然后急匆匆赶去了黛玉的住处。清妍犹自愤愤不平道：“爷怎么就拉着我回来了，这贾府实在是欺人太甚。史大姑娘是世家小姐，难道不知道我们爷是什么身份？戏子又是什么身份？二太太更是，由着别人踩我们爷，如此还吃什么斋念什么佛。”
君闲庭无奈道：“比作戏子怎么了，我觉得眉眼也确有几分相像，这可是缘分。你且看看，席上说的什么话，真真是口不择言了。今天是宝姐姐的生日，如此行为，要宝姐姐怎么办。纵是宝姐姐不与你一般见识，叫我怎么过意的去。”说完就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清娴不急不缓地说道：“宝姑娘大度，未必会为这些小事生气。只是爷若要责备清妍，我却不依。即便府中没有豢养戏子，难道爷不知道，戏子等女昌？爷读书百种，可是不知优伶何等低贱？《伶官传》读过不曾？优伶误国知道不知？自古便有三教九流，戏子便是那下九流，终日卖唱卖笑，或也婉转承欢，是也不是？”
君闲庭笑道：“照你这么说，若要按着三教九流来分高低贵贱，哪里还分的过来呢？依着元人来看：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女昌、九儒、十丐。倒是戏子比儒生高贵些。如今人人望做儒生，那岂不是连下九流也不入了？”
清妍在一旁冷嘲热讽道：“爷也不用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好叫爷知道，若是有人拿我比作戏子取笑，看我上去撕了她的嘴。还由着她满嘴胡吣，不着四六？”
君闲庭敛容道：“未必是史姐姐的错，你这么说也太过了。史姐姐在家也不像是能做主的受疼宠的，镇日里做活计，婶娘还不受用。如今来了贾府，不过说错一句话，就听见你这么夹枪带棒的。她又怎么能知道这戏子一意？说到底，宴席上你也太过了，叫人没的受了这么大委屈。”
清妍冷哼了一声，道：“爷怜香惜玉也是太过了，却不怕花虽好，刺扎手。公府小姐，连这个也 不懂？公主府不蓄戏子，不过是公主不爱听戏，又怕爷长大染上游荡优伶的恶习，爷不懂也就算了。史家难道不养戏子？且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镇日里不过做些针黹女红之类的分内之事，哪里就值得见个人就说，丢的难道不是保龄侯的脸？”
清娴笑了笑，继续道：“此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只是怎么看了。且不论史大姑娘有心无心。若是无心，隔了几天，史大姑娘放下面子赔个不是，也就过去了；若是有心，这有心算无意，倒是叫林姑娘委屈了。爷性子软，担心史姑娘，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做奴婢的也没有说不是的。只是爷殊不知，史姑娘再委屈，也不过是自觉说错话，心里惭愧些；而林姑娘的委屈，可是实打实的，若是不能好好排解，恐怕又要生好一场大病。”
君闲庭接过茜雪送来的粉彩荷花纹杯，也无心喝茶，便将茶盏放在桌上。然后低声道：“是我疏忽了，未曾想到林姐姐。我素来是个心大的，如此一笑也就过去了。只是林姐姐本就性子纤细，又怀着寄人篱下之感，常发些司马牛之叹，如此还不晓得要生多少闷气。若是林大人林夫人尚在，林姐姐岂会在意这个？只是史姐姐未必是有意，林姐姐却也觉得冒犯，如此如何是好？”
清娴闻听此言，笑道：“这便是了。史大姑娘本是无心，可说出来的话未必中听，这也无甚大 错。林姑娘只是自伤身世，性子敏感难免多想些，也有情可原。清妍一心为主忠心耿耿，纵是说话冲了些，爷又何必求全责备。二太太也是想调停姐妹们，只是不知姐妹们性子，说话失了身份，倒叫老太太生气些，左右也无碍。”此话替史湘云开脱，又顾及了林黛玉，还替清妍做了解释，君闲庭自是爱听，连连点头。
不多久，清婉回来了，君闲庭便连忙细细追问黛玉如何如何。清婉笑道：“且容我吃杯茶水，跑了一道，倒是怪累的。”闲庭连忙拿起自己的茶盏，见着茶水还温热，便让清婉吃了。
清婉喝完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去之时，林姑娘正在洗砚，面上也无甚怒容。一见我来，便笑着让我坐下，又说了一会子话。原来林姑娘不过是席上一时气恼，便离开了。不过回去后一冷静，想了想史大姑娘性子，也是气消了。离了林姑娘，我打量着爷恐怕担心史大姑娘委屈，便又匆匆去了史大姑娘的地方。在那里，见着了史大姑娘和周奶妈，史大姑娘还向爷赔不是呢。我便想着，如今林姑娘气也消了，史大姑娘也知道错了，只是两位都拉不下脸去，这么置着气也不好。我正愁着呢，可巧宝姑娘过来了，拉着史大姑娘就去了珠大嫂子处。我远远瞧着，三姑娘把林姑娘也拉去了。如此岂不是一场干戈，化为玉帛？只是我往回走着，到了荣禧堂处，见着金钏儿和彩霞在一处嘀嘀咕咕的。我躲在松树后面，依稀听了几耳朵，左不过什么‘赵姨娘又作妖了’‘环四爷’之类的，也与我们不相干的，我便回来了。”
君闲庭拊掌笑道：“如此自然最好，皆大欢喜。本就无心之事，何必大动干戈。史姐姐心直口快也知错能改，林姐姐心思敏感也能察人难处，宝姐姐三姐姐又都是七窍玲珑的，更兼着珠大嫂子平和宽厚，何必我操闲心。”说完就笑着进了里屋。
又过了数日。一日清晨，在望舒馆内，君闲庭一手拿着托黛玉从古书上誊写的方子，一手持着一把香铲。面前摆着一溜儿瓶瓶罐罐，中有香料干花中药若干：有薰陆香、沉香、青木香；有桃花、柰花、樱桃花、梨花、梅花；有白芷、白术、白蔹、白附子、白茯苓、白芨。正当君闲庭拿着青瓷研钵要动手时，清婉突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喜道：“爷，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